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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到底是殿下,很快就从这个湿漉漉的亲亲里反应过来。 然后,他大手一挥,把整个小摊的玩具全买了下来。 果儿度过了极其阔气的半个月。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有钱叔叔就住在城中最大的那家客栈,果儿每天两眼一睁,让李婆婆帮忙洗了脸换了衣裳,就跑去找有钱叔叔,有钱叔叔会把他抱起来,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然后带着他一起吃特别丰盛的早饭。 他问有钱叔叔:“你为什么这么有钱呀?” 有钱叔叔不回答,只是问他:“那你要不要跟爹爹走?” 果儿立刻摇头。 虽然这个叔叔很有钱,而他的爹爹没什么钱,但他还是要和爹爹在一起。 “为什么不愿意?跟爹爹走,你会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玩不完的新奇玩具。” 果儿还太小了,说不上来,只是一个劲摇脑袋:“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每当他说“爹爹”这个词的时候,有钱叔叔的目光似乎尤为黯淡。 果儿从他怀里跳下来,在屋里把那个皮面风火轮踢来踢去:“你为什么要我当你的儿子呢?你自己没有儿子吗?” 满屋子的下人倒吸一口凉气,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只有果儿踢着皮球咯咯的笑声。 许久许久,果儿才听到有钱叔叔回答:“我的儿子死了。” 果儿一愣,抬起小脑袋,看见有钱叔叔的脸色很苍白,连忙跑过去,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手:“对不起,你不要哭。” 有钱叔叔垂眸看着他:“我不会哭的。” 但是有钱叔叔的眼睛都红了,果儿被他吓到,连连说:“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对不起。” 有钱叔叔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果儿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小声说:“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儿子吗?” 有钱叔叔没有说话,大手摸摸他的小脑袋,果儿肉嘟嘟的脸蛋儿皱成一团,为难地说:“可是我已经有爹爹了呀,我不能当你的儿子。” “等你父亲回来之后,我会登门拜访,和他谈这件事。” 谈什么?果儿不知道,但是果儿很兴奋地挥舞小手:“爹爹很快就回来啦,李婆婆说就是这个月!” 等爹爹回来,他要爹爹教他功夫,把老是欺负他的铁柱他们全打趴下! 仲夏的海边天气变幻莫测,连着晴了大半个月,这两日却突然开始狂风大作,骤雨倾盆,人走在街上都能被风刮着跑,十分危险,果儿没法出去玩,在家闷了两天,到第三日时,正恹恹地独自在屋里踢皮球,门口忽而传来声响,他跑出去一看,惊喜道:“爹爹!” 茫茫雨幕中,跨进院门的高大男子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斗笠下是一张麦色的英俊脸庞,脖子上缠着一圈圈的靛蓝细布,将整段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见果儿,微微一笑,合上院门脱去蓑衣,外衣领口露出些许缠着的白纱布,像是受了伤,但他还是走过来将果儿抱了起来。 果儿高兴地张开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像条毛毛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爹爹我好想你!你下次带我一起出海吧!” 哑巴笑了笑,摇摇头,用手势比划。 [果儿太小了,还不能出海。] 果儿说:“我马上就四岁啦!” 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从爹爹怀里扭下来,跑去屋里捡起了那个皮面风火轮:“爹爹你看。” 哑巴跟着走进屋里,看见这个精美的小皮球,微微一愣。 这小玩意儿是牛皮做的,可不便宜,果儿哪儿来的钱买这个? “这是一个有钱叔叔送给我的。”果儿高兴地和爹爹分享,“他每天给我买好吃的,给我买了好多玩具。” 哑巴半蹲下来,和他平视,同他打手语。 [爹爹说过,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果儿抱着小皮球撇撇嘴:“本来我想等爹爹回来给我买,但是我太想要这个了……” 哑巴继续打手语:[爹爹会把钱付给那个叔叔。] 果儿瞅着他:“有钱叔叔说,要我认他当爹爹,要我跟他走,我不想走,我也不想认他当爹爹,本来、本来我也不想拿这些东西的,可是有钱叔叔很可怜,他的儿子死了,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儿子。” 哑巴坚定地摇了摇头:[果儿,我们不能占这种便宜。] “不是占便宜,我、我,我是真的觉得有钱叔叔很可怜。”果儿飞快转动小脑瓜,猛地想起有钱叔叔的叮嘱,“对了,有钱叔叔说,他叫世子殿下,说你一听就会答应的!” 话音刚落,他看见爹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爹爹?” 爹爹只怔愣片刻,就迅速起身找来包袱皮,开始收拾金银细软。 果儿傻了眼:“爹爹?” 爹爹向他打手语:[果儿,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你去收拾你的玩具。] 果儿惊呆了,费解地拿胖嘟嘟的小手挠脸蛋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爹爹不说话,只是给他拿来他的小蓑衣和小斗笠,给他穿戴上,果儿小小的一个,穿上蓑衣和斗笠像个稻草人娃娃,爹爹在屋里走来走去地收拾,他就跟在爹爹背后叭叭叭问个不停:“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爹爹最终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包袱背上,重新穿好蓑衣。 [果儿,你还有东西要拿么?我们走了。] 果儿撇撇嘴,皱着小脸,很不情愿地嘀咕:“我的玩具……” [乖。]