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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桃花眼半眯起,眉目挑起乖张的弧度。 北方冬季本来就干,屋里燃着炭盆更是干燥,傅璟慢慢咽下口中的茶水,喉结滚动,目光随之下垂,端详着傅思礼身上的衣服。 傅思礼来的时候备了两套国子监的襕衫,一套在前两日已经换下,这一套是要再坚持两天,等两天后的年假带回去换洗。此时身侧与袖子上都被火燎了个窟窿,衣衫上粘上的味道一路上的冷风都未吹散。 他好像没见过傅思礼好好照顾过自己,他又想起在滁州见到傅思礼时的模样——狭小潮湿、发霉的木屋,一张挨着墙角的小床上,躺着一个面黄肌瘦,高烧不醒的小孩。 傅璟心中暗火燎原,理智让他和气说话:“谁说嫌你丢人?” “今后散了课,在戌时六刻前回来练字,我看着你。” 傅思礼转身就走,傅璟轻呵:“站住,还没让你走。” “管管管!你管得倒是宽,你谁啊你管我?” 傅思礼不耐烦地说完,见傅璟神色未变,他不甘示弱地站直了,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谁?” “我不能管你?” 傅璟微笑道:“傅思礼,当初我如果没有去滁州,你就病死在床上了。” “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我管不得?” 傅思礼冷下脸:“我娘的事你们——” “那是明素月跟傅安淮之间的事情,傅安淮是傅安淮,我是我。”傅璟忍了他这么久冷淡的态度,这次打定主意要纠正傅思礼,“你心里明明很清楚。” 傅思礼对上傅璟古井无波的眼眸,预感他要说什么,声音一下子高了:“住口!” 傅璟平静道:“你只是没有办法承受起你母亲的去世,把一部分过错分给别人承担。当你冷静下来后,就不要用这个托词哄自己了。” 胸腔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榨干,傅思礼怔了会,呆呆站着。 傅璟轻轻吸了口气,偏过头,还是强硬地命令他:“外面耳房有热水,把脏衣服脱了去洗漱,我这有干净衣服。” 傅思礼僵硬站着,还是低着头往屋里走。 后方伸来的手臂铁一样锢住他,傅思礼用力地把人甩开,手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划出一条血痕。 血珠子从伤痕中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傅思礼察觉指间粘上的濡湿,拔腿就要跑。 这次对方直接揽着他的肩膀,两人推搡着撞门出去。 “松开我!” 傅思礼试图用脚勾出什么刹住脚,他才翘起脚尖,下一刻两个脚尖都挨不着地了,整个人被提进耳房。 一开门,耳房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向外涌,门啪得关上,耳房又重新暖和起来。 傅璟靠着门:“脱。” 傅思礼抿紧嘴,轻轻在衣服上蹭着指甲,眼光闪烁:“我要回去。” 傅璟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一只手摸着门栓插上,目光停在傅思礼身上:“先洗漱。” “我要回去。” 傅思礼要把傅璟推开,傅璟直接扣住他的手走到浴盆旁边。 傅思礼还没见过傅璟动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只哇挣扎,慌张地要挣脱,但傅璟的力气比他更大,冷不丁兜头被泼了水。 傅璟一只手掬起水:“现在衣服湿了,把衣服脱了洗个澡。” 傅思礼快速地眨着眼睛,声音尖锐:“松开我!你松开我!不要你管!” 一捧水。 “洗吗?” 又是一捧水。 “洗吗?” …… 不知道泼了第几下,傅思礼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都湿了,傅璟担心水凉生病,手指垂在木桶中轻轻敲击着木板,也开始不耐。 他再次掬起水抬起来,手停在傅思礼面前,见少年乌黑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庞,双眼通红地看着他,脸颊上垂落的水滴分不清是他泼的水还是泪。 他拧了下眉心,就这么一顿。 傅思礼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很快就有血丝从齿间渗出来。 “呃、呜。” 傅思礼涨红着脸,口中的血腥味顺着喉咙狠狠把胃部拧了一把,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你、也,欺负我。” 你也欺负我。 他没有松口,继续使劲咬合,等着傅璟发怒一巴掌甩过来,傅璟除了最开始蹙了一下眉,除此外别无反应。 傅思礼松开嘴,粘滑的口水混着咸咸的眼泪,在男人手上拉出一条透明的线。 他猛地推开傅璟要跑,傅璟顺着力道翻身进了浴桶,反手把要跑的傅思礼拉回来,也跟着一同拽进浴桶里。 ——哗啦!哗啦! 不大不小的浴桶荡起了两道巨大的水花,水一下子少了大半。 傅思礼哽咽都顿住了,意识到是自己被傅璟拉到怀中。 一只手曲起他的腿握住脚踝,下一刻,浴桶里甩出两双鞋。 傅思礼看着飞出去的鞋带起的几道漂亮水花,眼泪挂在眼睫毛上,呆呆几息,落汤鸡一样坐在里面。 “呕、” 他一声干呕,胃部抽搐,身后的人很快就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按在浴桶旁边。 傅思礼呸了一口,把口中的血沫子吐了。 他猛地翻身跨坐在傅璟身上,脸颊上留着两个滑稽的指甲印,高高扬拳:“啊啊啊啊你个王八蛋我给你拼了!!!” 傅璟闷声承受着傅思礼砸过来的拳头,快速地把傅思礼 身上的衣服脱了甩出去,脱不掉的直接撕烂,快速地把人摁在桶里搓洗一阵。 