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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外头那群下作坯子乱嚼舌根的,本公子明明还是……” 说着,他自个先委屈了起来。惯常噙笑的桃花眼,溺着层水雾。 “得了吧,谁管你是童子鸡还是老油条。你还哭?你哭个鬼!该掉眼泪的人是我。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药,醒来就躺在这张破床上,还被你这王八蛋占了便宜。” “是赵郎中那龟孙子想巴结本公子,弄了个小倌要送我床上。谁知道这龟孙的手下走错了房间,把柳大人当成头牌公子了。我掀开被子时也吓一跳。这哪是什么南风馆的倌人,分明是我朝思暮想的心头肉。看来月老早就把红线系紧了,你我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够了,赵郎中是吧?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林温珏立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这样吧,你陪我演场戏,气气那个不长眼的赵郎中。” “哦,怎么个演法?” “来,先把衣服脱了。” “脱?!” “对,脱。” “……你认真的?” “废话,不脱怎么骗人?赶紧的,别磨叽。” “行,你转过去。” “凭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林温珏,你要点脸,好不好!” 柳情边宽衣解带,边在心里头问候林家祖宗十八代。问候到那位宰相兄长时,便只祝他仕途止步,再难升迁。谁让他教弟无方,纵得这混账东西无法无天。 刚褪下外衫,林温珏凑过来,在他颈侧嘬了一口。 “你干什么!” “留个印子才像那么回事。赵郎中待会儿来赔罪,总得让他看点真东西。” 林温珏又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左瞧瞧,右看看,满意地拍拍床榻,“行了,乖乖躺好。记得摆出一副被糟蹋狠了的模样。” 柳情咬牙躺下,刚摆好 姿 势,就听林温珏压低声音道:“来了。” 门外传来赵郎中战战兢兢的声音:“林、林公子,下官来请罪……” 林温珏懒懒挥手:“进来吧。” 赵谦扑通跪下:“下官该死,是下官眼拙啊。” 柳情心里窝着火,往林温珏身上一靠,软着嗓子:“林郎,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这声甜丝丝的林郎刚喊出口,自己先被恶心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温珏被他柔声唤着,温香软玉又撞了满怀,脑浆灌成了米浆,黏黏糊糊地搅成一团,晕得连自家府门朝哪开都记不清。 赵谦磕头如捣蒜:“下官该死!下官这就给柳、柳公子赔罪。” 柳情冷下脸,揪住他的衣领,扯到跟前:“赔罪?不必了。听闻赵大人家底丰厚,不如捐半数家财赈济水灾。若不然,我便请林二公子好生款待您。虽说赵大人年近不惑,但也算风韵犹存。” 赵谦面如土色,连声应答:“下官这就捐,这就捐。” 柳情挥手:“滚吧。” 赵郎中立刻踉跄外往逃。 林温珏瞠目结舌:“我何时答应要办他了?” 柳情讽道:“我原以为林公子荤素不忌。脏的臭的、老的蔫的,您都照单全收。看来是柳某误会了,您也是个挑嘴的。” 他捞过外衫披上,方要迈步,被林温珏攥住手腕。 “用完就扔?小柳儿,你过河拆桥!” 柳情拧身挣开桎梏,回首时眼刀剜过去。这一瞪不似怒视,像用目光在林温珏心尖上又挠了一爪子。 林二公子怔怔地跌坐在床沿。 他觉得荒唐,似乎自己才是那个被恩客疼爱了一夜的小倌。 就连柳情临走时弹在他腕上的一挠,都成了事后随手打赏的碎银子。叮的一声,连余韵都吝啬给予。 柳情越想越窝火,平白无故被人当成卖笑的,塞进林温珏那混账的被窝里。出了林府大门,脸上犹自烧得慌,就拣僻静巷子钻,生怕撞见熟人。 他心下恼恨,飞起一脚,将路边石子踢得老远。 石子滴溜溜滚将出去,正正撞在一双白靴前。 他顺着皂靴往上看—— 嚯!好个挺拔的人物。 这人身长玉立,身着紫银衫子,头顶帷帽,隐约能瞧见段线条分明的下颌。左手拎着几捆草药。油纸包得方正,渗出丝丝苦药香。 穿堂风过,掀起帷帽的一角。 “陆寺丞?”柳情脱口唤道。 帷帽下的眉头一皱:“柳司直若有这等闲工夫踢石子,不如多理几卷案宗,总好过在街巷闲荡。” 柳情气结,浑然忘却往日装出的乖顺脾性,反唇相讥:“陆大人不也在这巷子里晃荡?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陆寺丞手里提着药包,哪里算得闲逛?只是陆家何等门第,府上自有太医常驻,何至于让这位贵公子亲自来市井抓药。 柳情伸手去接药包,腆着脸道:“方才是小弟失言,还望酌之兄海涵。这药包就让小弟代拿……” 话未说完,陆酌之倏地侧身,将药包往后一掩,淡淡道:“不必。” 那帷帽轻纱飘动,透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柳情被这一瞧,顿觉面上火辣,讪讪地缩回手。 陆酌之略一沉吟,又道:“风大,柳司直还是早些回府罢。若是着了风寒,明日堂上又该推说头疼脑热,误了审案时辰。” 语气极重,字字如针。 柳情只觉这话里话外尽是讥诮,委屈如决堤之水,再难遏制。一时也顾不得官仪体统,扭身便走。