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蒙蒙的水雾里,一道狰狞扭曲的伤疤,正趴在小舅紧实而宽阔的背肌上。 柳情的手指瞬间抖了起来:“这……这伤怎么弄的?” 小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掬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笑声混着哗啦水声:“小崽子,问这么多做什么!男人身上没两道疤,还叫爷们儿吗?” 这敷衍打哈哈的口气,与他幼时追问母亲下落时,如出一辙。 “你说你是我小舅,”他那时不依不饶,揪着人家衣角,“那我娘……长什么样子?” “美得很。” “有多美?” “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想过的所有姑娘家,加起来都美。” 他气得咬住袖口磨牙。小舅从来这样,不想答的就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问得急了,便用大手揉乱他头发,直到他哼唧着求饶才罢休。 画面陡然翻转,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那个阴冷的清晨里,他在泥泞的河堤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湿透的柳条被风卷起,抽打着他的脸,又麻又疼。 他摔了许多次,膝盖都磕在石头上,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小舅——小舅别走!” 嘶哑的呼喊被风雨吞没。 忽然间,那模糊的背影晃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居然变成了林温珩清俊雅致的脸。 他心头大恸,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着温珩的腰身放声痛哭,哀求着别丢下自己。 可林温珩只是沉默着,一根根,坚定而缓慢地,掰开他紧扣的手指。 最后,连那片他最熟悉的青袍衣角,也彻底消失在迷蒙雨雾里,远了,淡了,再也抓不住一丝痕迹。 柳情猛地睁开眼,额间冒出一片湿冷汗水。 他想抬手拭汗,胳膊却不听使唤。双臂已被人反剪在身后,用铁链捆得结实。 嘴里还塞着一团湿布,呛得他齿颊生酸,几欲作呕。 四下里一片昏暗,帐帘缝隙处透进些许惨淡微光。 看来这条小命,暂时还吊着。 帐帘飘动,一道熟悉的身影踱步而出。 昏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一身锦绣袍服,可脸上再不见半分往日的天真跋扈。 他俯下身,扯出柳情嘴里的布团,沾着唾液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就着那湿意,拍了拍他的脸颊。 柳情啐出口中残涎,哂笑道:“我早该想到,你能与拓跋野同榻而眠、厮混一处,自然与他是一路货色。” “本王今夜,不想为难你。”六王爷垂着眼。 “我的手脚被你们绑了,”柳情挣了挣身后铁链,“王爷不是在为难我,难道还是疼我爱我吗?” “疼爱?”六王爷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冰封的漠然裂开一道缝隙,眼底翻涌出暗沉的火光。 他伸出两根指头,那手指头又粗又硬,顺着柳情滑溜的脸蛋子往下滑, 刮过颈窝那片皮肉,最后停在了喉骨处,用指尖盖按压着,流连不去。 “拿开你的脏手!”柳情恶心极了,偏头想躲开那喷在脸上的灼热鼻息,却被更狠地摁向地面。 六王爷先除了他外罩的蓝衫,随手丢在地上。又勾去他中衣,三两下扒拉开,里头那件贴身抱腹,便再遮不住,明晃晃地露出来。 柳情双手被反绑着,挣又挣不脱,霎时间前襟便敞了个透。在白惨的灯影下头,晃着一痕瘦伶伶的锁骨。 “既然柳大人这么盼着本王疼你,”六王爷俯身挨近,用牙齿叼住他颈后那根系带,含糊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仰起头,便要扯落最后一点遮掩。 柳情猛地一拧腰,恶狠狠瞪道:“滚!” 六王爷故意拿话气他:“啧,你也就会耍嘴皮子、瞪眼珠子,这顶什么用?有真本事,你把腰扭起来,把屁股翘起来,浪浪地叫两声‘好王爷饶了奴’呀?” 柳情半蜷起身子,不知是冷的还是气得狠了,浑身打着颤,冷笑道:“王爷是跟那位世子爷玩腻了,想换个口味,拿我寻新鲜?可惜,我这儿……不伺候!” 六王爷所有动作猛地一顿。 他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倏地收了力,整个人直起身来。 然后,盯着那张写满嘲弄的苍白面容,看了许久,久到觉得索然无味。 “柳宿明,你未免太高看自己。就你这副牙尖嘴利、浑身是刺的德性,也配让本王提枪上阵?” 说罢,他真的松开手,再不多看一眼,把人独自撇在狼藉中。 过了少顷,两个阉人进来,替柳情换上干净衣裳,又捡起那湿布团,重新塞回他口中。 其中一个阉人弯下腰,阴阴道:“王爷吩咐了,柳大人这张嘴巧舌如簧,惯会搬弄是非,还是堵上的好。大家都清净。” 柳情像一截失了生气的朽木,蜷缩在湿冷的床褥里。恨自己一时大意,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又忍不住想,青砚那傻小子在家中,肯定急得团团转。 最揪心的是,林温珩若知晓自己身陷囹圄,他那本就孱弱的身子,又要添上多少病痛忧思? 这日,他正勉强吞咽着冷饭,几人踏入了囚室。 