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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的手下在巷口候着,看到主子出来,迎上前低低叫了声“王爷”,想接过他怀里的人。 柳情却挣扎起来,不肯让他们碰,只伏在六王爷肩头,细细地呻吟。 于是,六王爷冷着脸,避开手下伸来的手,径自抱着人,一弯腰钻进了马车里。 车轮子压过石子,马车慢吞吞地走了好一段路。 柳情趴在他膝头,望着眼前晃动的轮廓,委屈地问道:“温珩,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对,”六王爷听了,索性也不装了,话里带着直白的的厌烦,“我就是嫌弃你。又麻烦,又娇气,还一身是伤,看着就碍眼。” 柳情拼命地摇头。 不对……不对。 温珩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他,不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可是……万一呢? 万一温珩真的嫌他麻烦,嫌他总惹事,嫌他成了个双手残废的累赘,真的不要他了呢? “你是不是因为我和皇上走得近,你才这样嫌齐我、讨厌我?”他仰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可我……我心里……是爱着你的呀……” 六王爷被他这带着哭腔的告白一激,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林温珩”,质问道:“你说你爱我,你拿什么证明?” “你……你没有收到我寄给你的信吗?” “什么信?” 六王爷眉头皱得更紧。 “就是我说金陵夜寒的那封信呀。” 柳情小声说着,害羞地垂下眼睫。 六王爷盯着他羞赧的神情,心下立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股子极其复杂的邪火,在他胸腔里烧起来。 有被当成替身的恼怒,有对这份痴傻行为的鄙夷,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妒意。 “温珩?你不高兴?是不是我信里写得太不知羞了?”柳情急急地解释,话都说得颠三倒四,“我、我不是故意写那些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想我什么?” “想……想你抱着我。” 六王爷空出一只手,把他面对面按进怀里:“抱了,然后呢?你那信里……就只写了想我抱你?” “还、还想……别的……” “想什么别的?”六王爷扳着他下巴:“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柳情被他捏得有些疼,乖乖地回答,甚至因为能倾诉思念而带上一点天真的炫耀: “就是……就是想着你呀。想你从前是怎么……弄我的。我拿你留下的那件衣裳……卷起来……可是它冷冷的,硬硬的,不像你……温珩,你暖暖的,你动起来的时候,我好喜欢……” 六王爷明白了,夜深人静时,这小东西就抱着件旧衣裳,笨拙地模仿着被拥有的姿态,嘴里还一声声叫着别人的名字。 六王爷不是什么圣人。 他就是个坏东西。 他也只想做个混蛋。 更何况,现在怀里这人烧得糊里糊涂,把他当成了林温珩,全心全意地贴着他、赖着他。 这种顶着别人名头、占人家老婆便宜的感觉,像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他血液里所有卑劣的兴奋。 去他的坐怀不乱。 “光想有什么用?”他说:“你……想不想要?我们现在,就做一遍?” “想……温珩,我想要……” 这声音,和昨夜囚室里痛苦的哀嚎截然不同。 娇软,黏腻,带着不自知的勾引。 “可是外头……外头还有人……” 柳情尚存着一丝模糊的意识。 “有人怎么了?你从前在书房,窗户外头就是人来人往的花园子,不也由着我?” 这话是瞎编的。 可柳情信了。 他记忆里的温珩,就是会干这种事的。趁他批公文的时候,从后头抱上来,弄得笔啊砚台摔了一地。 “嗯……”他轻轻应了声,认下这桩荒唐事。 六王爷笑了。 这笑又冷又坏,可惜柳情看不清。 他眼睛烧得模模糊糊,只瞧见个轮廓,温珩的轮廓。 眼看车厢要地动山摇,一名侍卫跃上马车。 是拓跋野的亲兵。 “王爷,世子有口信带到。” 六王爷撒开手,不悦道:“说!” 侍卫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说:“王爷若是火气难耐,可以去找我们世子。” 六王爷剜了那侍卫一眼:“滚!” 侍卫却不动,坚持道:“王爷息怒。世子之命,属下不敢违抗。” 他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这车里真要成事,那他的差事可就办砸了。 六王爷知道到嘴边的肉是吃不成了,烦躁地抓抓头发,又踹车厢一脚: “外头的人都聋了?金陵里头,皇兄那边——到底有信儿没有?!” * 金陵城 “边国那群蛮子这些年没少在边境伸爪子。朕思来想去,这口恶气再咽下去,大抵是要在史书上落个‘窝囊’二字。诸位大臣有何打算?” 李嗣宁这话听着是在问,可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是“朕意已决”四个字。 陆太傅心里扒拉起算盘。自家宝贝儿子正在荆州熬资历,眼看就要升迁。 若此时开战,荆州恰是粮草转运的地方,万一刀剑无眼的,伤着他家麒麟儿可怎么是好? 