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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惊失色,就要叫大夫进暖阁,这时候唐怿才出了口气:“我还活着。” 万幸万幸,我出了口气,一颗心又为他极有可能戳穿我的把戏而提起,果不其然,唐怿问我:“嘉和是谁的年号?” 我老老实实答道:“我二弟的。” “……”唐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那么,你的母亲和三皇子呢?” 我咬咬牙:“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不能死。” 唐怿默然良久,过一阵子才说:“你以为我会被你气死吗?” 怎么不会呢?我心里腹诽,坚持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说。” “我能猜到。”唐怿平静地说,“他们应该都去世了吧。”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唐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告诉我他还活着那样。他非常平静地问我:“是因为什么?” 我低头紧张地盯着他:“……谋逆。” 唐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凝望着帷帐,像一位正要引鞭驾马的将军,胸中尚有无限的挣扎,马上回头,却望不见自己的故乡。外面开始下雪,风声偶尔吹进暖阁,像是在呜咽自己的来处已经一片霜。 我小心翼翼地叫他:“唐怿?” 他没有回应我,良久之后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慢地说:“我记得,萧世泽和萧肃泽是同盟。” “兄弟之间的盟约,当然不牢固啦。何况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哼了一声,“二弟成了清君侧的好儿子,老头儿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最后却被他亲手逼宫,活该。” 唐怿看上去并不关心这兄弟二人的爱恨情仇,他怔愣着,好像寒气让他的思绪也冻住了。良久之后,他慢慢地开口,却说:”你的母亲如今……葬在何处?“ ”弑君可是大不敬的死罪。“我同情地说,”死后不可入皇陵,剥去全部身份……皇帝一杯毒酒赐死了她,饶了江家的命,江家觉得颜面无光也不肯接她下葬,最后是我带着阿文,在京郊的乱葬岗埋了。“ 唐怿咳嗽了几声,嘶哑道:“你还找得到墓吗?” “能啊。”我点点头,“我在那儿立了一块木牌,准能找到。” “那好。”唐怿忽而掀开了被子,“我去看看她。” “那可不行!”我一把盖回被子,“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可出不去。就你现在这身板,没走几步就被雪埋了。再说……” “再说什么?”唐怿的耳朵很尖。 “再说,这里不是京城!”我没好气地回答道,“这里是我的封地,大名鼎鼎的北辽之地,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呢,你要是自己能走过去可当我没说。” 唐怿顿住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这一觉醒来,我总觉得我的记忆里缺失一些东西,想来就是这些吧。” 他好像看开了,非常平静,不哭也不闹。虽然我知道他这个人性格就这样,指望他又哭又闹不如指望鬼上身。这下不用遮遮掩掩,我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受伤前出什么事了?” 唐怿回忆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记得了。在到这里之前,我一直在往宁州赶路,想要阻止那场荒唐的宫变,却被三皇子的人发现,一路追杀我至此。“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是,记忆确实是三年前的,可这事情是一个月前发生的,萧肃泽早就死了,谁谁还能驱使得了他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追杀你的是三弟的人?” “我和他的手下交过手,知道他们出招的力度和习惯。”唐怿说,“那么,萧肃泽死后,是谁接管了他的部下?” 我打了个激灵:“全被老头儿处死了,一个都没留。”我实在是很想说你没感觉错吗,但又觉得按唐怿的身手应该不会有错,唐怿果然问我:“你确定?” “确定。”我连连点头,“在午市处斩,以儆效尤。” 唐怿陷入思索中,我想起二弟刚刚传的圣旨,摇了摇他的胳膊:”那过年你怎么办?难道你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不了。“唐怿说,”一切都未水落石出前,我不会放心萧世泽。“ ”那我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这儿。“我紧张道,”你就不怕等我一走,他又派人来杀你?“ 唐怿却突然说起了别的:“刚刚落下了一片重雪。” “啊?”我实在是跟不上他的思路,重复了一遍,“重雪?”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刚刚跳下你院子的墙头,到外面去了。”唐怿轻描淡写道,“自我醒来之后,这个脚步声就一直在你的院子里徘徊,应该是萧世泽派来监视你的人。“ ”什么?“我被吓了一跳,刚叫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的声音会被监视的人听了去,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唐怿摇头:”没事,他们不在意这些。如果有心遮掩,不会让重伤的我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的。“ ”这么说,萧世泽是不是知道你在我这里了?“我灵机一动,自以为已经看透了他,”那他想调虎离山?“ 唐怿哑然而笑:“你算什么虎?” “看不起谁呢!”我愤愤道,“再怎么说,我也和他有兄弟之情……” 我忽然住了嘴,想起那些关于落水阴谋的猜忌。与我一同落水的是老头儿的御前带刀侍卫,母亲觉得是老头儿没保护好我,又或者为了敲打敲打我;宫女们猜测是我的二弟所为;如今又有了疑似三弟的部下来追杀唐怿。