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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立刻把头埋下去,不动了。 祝时瑾的目光却依然落在他身上。 无人做声,气氛有些微妙,刘掌柜见贵客不说话,有点儿忐忑,忙道:“爷,七千两买这么大一株南叶紫檀,您可算买着了!这南叶紫檀啊,有时候开出天价都买不着……” 祝时瑾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就七千两。” 昭文拿出银票,和刘掌柜签下买卖文书,掌柜乐颠颠点着银票,把哑巴拉去后院商量,哑巴低着头快步走过,擦身而过时,殿下似乎又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打着鼓,脚步飞快,跨进了后院。 “……殿下,殿下?” 昭文唤了好几声,祝时瑾才回过神来,昭文忙道:“南叶紫檀已经装上车了,是不是现在运往宜州?还有,刚刚蹲守的暗卫来报,小公子的亲生父亲也回来了,咱们要不要现在登门拜访,然后带上小公子动身回宜州?” 祝时瑾一言不发。 昭文瞅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提议有哪里不妥,心里不免打起鼓来。 后院,刘掌柜把哑巴拉到一边,一张一张细细核验了银票,才说:“这回我可帮你赚了大钱了,分我二千两,不过分罢?” 刚刚他说的还是二成,二成就是一千四百两,短短片刻,竟又涨了几百两。 哑巴皱了皱眉,正要打手语,刘掌柜的眼神瞟到他后面,忙摆出笑脸:“贵客,您怎么进来了?” 哑巴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没心思掰扯分账的事儿了,瞬间从刘掌柜手中抽走五千两银票,刘掌柜忙攥紧剩下的两千两银票,捧着笑脸同走过来的祝时瑾点头哈腰:“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哑巴把银票塞进胸口的内袋,低着头,斗笠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他能感觉到殿下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可是殿下认不出来的,他蒙着脸,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这些年他也瘦了黑了,就是他爹娘现在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他来。 半晌,祝时瑾道:“这桩买卖该我和他签契。昭文,拿契书来,重新签。” 哑巴的心咚咚狂跳起来。 难道、难道殿下发现了? 他写字奇丑无比,殿下曾经握着他的手教过他,可仍然没有半点长进,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该在契书上签什么名字? 契书递到了他面前,那上面已经写上了端正劲秀的“祝时瑾”三个字,哑巴咽了口唾沫,提起毛笔—— “顾砚舟。”祝时瑾忽而开口,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笔又错了。” 那一瞬间,仿佛闷雷炸响,顾砚舟掉头就往外冲! 这短短片刻,本以为早就死在海底的世子妃竟然重现人世,昭文简直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顾砚舟冲出去,殿下反而比他反应要快些,立刻道:“追!” 昭文反应过来:“是!” 马蹄踏过泥泞的小路,一行带刀侍卫在狂风骤雨中飞快行进,很快赶到小院将院子团团围住,不多时,一驾马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这间小院,正是他们一直派人暗中护卫着的,殿下一眼相中打算收养的孩子果儿住的小院,现在看来,果儿正是顾砚舟坠海时已怀上的,殿下的亲生孩子。 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昭文撑起油纸伞,扶祝时瑾下了马车,再去敲院门,不多时,一名婆子出来开了门,被门外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你们……” 昭文往院中一看,小小的院子一览无余,除了婆子再无一人。 他面色一变:“这家的主人和孩子呢?” 婆子道:“你们来得不巧,他们刚刚走。” 昭文头皮发麻,简直不敢去看殿下的脸色,刚刚找到的世子妃和小公子,居然又不见了…… 可是殿下今日的脾气好得出奇,语气竟然还带点儿笑意:“他没那么容易被抓到。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找。” 他走进这间妻儿蜗居了好几年的破败小院,见廊下还有仓促中没能带走的孩童玩具,便捡起一只小风车,轻轻一吹。 小风车滴溜溜转起来,光影明灭,投在他上扬的嘴角。 “你还活着。”他轻声道,“找到你了。” ……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暴雨如注,街上行人寥寥,一名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高大男子抱着个小娃娃在暴雨中疾行,草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踩过。 果儿穿着小小的蓑衣,在他怀里小声问:“爹爹,我们要去哪儿?为什么一直在城里打转?” 顾砚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目光黯淡。 城门被封锁了,城中也突然多了大批人马在挨家挨户搜寻。 是殿下。 他心中苦笑一声。 殿下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来抓他们呢? 他现在只是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半残,对殿下而言毫无价值,果儿也只是个坤君,无法继承世子之位,殿下来日娶了新世子妃,总会生下小世子的。 为什么还要穷追不舍? 果儿窝在他怀里,看了看天色,小声说:“天都黑了,爹爹,我好饿。” 他们在城中东躲西藏一整天了,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大人可以扛,这么小的孩子却扛不住饿,果儿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直叫了。 顾砚舟愧疚极了,果儿很听话,饿了也不会哭闹,他没能给果儿衣食无忧的生活,还叫孩子跟着他东躲西藏、忍饥挨饿。 如果跟着殿下,他可以在王府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闭了闭眼,在心中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以后殿下娶了新世子妃,生了其他孩子,果儿又该如何自处? [爹爹带你去吃肉包子。] 果儿双眼一亮:“好!” 顾砚舟抱着他穿过小巷,避开人群,谨慎而迅速地在熟悉的巷弄中穿梭,很快来到了小巷与大街的交叉处,观察片刻,确认附近并无搜查的侍卫,才走到岔路口旁的一家包子铺。 包子的香味钻进鼻子,果儿兴奋得手舞足蹈,穿着小小的蓑衣戴着小斗笠像个小稻草人,两手接过爹爹递来的一个大肉包子,趴在爹爹肩上,啊呜一声咬了一口。 “好香啊,好好吃。爹爹你也吃。”果儿伸长小手把咬了一口的肉包子递到爹爹嘴边。 顾砚舟微微一笑,躲藏奔逃一整天,肩上的伤有些崩裂,一直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露,装作咬了一口包子,抱着孩子往回走,果儿心满意足,收回肉包子继续吃。 吃得正香,果儿忽而看见一驾熟悉的马车疾驰而来,车窗开着,与他们擦身而过时,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果儿睁大眼睛:“爹爹快看!” 这一道清亮的童声,让立在街旁和坐在车中的人都一下子转过头来。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一道闪电划过夜色,照亮了彼此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熟悉脸庞。 两张错愕、仓皇的脸。 果儿顶着歪歪的小斗笠,一只小手抓着肉包,另一只小手指着马车,天真地笑:“爹爹,他就是有钱叔叔!”