木桶嘎吱嘎吱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在两人不断的交手下,木桶终于裂开成了四块。 傅璟快速地把傅思礼从里面提起来,又用舀子舀了另一桶存着的热水,闹到现在,那桶热水的温度刚刚好。 一舀子水兜头浇下去后,在傅思礼的大声臭骂中,用被褥把人裹住,扛着人回去,把傅思礼扔回对方的床上。 “啊啊啊!!杀千刀的傅璟!!!” 傅思礼气得捶床,只剩下纯恨。 - 傅璟面无表情出门,他鲜少有衣冠不整的时候,也没有人能让他这样费心狼狈。 他穿着一身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长衫,衣摆湿淋淋滴着水,走到耳房重新梳洗,换好衣服之后,把自己另外一套给傅思礼送过去。 他刚撩开帘子,里面嘭一声,傅思礼把东西砸门口。 “滚!” 大概是不会有比方才做的事情还要失态的举动了,傅璟可以毫无负担说出任何话,也不用带着以往虚伪的笑:“你要裸着?” 教养让他重新敲了敲墙壁木板:“我来给你送衣物,再砸东西……” 他想威胁,顿了下,还是止住话。 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傅璟再次出声:“我进来了。” 西厢没有点烛灯,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留着一扇白天开的窗户,银白的月光透进来,让屋里有点微弱的光。 傅璟脚下被硌了一下,低头瞥了一眼,见是一块镇纸。 是个砸不坏的镇纸。 视线前移,床榻上隆起一小块,傅思礼用被子闷着头锁在里面。 他把衣物放在椅子上,点燃油灯、拾起地上的镇纸,轻轻放回桌上,临走时顺手关了窗户。 “今日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叮咚叮咚的珠帘撞在一起,清脆交响这,傅璟补充道,“头发擦干,身体是自己的,别跟我置气。” - 翌日,两人各自从厢房里出来,傅思礼看也没看傅璟一眼,抱着书就往外跑。 之后两天,傅思礼虽然回来的时候早了些,但也没完全按照傅璟的要求来,自己晚上回来,点了灯在自己桌上练字。 傅璟见他晚上按时回来,想着傅思礼这几次的不耐烦,没有再干涉他——只是在有些细节上,还是强势。 用膳要留在院子里吃府里送来的饭。 傅思礼怨念颇深,心中憋着一股气要讨回来,整日非必要不开口。 这日晚上,傅璟看着傅思礼喝完粥,问他:“最近缺钱吗?” 傅思礼冷冷看他一眼。 以为给钱自己就会原谅他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能用金钱修复的吗? 傅思礼说:“缺。” “缺多少?” 傅思礼还真想了下自己缺多少钱。在进国子监前,他找了个外地商客帮忙带一批货,约莫这次回去的时候就送到了。 他手中的钱肯定不够,他本来是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当一些自己的东西。 傅思礼回:“五十两。” 他坐着等了会,没见傅璟有发话的意思,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书。 他又等了会,起身甩袖离开。 晦气! 作者有话要说: 用空的逗猫条逗猫哈哈哈哈哈
第25章 带走小猫的包袱,小猫就会跟着走√ 一直到放年假那天,傅思礼一大早上就扛着包裹离开了国子监。 傅璟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见西厢木门虚掩,他抬手碰了一下,门吱呀一响,敞开一条缝。 床铺整洁铺着,桌上的书少了几本,空空荡荡。 “明彰!” 傅璟轻轻把门关上,回过头,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从外面走来,薄嘴唇、狭长眼,五官标志,打眼一瞧就是个不好惹的。 徐见山大步过来,把一摞书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 “辛苦了,令尊的事情忙完了?” 徐见山笑呵呵道:“这几日还在忙,刚选好修建宫殿用的木材,年后就要开始督建……我爹今日还来信,说国子监要放年假,让我把你请到家中坐坐,我说你大忙人未必会来,便让人往你那送些东西,你今日回去之后便能收到。” 傅璟微微抬眼。 徐见山补充道:“只是送些特产当年货,重在心意,算不上贵重。” 徐见山是当年与傅璟在南京时认识的,父亲徐铭在前两年从南京调到盛京,于是举家搬迁来到盛京。 “哎?你手腕怎么了?” 徐见山见他倒茶时宽袖滑落,手腕上的纱布露了出来,他惊讶道:“国子监进刺客了?这得是什么高手,居然能得手?” 傅璟垂眸把茶推过去,微笑道:“喝茶,日后你要来我这院子,记得先敲门。” 徐见山;“……你这院子藏宝贝了?” 还敲门,大家都是一模一样的破院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徐见山抿了口茶,咽下牢骚,眼睛一斜想起什么:“哦,我想起来了。” “我前段时间就听人说,你院子里进人了,还是你主动找司业说的。”徐见山摸了摸下巴,“那个人,就是几个月前你要找的?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都把人带身边了?” 徐见山就喜欢聊这些东西,但傅璟向来不喜欢与人讲自己的事,徐见山也没指望他能回复,便自顾自说着最近听来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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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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