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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来迟,求陛下恕罪!” 外头远远传来人声,冬雪偏头去看。只见阁中大门一下关上,一下合上,接着火盆边多了一位体格精瘦约五十出头的男子,跪倒在地。柏生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由此可见柏生是一路拖着他过来的。 “过来!”萧瑾成咬牙切齿,从喉间吐出两字。 “诺。” 宋舒林扯扯衣袖没拉开,略微低下身子,附耳靠近:“小子,还要不要给他治病?” 柏生指尖颤抖,掌心微张,竟是松不开。心里一横,另一只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他用松开的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 宋舒林摇摇头,由小见大,这也是个心狠的孩子。 他走至床榻前,还未再近一步,就被萧瑾成拦住,无奈道:“陛下这是干什么?” 萧瑾成皱眉:“就站这,他不喜旁人离得近。” 宋舒林看陛下快凑到床上的身体,捏着鼻子认下了。谁让他当初好好的山不待,偏要入宫呢? 指下手腕皮肤滚烫依旧,宋舒林思忖半晌:“这场高热倒无大碍,稍后老夫写一张方子,煎了予他吃了便无事。倒是这寒气……” 宋舒林捋了捋衣袖:“陛下先至一旁。”,说着他径直走至床尾,一言不合掀开一点锦被。 萧瑾成和柏生都被他的动作吓到,柏生更是差点跳起来。 还没等他说话,他就看着眼前一幕愣住了。 即使是在燃烧几个火盆的室内,即使是在厚厚的锦被下,温楚衣也是冷的。他整个人团成一团,在冷到发抖。 萧瑾成把人扶起抱在怀里,纯阳内力运转,冷斥:“快点!” 宋舒林早已习惯他的暴脾气,果然前几日马总管所说陛下性子好转是假象啊。 轻轻褪下包裹着的锦袜,他在脚踝处又摸又按。皱眉思量半刻,他又如法炮制褪去另一只锦袜,也在脚踝处摸摸按按。 萧瑾成看着心中火气越来越大,不耐烦道:“摸够没有?” “陛下。”宋舒林欲言又止,“这是归苍山来的温神医?” 萧瑾成没有说话。 “按臣所测,温神医这两处脚踝应是在幼时受过重创,断过一次,接上了,又被折断。当时应是在晚冬,大雪,骨缝中受了寒气,直至十数年后的今日,仍无法根治。” “年年雨雪,彻骨之痛。” 柏生跟着宋舒林一同拿药方煎药去了。冬雪也不在。 一时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萧瑾成伏在床榻前,说不上心里是何感受。他便是拖着这样一双无时无刻不在疼痛的腿骨,千里迢迢,从雨雾到落雪,来到南都。 密匝匝的心疼后知后觉从心底泛上来,顿时让他丢盔弃甲,手足无措。 “对不起……”他小声说,他一直以为他在自己面前倦怠散漫的模样,是在故意气他。 “对不起……”他泪流满面,又说了一声,却不知从何说起。 —— 温楚衣茫茫然睁眼时,是在一处室内,四角摆放屏风。门窗捂得密不透风,像是生怕他受一丝寒气。 而他本人则被安置在一方大浴桶里,腾腾的白汽充斥房间。有浓重苦涩的药味凝在舌尖。他琢磨了一下,是退高热的药。 温楚衣稍微动动手脚,浑身仍是无力,连把身体撑起一些都做不到。手臂砸下来,倒是溅起大片水花,顿时酒香四溢。 烈酒驱寒,他易醉,还从未试过。 更何况拿的还是南朝一坛千金,向来只珍藏在皇室中的满殿香。 该不会是睡过去前扇萧瑾成的那巴掌把他惹气极了,他要把自己当做酒酿圆子给煮了,还是用这么名贵的酒。 “唔。”温楚衣迷迷糊糊地想,酒酿圆子可以出锅了,他觉得他快要被煮熟了…… 快要滑下去的那刹,一只手猛地从他胸前穿过,托举过他的上半身。 温楚衣像一只乖顺的小动物,被挂在这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上。 手臂的主人,萧瑾成很是紧张。 他一直守在浴桶后,难得守信按照温楚衣的要求不要碰到他。谁知他醒来后,可能是被酒汽熏懵了,半点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在他身后。 直到温楚衣彻底醉倒,眼看就要淹没在酒里,他这才出手。 被托住的温楚衣扒拉住挂着他的手臂。 “苍术。”他忽然道,“性温、味苦,辛归脾、胃、肝经。可燥湿健脾,祛风散寒……” 显而易见醉狠了的模样。 萧瑾成心虚极了,但又很是贪恋这点皮肤相接的温热触感,情不自禁又往前靠了靠,整张脸几乎埋进温楚衣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视线之下,是乌黑的长长的发,漂浮在水面,弯弯绕绕,隐没在无暇微陷的脊背。不同于之前替他擦身时的些许苍白,是被满殿香浸泡过的,泛着粉润清亮色泽的…… 温楚衣偏头,朝他耳廓呼了一口热气。 萧瑾成唤人进来换了一桶水,手脚僵硬地替温楚衣打理干净,柔柔裹在大浴巾里抱出门。 将人顺利送回床榻上,不敢看对方干净的眼神,他不得已地叫柏生过来替温楚衣擦拭长发。然后在柏生狐疑的眼神中同手同脚地走出明月阁。 身上被自己隐忍欲望流出的汗水浸湿,布料在夜风中一吹,凉嗖嗖的。 萧瑾成无奈注视自己的身下,这叫什么事啊。 ---- 求求评论好嘛?好让我知道我写的也没有很差。最近总在自我否定中,唉
