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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宁脸色一沉,吊着嘴角:“你们倒会赶时候来?” 一行人屏息垂首,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四个内侍壮着胆子,捡起皇帝射杀的麋鹿,高高扛过头顶。 李嗣宁眼皮都未撩一下,淡淡道:“赏你们了。” 那群内侍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 李嗣宁不再多言,伸手一带,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尚裹着他斗篷的柳情圈入怀中,随即勒转马头,策马朝望楼方向奔去。 经过拓跋野身旁时,李嗣宁凤眸斜睨,唇边噙着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矜傲: “世子,承让了。那两百匹良马,朕笑纳了。”
第53章 细犬引冤家缠斗 柳情裹着被子滚到床里侧,哼哼唧唧了小半日。 青砚知道他在草场里受了惊,煨了一盅鲜笋汤,坐在床沿上,拿银匙子一口口喂他。 柳情眯着眼,喝得十分惬意,青砚这才咂嘴道:“宫里又赏东西来了,金银珠宝、珍稀补品堆了满屋。少爷,咱们这回发大财了。” 柳情把头一昂,咽下含在嘴里的汤,理直气壮道:“哼,这是你家少爷龙口夺食、虎穴逃命挣来的血汗钱!是正经的压惊费,自然该当我得的。” “看来柳卿恢复得不错,”门口传来带笑的声音,“还有精神在这儿算计朕的赏赐。” 柳情吓得一个鲤鱼打挺,非但没挺起来,反倒扯着了腰,“哎哟”一声栽回枕上,五官都皱成了一团:“陛、陛下!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你安心躺着罢。”李嗣宁在床沿坐下,接过青砚手里的汤碗,舀了勺笋汤递到柳情唇边,“是朕害得爱卿受惊,所以亲自过来瞧瞧。” 柳情勉强咽下。 李嗣宁哼了一声,又取出几罐玉肌膏,摆在床头:“朕知道爱卿舍不得用,今日特意多带了两罐。朕亲自为你涂上,好不好?” “不劳陛下!臣、臣自己来就行。” 李嗣宁也不坚持,意味深长地看他:“乖。这些赏赐不过是寻常玩意,待你身子大好了,朕带你去库房,亲自选些合你心意的。” “臣不要这些。” “哦?那爱卿想要什么?”李嗣宁语气温和,耐心十足。 柳情眨眨眼,露出个乖巧顺从的笑:“臣想去浮州。” 李嗣宁脸上瞬间阴云密布,大声叫道:“你再说一遍?” “臣说,臣想去浮州。臣夜夜梦见温珩在浮州被毒虫啃噬,被瘴气所困,实在担心。” 哐当一声,是李嗣宁手中的银匙磕在碗沿。 他凉凉道:“朕日日在你跟前转悠,也没有见过你担心朕。” 这话酸味冲天,吓得青砚把自己团成个鹌鹑。他就是个伺候笔墨、跑腿传话的下人,何德何能要撞见这要命的场景。 柳情不怕他,也不惯着他这脾气,直言不讳地顶了回去:“陛下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肯定有上天庇佑。可温珩他不一样,他……需要我。” 李嗣宁一口气没上来,俊脸彻底黑透,像块烧糊了的锅底。 他试图挽回一点天子的颜面,硬邦邦地找了个借口:“胡闹!边国使团还赖在城里没挪窝呢,朕身边缺不了人。你要南下,等边国那帮瘟神打道回府了再说。” 