打头的是个高大男子,穿一身宽大兜帽长袍,辨不出年纪样貌。 他身后跟着两名腰佩弯刀、神情精悍的侍卫,以及……拓跋野。 柳情咂了咂嘴里的饭渣,把竹筷一丢,抬眼投去轻蔑一瞥。 那兜帽客也在昏沉的光线里,静静打量着他。 世子对兜帽客道:“留着此人,日后正好牵制你们皇帝。现在你总该相信本世子的手段吧?” 柳情指着兜帽客,仰首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叛国之徒,无耻内奸!躲在人后,连脸都不敢露的鼠辈。” 兜帽客并不动怒,拓跋野先勃然变色,抢上前去:“你个死到临头的阶下囚,还敢嚣张!告诉你,我们早出了金陵城,你们皇帝陛下连你要被埋在哪个土坡都找不着。” 兜帽客侧首瞥去一眼,似乎责备他多嘴。世子噤了声,退后半步。 柳情明白这位兜帽客地位不小,对他笑道:“阁下既选择与虎谋皮,就不怕来日被他反咬一口?不如与在下做桩买卖。我们笙国皇帝的软肋,我可比这位莽夫清楚百倍。” 兜帽客抬起头,特意漏出一把粗粝嗓音:“柳大人临危倒戈,不嫌太迟了吗?” “良禽择木而栖,譬如……” 眼见兜帽人倾身来听,柳情奋力一挣,伸臂要扯开那碍事的兜帽,好瞧清这叛国贼的庐山真面目。 对方反应更快,右臂不动,左手已抓住他袭来的手腕,然后向里一折。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爆开,柳情五指的筋脉俱被那蛮横力道瞬间拧断、错位。 “呃啊——!”他痛呼倒地,捧着扭曲的右掌,冷汗如浆涌出。 兜帽客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掌,似觉不足,复又上前将人提起,如法炮制地废了他的左掌。 那剧痛灭顶而来,柳情状若疯癫,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雀儿,在地面翻滚个不停。 意识在极致的痛楚中浮沉模糊,他时而凄厉地喊着温珩,时而呜咽地唤着爹娘。 兜帽客漠然站着一边,冷笑道:“呵……‘爹娘’?你也配提这两个字?真不知道是哪个没脸没皮的门户,才会养出你这种谄媚天家的下作东西。” 拓跋野颇为意外,拍了两下手,扬声叫了句:“好。” 随即又嫌柳情的哭嚎太吵,挥手叫来看守,捏着鼻子给他强灌下去一剂猛药。 没过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 柳情的神智彻底溃散,飘忽起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春深时节,柳絮纷飞。有人正坐在他身旁,用温暖的掌心,轻柔抚过他的发顶。 六王爷是翌日午后现身的。 他撩袍在床边坐下,把柳情捞起来,揽在怀里抱着。 怀里的人双眼空茫,神情也痴痴傻傻的。 “还认得本王吗?”六王爷伸出手,拢了拢他贴在颊边的乌发,低下头,凑近了问。 柳情抖着苍白唇瓣,茫然地望了他许久,忽而,眉眼一点点弯了起来,绽出个干净透亮的笑容:“温珩,是你回来啦?” “蠢货!”六王爷冷了脸,毫不留情地抽回手臂,将人撂回床上。他起身,对看守道:“去,找个大夫来。” 看守面露难色,嗫嚅道:“王爷,世子爷吩咐过,人没死就行。” “去!本王的话,你听不懂?既然要留着他这条命牵制皇兄,总得让他脑子清醒,认得清人。若真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有什么用?” 那两人兀自争执起来,柳情却似全然未闻。他仰起苍白的小脸,又朝着六王爷的方向,甜甜一笑:“温珩……” 六王爷一时没有应答,只垂眼深深看他。 “温珩,”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软,带着委屈的鼻音,“我的手……好疼啊。” 看着那伸到眼前、已经变形肿胀的双掌,六王爷弯下身,连人带被,拢进了自己怀里。 “乖,莫怕,”他扯出个不算温柔的笑,“这就带你去治。”
第59章 要江山也要美人 巷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医馆。 坐堂的老大夫捧着本医书,打着盹。 门帘一挑,进来个富家公子打扮的郎君。 那公子哥搂着个娇弱人儿,开口便道:“大夫,快给瞧瞧,我家娘子不慎跌了一跤,伤了手。” 被他半抱在怀里的人正昏沉着,隐约听见“娘子”两个字,唇角翘起点傻气的欢喜,还往那夫君臂弯里又蹭了蹭。 老大夫搭眼一瞧,瞧出那小娘子身段虽纤细,却是个男子的身架。 他暗道:大白天的,两个爷们儿搂搂抱抱,还娘子夫君地叫唤,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呦! 再撩开小娘子衣袖一瞧,老大夫知道这伤棘手得很,又摸不准眼前这伙人的来路,不敢接这烫手山芋,声音含糊起来。 公子哥不耐烦道:“到底能不能治?给句准话!” 小娘子被这不悦的语气惊动了,嗔他一眼:“珩郎,你别凶他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蒂蒂裘正利- 公子哥生硬地放软语调:“好,不凶。你乖乖的,让大夫好好瞧瞧。” 老大夫吓了一跳,赶忙道:“罢了罢了,老朽先给夫人包扎止疼。” 包扎时,那活血化瘀的药膏气味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医馆里散开来。 公子哥一脸嫌弃,偏又碍着怀里还抱着个伤患,只好强忍着。 老大夫扎好最后一道布条,正想告知这位爷,他家“娘子”的手废了大半…… 话还未出口,公子哥已不耐至极,丢枚银子在药柜上,抱起人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