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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问他在想什么,反正多半是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东西,只不过时间已晚,正是晚饭时间。我推开门要去叫小二,又回头嘱托唐怿:“我去楼下点菜,你要是有事,直接叫我名字就成。” 唐怿皱眉:“堂堂藩王名讳,大庭广众之下,怎可直呼?岂非搅动人心?” 我无语:“我是只有一个名吗?” “算了,反正你这么能干,肯定用不着我替你操心。”我没好气地讽刺他几句,扭头走出上房,往楼下饭桌那儿去了。 虽然一连几天都在下雪,客栈里的人却不少,颇有几分热闹。此处是辽州通往京畿的门户,来往商旅基本都走这一条官道。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找小二点了几碗菜,就没忍住找个桌子坐下,学着平常在市井里听来的腔调,朝他们打听:“爷几个,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还是穿着在家闲居的那几套素色布衣,混入这些商贾中毫无破绽,甚至比他们还要穷酸几分。有个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不去京城还能去哪儿?” “不怕您笑话,我可是第一次来这儿,进京看我外嫁的女儿。”我睁着眼睛说瞎话,“本来以为这几天下雪,路上没几个人,没想到这通州驿这么热闹,差点没地方住。” 听我这么说,几个人才略微放松了警惕:“你不知道?” “什么?” “陛下点名要在除夕家宴用辽州产的人参,京城里的贵人家也争相效仿,这几天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斤了。” 我差点要跳起来:我说这人参怎么越买越贵?感情全是他们买出来的! 另一个人看我突然神色激动,开口泼我冷水:“你在这儿兴奋也没用,今年山上的人参早就被挖完了。要是想要搏一搏富贵,得去深山老林里。只是……” 他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今年雪下得大,去深山的十有八九回不来,已经冻死了好几个人。” 我咽了一口口水,心中也有些不忍。正巧小二上齐了我的菜,我找了个借口告别,路上碰见小萍,她要为我端菜,我连忙让她去休息了,自己端着盘子走上了楼梯。 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着,我敲了敲,没回应,直接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吹了我个十足的透心凉,雪花粒子差点要沾到我的嘴上。我咳嗽了几声,连忙把盘子搁在桌子上,跑去关了不知何时大开的窗户,回头看见唐怿还是原样坐在床边,手里抓着自己的剑。 我问道:“你怎么把窗户开了?” 唐怿愣神着,过一会儿才松开手,低声回答我:“房子里太闷。” “太闷了也没用这种开法的啊!”我被气个半死,“你知不知道我抓回你的命花了多少人参,现在一斤人参要花几两银子?我的钱就不是钱,你的命就不是命?” 唐怿:“……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也就不用衙门了!”我没好气道,把筷子拍他手里,“快来吃饭!” 唐怿默默无语,好像真的被我占了上风,我看他用筷子头在碗里戳来戳去摸索,试图在白米饭里找到些菜,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夹了最大的三块排骨进他的碗里:“吃呀。” 他拿筷子戳了戳排骨,皱眉又想说什么,我连忙堵回去:“本王勉为其难地就给你剩了三块,再推辞就没了。” 唐怿沉默了会儿,接着才把排骨夹起来吃了。 我自己在旁边随便嚼了点肉沫。要养身体的还是唐怿,我想了想还是把大排骨让给了他。我实在是觉得自己非常的宽容大度有善心,连最爱的排骨都让给死对头吃了,有话是王爷肚里能撑船,不计前嫌心胸宽。 按照计划,进京之前我要先去浚泉寺见我的姑母,接她一块儿进宫去。 浚泉寺也是武帝修的,在京城外最高的山上,能眺望到整个京城。武帝的生母是当年北齐的骏河公主,和亲至南梁,不过短短数十年,南梁遭兄弟阋墙,霎时间改朝换代,骏河公主驾车出逃被刺客楚筠半途截杀,却放过了武帝一命。 武帝登基后,为了追念母亲,弥补孝心,特意修了浚泉寺,命人昼夜诵经,以感功德。皇家子女也定时去那儿上香礼佛。久而久之,那儿就成了皇家养心之地。 我姑母云乐公主萧珑自幼喜爱药草,医术极佳,奈何少时丧夫老来丧子,受了极大的打击,便躲进浚泉寺里一心吃斋念佛去了。她不爱见人,但爱见我,这当然不是说我不是人,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和我娘有关吧。当年我落水也是她开了险方从鬼门关拉回了我的命,特别是我娘自缢之后,我没人照顾,就她关心我,对我来说,她和我的母亲也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唐怿的眼睛还治不治得好呢。我瞥见他,顿时忧思又重了起来,习武之人,没有眼睛就相当于少了条臂膀,何况他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又替老头办事,肯定树了不少仇家。可我的姑母已经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她要是治不好,唐怿的眼睛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那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 难不成我养他一辈子? 这一念头甫一出来我自己都觉得邪门,暂且不说我自己也还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再在府里养个他,怕是半只脚可以去见我娘了:先被唐怿气个半死,再被追上门的仇家乱刀砍死,最后萧世泽人模狗样地追悼我几句,把我再从坟里气活回来——那还是算了吧。 