第8章 跟我回去 闷雷炸响,仿佛鼓锤重重敲在心口,那一瞬间不知是痛还是喜,顾砚舟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殿下的脸,殿下的眉眼,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当殿下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那些鲜活的回忆一下子呼啸着冲出,和殿下度过的每个日夜都历历在目。 殿下…… 马车疾驰而过,下一刻车中传来那道熟悉的、冷而清越的声音:“停车!” 这一声响在耳畔,顾砚舟猛然回神,拔腿就跑! 可下一刻,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冒雨追了上来! 昭文也在后头急急喊人:“快追!快追!” 顾砚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脏咚咚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了,他咬紧牙拼命往前跑,身后密集的脚步声穷追不舍,怀里的果儿终于意识到不对,两只小手紧张地抓着肉包子:“爹爹、爹爹,他们是坏人吗?” 顾砚舟已经没有余力打手语了,抱着他猛一蹬地,飞身跃上屋顶,可精锐侍卫也哗啦啦跃上来,紧紧咬在他身后。 甩不掉! 密集的脚步声响在屋顶,前面已经到了民居尽头,顾砚舟咬咬牙,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人从他头顶飞过,正正落在他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殿下。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顾砚舟浑身一僵,脚下硬生生刹住脚步,精锐侍卫一下子追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果儿吓呆了,一动都不敢动,语气里带上了哭腔:“爹爹……” 他害得爹爹被抓住了,原来有钱叔叔是坏人,要抓爹爹,都怪他,都怪他喊了那一声…… 顾砚舟抱着他,让他把小脸埋在自己怀里,安慰地拍拍他的小脑袋,而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看去。 殿下双目发红,紧紧盯着他。 “……砚舟。”很久很久,祝时瑾才轻轻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几近沙哑,“你活着。” 只是被他叫一声名字,顾砚舟的眼眶就猛然一热。 他也很想叫一声殿下。 可是他说不了话了。 脖子上的那道长长的伤疤,像是击垮他尊严的一记重锤,又像只是在他本就卑微屈着的脊背上多压了一根稻草。 他低下头,避开了殿下的视线。 可殿下却突然抬步朝他走过来。 顾砚舟心中一紧,简直慌不择路,正在此刻,侍卫们为祝时瑾让开包围圈,露出了片刻缝隙,他瞅准时机,猛地从空隙中冲了出去! 侍卫们纷纷惊叫,顾砚舟瞬间冲出包围圈,就在堪堪与祝时瑾擦肩而过之时,祝时瑾霹雳般出手,一把扣住他一条胳膊,将他猛地一扭! 顾砚舟肩上还有此次出海被海匪偷袭留下的肩伤,奔波一日伤口已经崩裂了,此时被他一扭,登时肩上一声皮开肉绽的细微声响,剧痛瞬间直冲头顶,他一声闷哼,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另一手抱着果儿无法腾出来,侍卫们此时也都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制住,按在了泥地里。 果儿从爹爹怀里跌下来,吓得肉包子都掉在了地上,他看见那些坏人还在拿麻绳要绑爹爹,立刻爬起来扑腾着小手去打这些坏人,一边打一边哇哇大哭:“不要欺负我爹爹!不要欺负我爹爹!” 顾砚舟想安慰他不要紧的,爹爹没事,可是喉咙发不出声,整个人被按得跪在泥水里,挣扎间浑身狼狈,片刻,一双皂靴走到跟前,抱起了果儿。 顾砚舟的挣扎顿住了。 昭文踩着积水小跑过来,撑起了纸伞,这一方小空间的雨被隔绝,顾砚舟许久才鼓起勇气,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他。 殿下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样高高在上,还是那样神色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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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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