那帮边国来的大爷们,住在金陵里,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美酒琼浆,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要滚蛋的意思。 这一“等”,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柳情在家偷闲三两日,屁股还没坐热,又被一纸文书支使到了皇家草场,料理没完没了的庶务。 这日午后,他对着一摞账册,头昏脑涨。 六王爷府上一个家奴,慌慌张张冲进来,传话道:“了不得!我家爷的细犬,窜进边国世子帐里去了,您快些去瞧瞧罢。” 柳情不敢耽搁,匆匆整衣赶去。 到了那顶气派的毡帐外,六王爷那只细犬正堵在门口,毛发倒竖,龇出白森森的牙,一副随时要扑咬的架势。 三五个同僚急得搓手顿足,额上冒汗,却近身不得。 柳情拨开众人,也不急着进去,只在帐外软绵绵地唤了一声:“乖儿……” 那狗耳朵一动,凶相稍敛。 柳情缓步上前,伸手往狗子颈后轻轻一捋,然后顺着毛根慢慢搔刮。 几下调弄,狗酥软了骨头,炸开的毛也贴服下去。最后依偎进他臂弯,惬意地摇了摇尾巴。 众人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吁——!” 一声口哨自帐后响起,剌耳非常。 那细犬陡然竖起耳朵,比先前狂躁百倍,扭身要蹿出。 边国世子拓跋野靠在帐门边,两指还抵在唇边。 刚才的口哨,正是从他口中吹出。 拓跋野朝下一摆手,那只细犬,立刻像换了条魂,摇头摆尾地小跑过去,甚至还讨好地舔了舔他的靴尖。 柳情心里奇怪,自己好吃好喝、耐着性子养了它许多天,怎么比不上那世子爷一个响指? 他开口讽刺:“常言说,畜生识得畜生味,世子爷与我家王爷的细犬处得亲热,看来是气味相投、本性相通的缘故。” 拓跋野沉了脸色:“是畜生又如何?它们都晓得认主。总强过某些人,昨日在贵人跟前摇尾,今朝又肯献媚他人。” “宿明愚钝,听不明白世子爷说的是哪一种人了。难道是那种既要巴结天朝,又要暗通边夷小族的蛮邦属国?” 世子勃然大怒,捏紧了拳头。 柳情暗叫不妙。早听说这些蛮邦来的,力能扛鼎,一拳就能捶死头烈马。 这要是当胸挨一下,自己这副单薄身板就要变作断线风筝,飘飘然飞上天际。 此时还不跑路,难道真要用脸皮去试人家的拳头硬不硬? 刚往后挪,脊背便撞进个温厚掌心。六王爷那亮堂堂的嗓门,炸响在耳边:“本王的宝贝犬怎的跑来这儿了?” 世子直起身,用靴尖蹭了蹭细犬的肚皮:“王爷来得正好,贵府的狗往本世子帐里钻,贵府的人也往本世子跟前凑,这就是您教的规矩? “本王府里的规矩向来简单,狗认主,人认脸。世子爷,在边陲待久了,难道连天朝地界上,谁该让着谁的道理,都忘了吗?” “王爷,你这是强词夺理,纵奴行凶!” 拓跋野尖着嗓子一嚷,帐前侍卫霎时拔出剑。 六王爷府家奴也不是省油的灯,十余条精壮汉子挽袖露臂,围拢上来。 “都滚远点,”六王爷扭头笑骂一句,顺手揪住拓跋野衣领,“今日非叫这蛮子尝尝本王拳头的滋味。” 两人就这么扭作一团,你扯我袍带,我拽你腰带,撕得哧啦作响。 那细犬不去护主,反倒围着扭打的二人欢快转圈,尾巴摇得赛风车。 周遭官员慌得团团转,这个拦腰,那个抱腿,把场面搅成一锅滚粥。 柳情看得怔愣,有个眉眼机灵的王府家奴朝他使眼色:“大人随小的来。这浑水蹚不得。” 柳情由着他引路穿过纷乱人群,肚内寻思道:管他真打假打,横竖六王爷带足了人手,总不至于在自家地盘上吃了亏去。