这位多年不闻窗外事的老臣,破天荒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兵者,凶器也。今春犯水患,民生疲敝,此时动武,实非仁君所为。” 李嗣宁笑了:“太傅此言大谬!正因边国趁火打劫,才该迎头痛击。朕以为,谢家领兵最合适不过。” 这话倒是无人反对。 谢家儿郎骁勇善战,打仗时是朝廷最锋利的剑,太平年月时又懂得把自己收进剑鞘里。这样的臣子,用着格外放心。 当然,真有不长眼的还要谏言反对,李嗣宁会洗耳恭听,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为筹措军饷,他开私库,裁用度,御书房当值的太监都只留两个。 李嗣宁不嫌冷清,捧着边国舆图,屈指在那关隘处一叩。 “六弟啊六弟。登基那年,朕念在手足之情留你一命,你倒藏着狼子野心。可惜了,你和你那边国情郎,注定要葬在这道天堑之外。” 周寺卿侍立在下边,眼皮跳了跳。 他向来自私小气,平日里只把柳情当驴马使唤,可想到往后那些苦差事再无人顶替,也生出几分惋惜来: “陛下圣明。只是柳宿明还在他们手上。逼得太紧的话,臣怕他们狗急跳墙。” 李嗣宁把舆图拍在案上:“周寺卿,美人与江山,你说朕该如何选。他们想用两座城池换柳情?痴人说梦。你去回信,告诉他,朕的疆土一寸不让,朕的人,也一刻不会留在贼人手中!” 周寺卿唯唯退下,暗忖这位天子既要江山又要美人,半分亏也不肯吃。 走到殿外时,忽见一道黑影掠过高耸的宫墙。那飞禽体型殊异,振翅间风声猎猎,转瞬间消失在琉璃瓦叠映的天际。 他眯起昏花老眼,心头莫名一颤。 那墨羽飞鸟一路穿山越水,落在郊外的一处别院。 檐下站着个戴白皮面具的男子,蓝衫子搭着黑腰带,身形高大轩昂。 他看到信鸟飞来,从容地一展手掌。 “四公子,又有任务了吗?” 唤他的是谢家亲卫白梅。她对这位神秘的四公子充满好奇。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戴着面具,她以为是他脸上有疤或者长得不好看。 后来才知道,这位公子七岁时顶替哥哥当了皇家暗卫,常年干些见不得光的活儿。真脸长什么样子,成了不能泄露的机密。 几个月前,谢四公子替皇帝剿匪时出岔子,栽了个大跟头。 白梅找到他时,这人浑身是血,躺在乱石堆里,就脸上那副面具还算完整。 面具底下,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里,全是认不出人的茫然。 可他嘴里,喃喃地唤着一个字。 听着,像是“留”字,又隐约地,更像是……“柳”字。 万幸的是,他们公子福大命大,阎罗殿前走了一遭,但只是被山石磕没记忆,身子没有什么大碍。 这位失忆的谢四公子转过身来:“白梅,你每次看我,都像在找什么。” 白梅一惊,垂首道:“属下不敢。公子今日有没有想起什么?” 谢四公子看着檐外一角,说:“我昨夜梦见有人被铁链锁着,在哭。” “公子有看清是谁在哭吗?” 他摇摇头:“我想不起他是谁。” “公子就别费神想了,对养伤也好。” “你说得对。我们备马罢,皇上的命令紧急,耽误不得。” 白梅欣慰领命。她早听说皇家暗卫训练残酷,活下来的人多半性情乖张。 他们家这位四公子虽沉默寡言,但脾气不算差。
第60章 一疯一傻两痴人 拓跋野派来的那亲兵,跟块门神似的,寸步不离地杵在两人跟前。 这侍卫倒也好心,趁六王爷不注意,悄悄对柳情说:“你看清楚了,这位,可不是你惦记的林大人。” 柳情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压根没听进耳朵里,痴痴地笑了:“你骗我。” 他十指尽折,被厚厚的白纱布裹成了两个圆鼓鼓的棉团,软塌塌地垂在身前,瞧着既可怜,又有些滑稽。 或许是无事可做,也或许是高烧带来的孩子气,他偏过头,对系在车厢壁上的铃铛,鼓起两腮,轻轻吹了一口气。 铃铛发出一点细微的嗡鸣声。 他歪着头,听着那点残响消散在车轮滚动声里,又不死心地凑近,再次吹动铃铛。 六王爷原本在闭目养神,被这断续的铃声扰得心烦,掀开眼皮冷冷道:“你是在逗狗吗?” 柳情转过头,眨了眨水盈盈的眸子,似乎没听懂,又或许根本不在意,然后乖乖地“嗯”了一声。 六王爷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嗤道:“本王可不是你的狗。” “那……你是我的温珩吗?” 六王爷扯过斗篷兜头盖住他,叱道:“闭嘴,睡你的觉。” “睡不着,手疼。” “疼就忍着。” “温珩,”那委屈的气音从斗篷底下钻出来,“以往我磕着碰着,你都要捧在掌心呵上整宿的气。” 六王爷稍稍犹豫,掀开斗篷一角,俯身握住那双裹着白布的手,潦草呵了口气。 柳情却笑了,轻轻咬住下唇。 那两片薄唇既非浓艳,也不显寡淡。只要上下一碰,就会挂上疏疏的红血丝,纵不抹口脂,也是株灿然珊瑚。 这抹艳色正在六王爷眼前摇曳生姿,再千枝百条地蔓延开来,织成一张逃不开的罗网。 他怔忡片刻,猛地松开柳情的手。 “够了!” 想他天潢贵胄,从来都是旁人跪着伺候,几时做小伏低地伺候过人。刚才那口气呵得他心头火起,实在是有损皇家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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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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