兄弟之情、父子之情,在皇位与权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又有何等的信心来笃定他不会对我出手呢? “这半个月,北辽一直在下雪。山路崎岖,骑马进京不会这么快。如若飞鸽传书,倒有可能。但是鸽子不一定能够平安抵达京城,冻死在路上的多。”唐怿喃喃道,“不能确定萧世泽是否知道了消息。” “他要是知道了消息,不得杀过来拿我的命?”我说,“你就放心吧。” “往年你也是与他一道在宫中过新年的吗?” 唐怿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来最蹊跷的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下旨让我进京参加家宴,往年他可不记得我。” 这其中弯弯绕绕,想得我脑袋痛,唐怿却不声不响,皱着眉思考着:“此次进京,你带几个人?” “我能带几个人?”我哭笑不得,“我府里加上我一共就四个人,我,小萍、阿文,孙大夫,没了。” “……”唐怿默然无语,最后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和你一块去。“ ”啊?“我惊讶道,”你这不就是羊入虎口,上赶着去送死嘛?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拿鼻子看人的迟风卫?你现在要是拿刀就是在送命!“ 唐怿反问我:“那么,你不觉得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我点头:“是。所以你更不能去。” “你不懂。”唐怿叹了口气,赶在我发作前解释道,“他在拿你威胁我。” “我?”我忽然想笑,萧世泽以为唐怿把我看得那么重,以为威胁我就能威胁到唐怿?可是唐怿才不在乎我,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为了一个心爱的人罢了,或者是为了我的母亲,总之是和我有关系,但终究不是我。 “没关系,我算什么呀?”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一个废太子,脑子不太好使的亲王。就算二弟抓了我,他也在我这里拿不到什么。” 唐怿低声说:“不是的,你很重要。” 我很理解他:“我知道,是我母亲嘱托你的吧。既然她都已经死了,你也别记着了。” “不是的。”唐怿飞快地否认了,“我……” 他忽而又不说话了,我知道他是找不出借口来,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可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我顿时觉得偶尔迁就他一回也无妨。正巧我的姑姑云乐大长公主最近要结束闭关,她的医术了得,带唐怿去看看他的眼睛也不错。 他还要做迟风卫的首领呢,没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可不行。 我拍拍他的手:“好吧,我同意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这一路上,你不能逞强。”我“哼”了一声,“一切都要听我的。” 唐怿听闻,却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好。”
第7章 ====== 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到除夕,路上雪重,唐怿又重伤不能多受颠簸,我干脆让马车夫放慢了脚步。这次进京,孙大夫在辽州本地有医馆,不可能和我一起走,阿文留在王府里,小萍则和我一起进京,一路上管着我和唐怿的马车。 到了沿途的驿站,果然已经有敕令在等着我们了。马车上绣有“端”字的灯笼还没停止晃动,已经有人撑着伞在驿站门口候着,腆着笑脸道:“王爷,这边请,上房已经准备好了。” 唐怿自觉地披了斗篷,把自己苍白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此时人高马大地靠在我身旁,要多引人注目就有多引人注目,驿站的小二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位是……?” 我清清嗓子,决定为唐怿撒个无伤大雅的慌:“这是……咳,这是我的内人。” “内人?”小二立刻瞪大了眼睛,没忍住来回扫了我们二人一眼,大概是因为也从来没见过比丈夫还高出一个头的女眷。唐怿肯定听见了,但是也不好戳穿我,只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扶着他的胳膊,煞有其事地胡言乱语道:“她得了风寒,眼疾发作,我正要进京去给她看病呢!你就别折腾了,我们两个住一起,方便我照顾,多出来的那一间房,给我的侍女住。” “都听您的。”小二连忙点头应了,我扶着唐怿走上楼梯,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小二疑惑的目光,唐怿此时却低声说:“故意的?” 我:“这不是事急从权嘛。”唐怿的嘴上便宜,不占白不占。 “我不是说这个。”唐怿立刻抛开这个话题,“这里的小二似乎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不就是二弟还没知道你的消息?”我安慰他,“再说了,也没证据说是他在派人追杀你,何必如此担心。” 唐怿语气严肃地回答我:“未雨绸缪,乃是常识。” “那么你这样一副心肠,怕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要负你?”我没好气道,“就算是真的,你又能如何?你伤了,我不会武功,家丁里也没能打的,我们这几个人遇到禁军都抵抗不了,何况是迟风卫的人?我看你是杞人忧天,自讨苦吃!” 唐怿又不说话了。 我不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已经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心情不由得愉快了几分,哼着歌把他带进我们的上房,让他先在床上坐下。这件上房虽然不够宽敞,好歹基本的东西一应俱全,我先自己打了水洗了把脸,就看见唐怿摸着自己的刀坐在床上,正皱着眉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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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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