才离去几步,又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似嘲似怜,更觉难堪,索性小跑起来。 帷帽下的目光追随着柳情仓皇逃开的身影,直至巷口。 陆酌之五指收紧,药包在掌中皱出几道深痕,终究未追上前去。 这药方上写着“缩阳散”三个字,教他如何开口。 他年少登科,探花及第,更兼丰神俊朗,向来目无下尘。然而他有一桩难以示人的隐疾。 原来他那处生得异于常人,长如青竹,粗似婴臂,较之寻常男子实在雄伟太过。 少时在书院更衣,不慎被几个同窗窥见。他们妒恨难平,在廊柱上刻画陆氏巨杵,更当面讥他为“陆长条”。 自此陆酌之便深以为耻。又闻世人皆爱那玲珑秀气,愈发恐这异状招人嫌恶。 因此,他特意命绣娘改制里裤,在裆处多衬数层软绸,行走时方不至显山露水。饶是如此,偶尔骑马久了,仍会显出些端倪,少不得又要寻个由头提前回府。 这些年来,他也试遍诸般法子约束,寒冬腊月用冰水泡,拿绸带死命地勒。 岂料此物非但不减,反而变本加厉地疯长,及至弱冠,竟较常人多出半掌有余。 连太医诊脉时,偶见此物,亦惊得打翻了脉枕,支吾道:“公子阳气过盛,此等尺寸实属罕见啊。”末了又添一句,“将来行周公之礼,恐怕新妇要多受些苦楚。” 唯一可慰藉的是,那物通体如羊脂玉雕就,极是漂亮。 可这又有何用?生得再精巧绝伦,也还是见不得人的腌臜物事。 陆酌之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帷帽下的目光落在药包上,久久未动。 这“缩阳散”已是第七副方子。前六副汤药灌下去,俱如泥牛入海,未见分毫收敛。 想他这样的畸零之身,本就不该存什么婚嫁痴念。他暗自起誓,此番若再不奏效,便终生不娶,余生伴青灯古佛也罢。
第17章 两处沉吟各神伤 青砚蹲在歪脖子树底下,眼巴巴望着巷子口。从夜深梆子响等到日头晒屁股,愣是没见着自家主子的影儿。 少爷该不会是被哪家花楼的兔儿爷扣下了吧?还是说吃酒吃得忘形,冲撞了官爷,这会子正押在刑部吃板子? 思来想去,急得抓耳挠腮。就俺这荷包里几个铜板,连探监的门路都打点不起! 隔壁王家的小丫头看他可怜,悄悄塞来一包青团:“青砚哥,你先压压饥。” 青团翠莹莹的,还冒着香气,他咽下口唾沫,挠挠脖子:“不行不行!我得等我少爷回来一同享用 。” 说罢用手帕仔细包了,揣在怀里暖着。隔一会儿便要揭开帕角瞅一眼,生怕凉了半分。 郑书宴刚发完寻人的告示回来,柔声安抚:“小砚,你也别太着急。你家公子或许在某大人府上办正事。宿明兄这般品貌,自然是要格外受累的。” 青砚没听懂他话里意思,但懒得给他好脸色,红着眼圈恨恨道:“郑大人,都怪您弄丢我家少爷。我家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郑书宴伸手想摸他的头,被躲开后也不恼,只是叹气:“小砚,你就放心。我一定会把宿明兄找回来的。” “大中午的,一个个的嚎什么呢?” 柳情抬手扶定门框,面色有些发白,见着自家人的刹那,眼底亮起生气,连语调都轻快起来。 青砚飞似地冲过去,上下一通检查:“少爷,您胳膊腿儿都还在吧?五脏六腑没移位吧?脑子没被门夹吧?” 柳情嫌弃地拍开青砚乱摸的手,又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的西街何记的肉包子,再嚷嚷就喂狗。” 青砚含泪捧出青团子:“我也给少爷留了口吃的。” 后头的郑书宴一脸愧疚地迎上来:“宿明兄,都怪我……” “打住!”柳情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压在青砚肩头:“昨日之事不堪回首,且让它随水流去。总之,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们俩就不要再为我提心吊胆了。” 郑书宴微笑道:“宿明兄如此辛劳,我们都能明白的。” 打发走哭哭啼啼的一人一仆,柳情瘫在书案前继续批奏折。 他总不能因为中了药这种荒唐事,就堂而皇之地递折子告假:“启禀陛下,臣昨日不慎被人下了春风度,现下腰酸腿软,实在批不动奏折了。” 他提笔翻开,豫州哭穷的折子墨迹还没干透,隔壁州县喜气洋洋地报了个大丰收。 “怪事,”他低声自语,“两州不过一河之隔,气候能差到哪儿去?怎么一个穷得冒烟,一个肥得流油?” 便批下一行小楷:着令复查粮仓实况。 他随手又翻开另一本奏折,赫然写着“请增死刑重案复审之制”“富户涉讼当严加勘验”之语。 不同于寻常泛泛空谈,此折其文理清晰,论断精严,所列条陈深谙时务、明晰可行。 “这倒是个明白人。”他颔首表示赞许,在看到末尾署名时猛地僵住。 清峻峭拔的落款“陆酌之”三个字,简直是把刀子直戳他的心窝。 上月堂审时,陆酌之当庭叱责“刁民滋事”,仿佛堂下跪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几只恼人的蚊蝇。像陆公子这样的世家子弟,连衙前鸣冤鼓声都嫌聒噪,今朝居然会为升斗小民的生死疾苦上书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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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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