第11章 第十一曲 终日行 温楚衣一病好几日,靠在床榻上稍坐起来一些,都会气喘吁吁。他身体虚弱,平时安分收敛的小毛病便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萧瑾成隔着衣物用手触碰,都能感受到他腿骨皮肤冰寒刺骨。 自他知道温楚衣腿骨的事,就从私库拿了一对暖玉汤婆子给他。还安排了专人来教他自己按摩,有事没事便来明月阁找温楚衣,美名其曰:“讨教手法”。 温楚衣不愿意,言语嘲讽他,行动也不配合他,全被他一一驳回。 萧瑾瑜有理有据:“楚衣若一直病着,朕太医院里的人岂不是一群废物?为了那几个老头的面子,楚衣多担待担待朕吧。” 等温楚衣不耐地闭眼不理会他,萧瑾成就一边给他按摩腿部,一边贪婪注视他的睡颜。 温楚衣窝在床榻久了,他要想坐起来,又是一阵难耐的头晕。他的气血亏虚是陈年顽疾了。在山上有人看着,取血没那么频繁。下山这几个月取血次数一旦多,他时常头晕。 他有表现出要坐的意思,冬雪就站在一边扶。如雪的腕子柔柔地托着,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瞬不眨地望着,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玉石。 温楚衣如果表现出要训斥她这种态度的意思,冬雪立刻泪眼汪汪:“主子,您不要生气,冬雪什么都听您的,等您病好了,冬雪还给你做糖葫芦。” 好吧,他原谅她了。是看在糖葫芦的面子上。 喝药又是一大难题。即使温楚衣成天和药材打交道,也不能接受这种又苦又酸又涩的东西。 他强忍着作呕感咽下半碗,推开药碗,再不愿意了。吝啬地从狐裘中伸出形如花瓣的冷白指尖,他点点药碗,倦倦道:“拿走。” 几个人看着他病恹恹的模样,心软的不成样子,对他毫无抵抗力。 柏生寻思半天,先生不喝药怎么办?药补走不通,那食补?柏生一人忙活大半天,从小膳房宝贝似的端了碗当归羊肉羹出来。 但很可惜,温楚衣一看见羊肉就想起那天萧瑾成桌上油腻发腥的羊肉汤,胃脘不受控制地翻滚。 他一边掐住娇贵的胃,一边用冰冷的眼神嫌弃地瞧那碗当归羊肉羹,像是在面对什么苦大仇深的敌人:“不要让楚衣再看见它!” 最后这碗当归羊肉羹,还是进了柏生自己的肚子。 等到病情稍好一些,温楚衣能攒够力气下床时,他亲自把萧瑾成关在门外。 “承蒙陛下照顾多日,楚衣不胜感激。”他笑笑,锁起大门,只留萧瑾成在外头挠门。 此时的萧瑾成还以为,他最多会被晾几日。 好几日没下床看,如今清清冷冷的明月阁内,偏殿角落多了几坛满殿香。 柏生说,是那日给他泡酒浴时剩下的,陛下说都留在明月阁,他可随意取用。 温楚衣对之后的事没留半点印象,自己似乎是醉酒了? “那天楚衣和平时有何不同么?”温楚衣心里有些紧张,面上看不出来,只一双眼睫不住往地上看。 柏生望着他的小动作,心里隐秘的角落在开花,他摇摇头,真诚道:“没有。” 没有么? 温楚衣在心底静悄悄生气。那就是师兄师姐们在骗他了。还说什么他喝醉酒后很可爱,胡扯! 三月多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温楚衣夜里总是睡不好,白日没精神,脸色苍白白的,连带着对萧瑾成没半分好脸色。 萧瑾成忍耐了十天,控制不住自己急切找上门,温楚衣不是在太医院与众太医混做一处,就是提了药箱出宫义诊。 太医院的众医师,上至五六十岁的老顽童,下至二三十岁的小年轻,都很喜欢他。每次他来太医院就和回了归苍山一样,这个向他探讨医术,那个给他准备茶点,围着他团团转。 说来也是巧,那日温楚衣得知给自己准备酒浴的人是太医院院首宋舒林时,一时间起了兴致前往拜访。一问才知道,宋舒林和温舒蕴有一些关系。 那时候归苍山上还没有四个小徒弟,温舒蕴还年轻,一人待着无聊,路边捡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练习医术。 人伤得很重,温舒蕴治得很高兴。结果治好后,人不走了,说要留下来学习医术,还让温舒蕴给他起名。 收徒是不可能的,他比自己还大了七八岁。起名的话……温舒蕴看看左边一棵松树,右边一片树林子,“有了,就叫宋舒林好了!” 宋舒林在山上学医五年,自请下山历练。结果再想回去时,温舒蕴已经不见他了,他只能留在皇宫。再后来,归苍山换了主人。 宋舒林算温楚衣半个师兄。 不过师父没有承认,他也不会承认。 温楚衣凝眉:“一年前师父的事,你知道多少?” 一年前师父瞒着所有人离山,最后在皇宫传出死讯。三天后,先帝驾崩。温楚衣和师兄师姐用了两个月时间才让师父保持在活死人的状态,只等一年后探幽花长成救醒师父。 而师父和先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宋舒林摇摇头:“先帝并不信任我,这件事先帝连他亲生孩子,当今陛下都瞒着。” “那谁会知道?”温楚衣问。 宋舒林做了个口型。 怎么是她?如果不是不得已,他并不想私下和她打交道。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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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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