爹爹给他打手语,[去拿一个最喜欢的玩具,我们这就出发。] 果儿只好墩墩墩跑去捡起了踢到角落里的皮球,两只小短手把皮球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电闪雷鸣的暴雨声中,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这拍门声仿佛戳中了哑巴紧绷的神经,他猛地跳了起来,劲瘦的后背绷到极致,一把抄起果儿就往后窗冲。 “哑巴!哑巴你在家吗?!有大主顾要买你的货!”和拍门声一道响起的,是货铺伙计的喊声。 正要翻窗的哑巴猛然一顿,被他抄在怀里的果儿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喊他:“爹爹?” 哑巴顿了顿,收回踏在窗棂上的脚,把果儿放下来。 [爹爹出去把东西卖了,多换些钱,你在家里收拾玩具,哪里都不要去。] 果儿被他一惊一乍弄得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点了点头。 哑巴披上蓑衣戴起斗笠,走入茫茫雨幕之中。 院门打开,伙计见他出来,忙道:“快快!大生意,你这次运回来的那株南叶紫檀,这位贵客出五千两!” 五千两。 哑巴目光中燃起了光亮。有了这笔钱,就能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不用再为三两六钱银子发愁,可以送果儿进私塾念书,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到码头的货舱叫上船员把南叶紫檀扛下来,到了货铺,掌柜早就等在门口了,远远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连忙喊着:“爷、爷,您要的南叶紫檀来了。” 哑巴带着人匆匆往那边走,倾盆大雨之中,一道冷淡又磁性的声音清晰地越过雨声,敲在他耳畔。 “昭文,验货。” 那一瞬间,哑巴像被闷雷劈中,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第7章 找到你了 是他。 是他…… 哑巴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这道熟悉的声音久久回响。 昭文带着人从雅间出来,就见几名壮硕的船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扛着一大棵南叶紫檀进来,吭哧吭哧将檀木小心地卸在了铺子正中。 他命人验货,正仔细打量这棵南叶紫檀时,耳朵忽而敏锐地动了动。 哒,哒。 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昭文抬起头,看向刚刚走进铺子的人,是个高大挺拔的青年,披着蓑衣,斗笠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蒙着靛蓝色的细布,一直缠到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昭文眯了眯眼。 气息内收,丝毫不露,下盘极稳,步履有力,这是个绝顶高手。 他打量着这人的时候,此人却略低了低头,斗笠完全遮住了面庞,像是回避他的视线。 高手之间,这样的回避便是表明无意起冲突,昭文再看下去就显得失礼了,他收回视线,询问手下:“如何?” “的确是南叶紫檀,树龄足有千年。” 昭文点点头,进屋去了。 哑巴轻轻松了一口气。 刘掌柜在旁高兴得直搓手,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商量:“哎呀哎呀,这回可要赚大发了!哑巴,这回我给你拉来这么大一单,你怎么也得多分我一点儿,原先才分我一成,太少了,分我二成怎么样?我帮你谈个高价。” 哑巴胡乱点点头。 就在这时,雅间的屋门被人推开,昭文的声音传来:“爷,南叶紫檀在此,请您过目。” 那一瞬间,哑巴的呼吸都停滞了。 咚咚,咚咚。 心跳声震耳欲聋,他整个人都像定在了原地,僵硬得无法动弹,连抬起头往那边看一眼都做不到。 他的眼睛只直直地盯着地面,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双皂靴。 “……应当够塑一尊等身像了。” 熟悉的声音,这个他想尽办法逃避,却又日思夜想的人,就近在眼前。 哑巴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殿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像以前那样地,轻轻唤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这一声呼唤,祝时瑾忽而转头看过来。 哑巴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他、他认出来了?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期待更多还是害怕更多,只知道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开个价。” 他在对他说话。 震天的心跳声几乎让哑巴脑中一片空白,他居然真的下意识尝试开口,可是无力的喉咙只是徒劳地震颤了一下。 “爷,爷,他是船队首领,不跟客人直接交易,我来帮您问价。”刘掌柜在旁开口,像个重重的巴掌扇在脸上,一瞬间把他从梦境扇回了现实。 他哑了,说不了话了。 就算站在世子殿下面前,他都无法开口再叫一声殿下了。 口不能言,算是半残废,连活计都很难找。从前身体健全的时候,尚且不配站在殿下身边,更何况现在这副落魄的残废之躯? 他把脑袋更加埋下去,用斗笠深深遮住自己的脸,遮住自己这丑陋的模样,遮住自己淌着血的、卑微的心。 刘掌柜拿衣袖挡住,同他打手语,他勉强比划了几下,刘掌柜就笑着说:“他开七千两,爷,您看如何?” 哑巴没有加价,报的是五千两,听到刘掌柜张口就报七千两,不由愣了愣,看了刘掌柜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世子殿下的目光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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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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