可是我又能把唐怿交给谁呢? 他在这个世界上还认识谁吗?迟风卫里的孩子都是孤儿,他已经没有了亲人。他认识我娘,我娘已经死了;认识老头儿,老头儿也一命呜呼了;我的二弟,目前看上去好像打算杀人灭口;三弟?他坟头草大概都长出来了;四弟?他俩根本不熟。算来算去,我好像就是唐怿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熟人了。 不过就算我愿意,他也未必愿意呢。我是个废弃的太子、不中用的亲王,封地在鸟不拉屎的辽北,再远点就是朝廷流放重犯的地方,他是内卫的首领,皇帝的刺客,注定要杀人见血,留在我这儿,怕是一个月刀就要生锈咯。 我实在是想不好,干脆心一横,挪挪凳子,坐到唐怿身边问他自己的想法:“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唐怿说:“什么?” “我说——离京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啊?”我拖长声音问他,“你总得给自己找个去处吧。” 唐怿沉默了一会儿:“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没准就来不及了!”我没好气地说,“堂堂唐大人,做事就如此没有规划吗?我早就想好了,离了京城,我要先在姑母那儿住个一个半月,等开春了再回辽北。一路上顺道再去封鸣兜一圈儿,瞻仰下当年武帝的遗迹…”我越说越神往,“好男儿当如武帝是,驾马巡猎天下万里!只可惜我是个有封地的亲王,不然越州酌湖的景色,我肯定要去看一看的。” 我还不忘问唐怿:“你想不想去?” 唐怿愣了愣,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我刚刚在说什么,才说:“好。” 回答得根本和我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我就知道他没认真听我说话。
第8章 ====== 他抬起无神的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又皱起了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知道他又知道了些我没看出来的事,不过我也懒得问了,反正我听了也听不懂,记也记不住。 楼下的客栈有说书人到了,我听到鼓掌声,就知道好戏要开场,听那念白还是我最牵挂的《双成记》,连忙端着碗站起来。 我走过去开了门,回头看见唐怿还在沉思,不得不先打断他:“你先吃着啊,我去听说书了!” 唐怿回过神:“去吧。” 楼下说书人好戏正要开场,他一敲扇骨,娓娓道来开场词:“当年一介文臣,最后天下帝王。南北浮沉经年许,知交莫逆难留驻。好戏开腔,风云变幻,且听我说一场!” “好!”我与众人一齐鼓起掌来,小二给我上了一碗花生米。旁边突然有人问:“介意拼个桌吗?” 我转头,看见一个拿着刀的陌生男人站在我身边,他肩上还有未拂去的雪粒子,眉上挂着几滴雪融化成的水珠。他的面相很严肃,神情却很温和,朝我笑了笑:“小二说店里没位子了,我又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饿得慌。公子行行好,借我张桌子吃顿饱饭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我让小二多拿了条凳子来,让他在我对面坐下。他点了碗素面,跟着我一起听起说书来。 《双成记》这个本子已经编成了好几十年,早就被说书人翻来覆去嚼烂了好几遍,但大家都好像没听腻似的,找个茶馆客栈进去,人多的地方准是在说这一场戏。还有人说,连皇宫里都演过几场,皇上也爱看这个。 这故事的结局我都能倒背如流,但仍不妨碍我爱听。谁不想爱复仇成功的爽快,不爱杀平天下的痛快? 旁边的人跟着我听了一会儿,小二拖长了嗓子叫:“您的素面到了——”他把面“哐当”一声搁在那人面前,溅起了些汤汁,“您吃好嘞!”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干净桌子,拿起筷子,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道:“你知道《双成记》的'双成'是什么意思吗?” 我只当他是好奇,便耐心解答道:“双成就是楚筠的佩刀名字。” “楚筠?”那人念了一遍,指了指台上,“刚不说他是武帝的仇人吗?” “故事还远远没结束呢。”在台下和人讲后续相当于在搅场子,我不得不压低声音道,“后来楚筠这个刺客成了武帝的手下,帮他杀了不少人,武帝才能稳定根基。” 那人嗦了几筷子面,听罢摇摇头:“没懂。” “哎呀,这不是很简单的一事吗?”我嚼完了嘴里的花生米,说道,“楚筠是武帝的得力干将,当年用这把刀害死了高祖,后来又用这把刀替他杀人摆平诸事。一把刀,贯穿了南北两朝,看透了十几年血色,这不是以剑托名,实乃写人嘛。双成记、双成记,就是要写两个人的故事。” “我倒不知道公子居然有这么好的文采。”坐我对面的人啧啧称奇道,“据说我们这朝廷的迟风卫,也是楚筠一手创立的。” “只是听多说书罢了,称不上什么文采。”我“嘿嘿”一笑,“此话不假。” ”我们这朝廷的迟风卫,不见其人其名,只知道杀人饮血,手段阴狠毒辣。”对面的人有些厌弃道,“可远远比不上这位刺客。” 我下意识要争辩几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房里还躺着个迟风卫的前首领:“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想,都是风言风语,自然是要越夸张越好,以儆效尤。实际上,迟风卫到底怎么样,我们可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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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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