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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寺后山有一整座山头的桃花树,初春之际满山桃花绽开,红得灼人眼,自成一片红霞,引来京城无数权贵上山游玩。但如今是六月,桃花早已谢了,只有一树郁郁葱葱的枝叶,并枝叶间手指大小的青桃。 裴承修按照秦执渊说的,去石碑右首第三排第三棵树下挖那两坛酒。 酒埋得不算浅,裴承修很是挖了一会儿,不知怎的,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驰骋沙场二十载,世上本无什么事能让他心慌了,可此时,在这葱茏的桃花树下,他却心悸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彻底失控。 总算挖出那两坛桃花酿,裴承修松了口气,把土填回去起身欲走。 回头时却发现,他身后不远处的桃花树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沉沉的看着他。
第85章 故人相见 “阿和……” 裴承修一下子怔在原地。 眼前的人似乎变了许多,但似乎又并没有变,仍旧是那样清清瘦瘦,凤眸星目,看人时总有一丝不自知的冷意,只是眉眼间褪去了稚嫩,变得更加深邃,性子看起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喜形于色了。 手中那把从寺中借来挖酒的花锄从手中滑落,狠狠砸在裴承修脚上。 顾清和眼神颤了颤,似乎想要向前一步,但最终什么也没做,而裴承修则是被这一下直接砸醒了,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不顾地上泥土,弯膝跪了下去。 “微臣拜见太后。” 这一句太后,隔了二十年的光阴,隔着太多思念与怨恨,痛苦与释然。 顾清和手指都在细细发着抖,他借着袖袍的遮掩,紧紧掐着手心才勉强保持镇定。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他刻意逼迫自己去忘记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甚至在有些时候都想不起这个人的样子。 可方才,只是远远地看到这道背影,他便立刻被吸引过来。他骗过了自己,却骗不过自己的心,这是裴承修,是裴二公子,是他的小将军,他怎么可能忘记。 只是一个背影,他就已经认出了他。 顾清和竭力压制住颤抖,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 “裴将军,请起。” 已经二十年了,裴承修不再是少年将军,顾清和也不再是天真洒脱的顾家小公子,他们成了君臣,成了故人。 裴承修沉默起身,他难得有些无措,连砸在他脚上的花锄都忘了捡。 两人沉默着对站了一会儿,终究是顾清和先开了口。 “裴将军,你的东西掉了。” “啊?哦。” 裴承修这才反应过来去捡地上的花锄,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丝毫不像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顾清和有些忍俊不禁,但心里压着更沉的东西,那些复杂的情感像浓郁翻腾的血浆,堵得他心中难受,终究是没能扬起唇角。 “裴将军好像砸到了脚,可有受伤?”顾清和温声道。 “没有。”裴承修面不改色道。他手中拿着那把花锄,左手还提着两坛沾了泥的酒,如此潦草地站在曾经的心上人面前,颇有些窘迫。 其实被砸中的右脚此刻有些疼的,那花锄是铁制的,看着小,其实并不轻,砸在身上也是有力度的。 “多谢太后关心。” 顾清和被这句太后喊得哑了声,面色也冷下两分,他无声地站了片刻,问道:“将军为何出现在云山寺,本宫记得,军营办事好像不在云山寺吧?” 裴承修道:“陛下令臣替他到云山寺挖这两坛酒……” 话一出口,裴承修即便是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哪有什么酒非要他来挖,秦执渊分明就是知道顾清和在这里,故意支他来的,可秦执渊怎么会知道…… 顾清和淡淡哼了一声,“宫中哪里缺他这两坛酒喝?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着眼前的裴承修,“将军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小酌两杯,也当是叙叙旧了。” 这话说的无情,那一瞬间,裴承修说不出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但顾清和的要求他想来是不违抗的,便亦步亦趋随着他去了后山的小院。 云山寺寺庙建在前山,后山本是供人赏玩之地,因为顾清和格外喜欢此地,因此命人在这里修了一座小院,这院子算不上奢华,可也并不简陋,处处透着精致。 二人一同在园中的石桌坐下。 顾清和取了两只杯子,拆开酒坛上的泥封,桃花酿的清冽香气立马飘了出来,丝丝缕缕飘满了整个院子,浓郁又甘甜。 看着眼前人,裴承修心中颇有些复杂。 二十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可他仍旧记得很清楚。那年他刚入军营,前往西北任职,他与顾清和早已白了心意,他准备去顾府提亲,可又想到自己马上要赴边疆,等他立了军功回来再去顾府提亲,想必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谁曾想,等他回到京城之时,顾清和已入宫,被先皇封为君后。 裴承修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想问个明白,至少要顾清和亲自和他讲清楚,别人说的他都不信,他只信顾清和自己说的。 他想尽办法,终于找到机会,他在一次宫宴上给顾清和递了密信,希望能见他一面,可顾清和没来。 那一夜,他失魂落魄离宫。 