第54章 香衣遥寄解相思 明窗映着一泓秋月,竹帘卷起半壁冷霜。 柳情吹灭了灯,合衣睡倒在帐里,不由想起往日与林温珩的缠绵。 那人眉目英挺尚在其次,难得是在那事上既知轻重缓急,又能把人送到云端上颠簸。 如今枕畔空落,漫漫长夜实在难捱。难耐之下,他抖开件林温珩留下的贴身小衣,握在手里,卷了长条状。 想着那人往日如何在他身上逞尽风流,口中不觉呜咽,唤了几声“温珩”,竟也得了些浅薄趣处。 事毕又觉心肠酸涩,终是比不得真个温存。 他咬着那身濡湿的小衣,混着咸涩泪珠,倦倦合了眼。 第二日醒得极早,柳情歪在枕上匀气,双眼雾蒙地望着昏沉帐顶。 刚才他做了个梦,梦见林温珩那冤家。 梦里两人一照面,便搂着彼此,诉说这些时日分离的苦楚。搂着,搂着,衣衫也离得七零八落。 醒来时,自是无比怅惘,恨不得再合上眼,跌回温柔乡里。 青砚听得他在屋里的响动,隔着帘子,禀道 :“少爷可算醒了!林相差人送的花又到了。唉,他就知道送些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 柳情忙趿着软缎鞋,掀帘出去。 厅中案上供着个粉青釉瓶,里头密密插着各捧鲜花。玉兰亭亭,桃花艳艳,间着几枝青青柳条 水灵灵鲜妍妍。 他拈起那朵新摘的玉兰,斜斜簪在鬓边。对镜照了又照,真是人比花娇,心中欢喜非常。 可想起那冤家远在浮州,纵有千般风情,又能说与谁听?一时气苦,拔下花儿狠狠掷在地上,咬着唇暗恨:“开得再鲜亮又如何?你又不在眼前,难道要我这花戴给木头瞧不成!” 怔怔发了会呆,忽瞧见那绫绢小衣还团在枕边,拎起时,嗅得股香甜气味,他忍不住腮晕潮红。想着若将此物连同一封体己话捎去浮州,肯定比金银锞子更显心意。 平日偷藏的那些银灰册子皆派上用场,他立即研墨铺纸,咬着笔杆,写下几行浪词。 【 浮州湿热,虫蚁繁多,望你善自珍重,勤更衣,慎饮食。 自君别后,金陵夜寒,宿明孤枕难眠。每每忆君,便觉幽谷生津。犹似高台瑶琴,渴君拂弦久矣。 昨夜尤甚,取君旧衣,假作君器,然死物僵冷,虽具其形,不比君之万一。 君若怜我,策马速归!自当敞心迎凿,任君深耕。 随信附上贴身小衣一件,尽染宿明遗香。君可置于枕畔,聊慰寂寥。 玩闹之语,望能博君展颜一笑。 愚夫宿明 】 待吹干墨迹重读,自己先臊得伏在案上吃吃笑起来。 纵是将来丢了官帽,单凭这笔风流文字,学着兰陵笑笑生写些风月本子,也够养他林宰相一辈子了。 于是,将那身滑腻小衣与信纸叠好,又用蓝布包裹扎紧,悄悄送往驿站去了。 信既送出,他心里松快了些,一时兴起,想起昨日六王爷与世子爷那场鸡飞狗跳的好戏,也不带随从,独自一人往那日的场地去了。 路上清风拂面,他闲闲走着,偶有几个洒扫的宫人远远瞧见他,垂首避让到一旁。 走到一处开阔草坡,六王爷养的那条宝贝细犬蹦了出来。它竖着尾巴,悠哉游哉地巡视领土。 柳情瞧着有趣,笑眯眯蹲下身,伸出手:“我的乖乖,你主子还在和世子爷掐架呢?连你这心肝儿都顾不上,叫你流落在外头?” 那细犬瞥他一眼,昂起脑袋,迈着四条细长的腿,趾高气扬地走了。 “嘿,小没良心的,白喂了你那么多肉骨头,翻脸不认人啊。”他碰了一鼻子灰,拍拍衣摆,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细犬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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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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