沉寂半月后,他再次送了封信给顾清和,信中言辞恳切,仍是只想向他求一个答案,问他的心意。 顾清和回了信,信中只是冰冷的一句各自安好,勿念勿扰。 勿念,勿扰。 于是他去了边关,二十年间只回来过六次。顾清和说勿扰,他做到了,可要他勿念,他做不到。 顾清和将酒杯递给裴承修,裴承修走了神,没有立刻去接,顾清和以为他在犹豫,道:“这酒是我亲自酿的,皇帝要喝也得他亲自来挖。” 裴承修抬手接过,粗粝的指腹蹭过顾清和的手指,他抖了抖,快速收回了手。 “谢太后。” 顾清和在他身旁坐下,兀自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冷酒下肚,他才问道:“将军这些年,过得好吗?” 裴承修垂着眸不去看他,“很好,早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空寂的月亮,习惯用远离来逃避,习惯麻痹自己。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宫里的生活,你习惯吗,你是否思念远在宫外的家人和…其他人呢? 可他没有立场问,也没有理由问。 顾清和点了点头,仿佛放下心来,“那便好。” 你过得好,那便足够了。 顾清和像是真的不准备多问,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开口,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桃花酿,不知不觉竟然将一整坛下了肚。 他沉默着又去拆另一坛。 裴承修拦住他,“太后,酒多伤身。” “无妨。”顾清和浅笑了笑,“不喝了,剩下这坛,你给他送去吧,再要也没有了,他要问就说是我说的。将军请回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裴承修的目光很隐晦地落在他脸上,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是,微臣告退。” 裴承修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和恍然回过神,饮尽杯中残酒。 这酒虽好,却终究有些辛辣,喝下去从喉口到腹腔都像燃着一团火。 顾清和起身欲进屋,眼前却一片模糊,他愕然抬手,触到一片冰凉。
第86章 他还没发现 云山寺的事秦执渊与宋清玉不得而知。此刻秦执渊正忙着处置镇南王封地之事。 镇南王已伏诛,与他相关的一干臣子、妃嫔、子嗣统统被捉拿入狱,此刻东南的官狱想要寻一个空位实在是难,为了关下他的妃嫔子嗣还释放了一批被欺压随意抓捕入狱的良民。一时之间东南都在称赞秦执渊仁慈。 镇南王本人则是被押解入京,送入天牢严加看管。 东南五州被划封为封地已有数百年之久。异姓王的封地犹如一个国中小国,实行自己的官制、度量衡、货币体系,甚至连文化也与别地不同。 捉拿叛贼后,五州被重新纳入大盛,新改了名,成为大盛之内五个初立州。 如今的东南五州可以说是一团乱麻,应承勋留下的烂摊子太大,需得有人收整。 五州知州、刺史人选都是大问题,今日早朝之际臣子们已经为此争执不休,太保江崇礼、太傅宋义山、太师楚修远各自送上一份备选官员名单供秦执渊参考。 秦执渊待在御书房看了一上午,直到宋清玉进来时还在为人选发愁。 “如今五州刚收回,官员人选的确需要慎重,若是用好了人,众望所归,百姓诚服,若是用不好,恐怕会让五州百姓离心。” 秦执渊将上书官员备选的折子递到他手里。 “这许多人,我挑来挑去,眼睛都看花了,君后帮我看看。” 宋清玉斜了他一眼,伸手将那份折子打开,第一份便是江崇礼的,人选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问题,第二份是宋义山的,他爹一向鞠躬尽瘁,选的都是栋梁之才,还有一些今年刚入朝堂却有能力的年轻官员。 宋清玉将三份折子细细翻完,指尖轻叩着折页边缘,他没说哪个好,也没说不好,反而抬眼看向秦执渊,语气平和:“陛下心中其实早有考量吧?” 秦执渊是明君,不是事事需要依靠臣子、听他人言的无能之辈,但他不会不听善听兼听,才能做个明君。 秦执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他身侧落座。 指尖轻点宋义山那折子上几个年轻官员的名字:“你看,江太保荐的皆是老成持重之辈,稳是稳,却少了冲劲,而且年岁也太大了。楚太师选的很保守,却不是我想要的,唯有太傅这份名单里,藏着几个新晋的寒门士子,还有那两个外放历练过三年的年轻官员,我瞧着倒是可行。” 宋清玉眸色微动,静静听着。 秦执渊又道:“五州百废待兴,最忌墨守成规。那些老臣守成尚可,要清应承勋留下的积弊、推新政抚民心,终究差了点锐气。我想着,不如给这些年轻官员一个机会,破格擢升几人任知州副手,再配一位老成官员坐镇,也好放心。” 他说着,侧头看向宋清玉,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我知道,阿玉最懂我的心思。” 宋清玉闻言,唇角微勾,将折子合上递还给他:“陛下既想得通透,何必再问我。只是寒门士子无根基,推行新政恐受阻碍,陛下需早做打算。” 秦执渊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朕既敢用,便敢护。五州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懂攀附的蛀虫。”说着,他指尖摩挲着宋清玉的手背,温声补充,“再者,这些人若能成事,便是我大盛未来的梁柱,也能让天下寒门知晓,朝堂任人唯贤,而非只看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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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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