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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拓跋野要拼死一搏,蓝衣客勒马后撤,空着的左手挨到唇边,打了个悠长的口哨。 六王爷强压惊怒,问道:“尊驾究竟是何人?” 蓝衣客将铁弓和剑挂在鞍侧,道:“姓谢,单名一个立字。” “原来是谢将军家的公子。却不知谢公子与本王有何仇怨,为何要在此设伏截杀?” “王爷误会了。陛下顾念骨肉亲情,心存仁厚,特命末将留你二人性命。还请王爷赏脸,随末将回京面圣罢。” 谢立身后的几名扈从得令,立刻下马,持械上前,便要拿人。 那戴帷帽的女子忽地咦了一声,指向马车底部。 那处有一个紧扣着的硕大箱笼,摔开几条细细的缝隙。 “公子,这箱中还有活人气。” 谢立眉峰微蹙,挥剑削断箱笼的铁锁。随即剑尖一挑,掀开箱盖来。 里头蜷着一人。穿着素色衫子,双目紧闭,像一匹被人揉皱塞进去的白缎,了无生气。 谢立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便定住了。 这人……好熟悉。 不是萍水相逢的那种眼熟,而是他们早就认识。 并且,认识了许多年头,多到彼此的生活都叠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化不开了。 可那段过往,被一层冰冷的迷雾遮住,任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来。 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抱着头,痛苦地叫道:“海棠!” “属下在。”戴帷帽的女子答道。 “此人伤势严重,耽搁不得。你即刻带他去医治,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我先押送六王爷他们回京复命。” 六王爷冷眼瞧着,忽然轻笑:“谢公子既有皇命在身,又何须管这闲杂人等的死活?” 谢立转头,淡淡道:“王爷又错了。寻回此人,才是陛下交给末将的头等要务。至于王爷与世子,只是顺手擒获的叛贼罢了。” * “白梅——”柳情轻轻叫一声,那女子走了过来。 这些天她悉心照料,两人已熟络许多。 “是你救了我,”柳情声音还很虚弱,“这份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错了错了,”白梅摆摆手,“是我家公子救的你,我不过是搭把手。” “可惜你们公子走得急,我没能当面谢谢他。”柳情叹口气。 “柳大人不必记挂。说实在的,是我救的你,还是公子救的你,有什么要紧?反正都是皇上吩咐的差事。您要谢,就谢皇上恩典吧!” 柳情这些时日半痴半傻,心里还惦记着六王爷说的小六故事。听见“皇上”二字,立时打了个寒噤,喃喃道:“皇上、皇上会吃人的,要把小六也吃了去。” 白梅知道他又犯癔症,取出个白布包袱:“柳大人别胡思乱想了,快瞧瞧你荆州朋友给你捎来的东西。” 柳情果然被引开了心神,轻声问:“哪位朋友?” 白梅想起那位陆大人冷着脸递来包裹的模样,明明是他有求于人,倒像是自己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她心下不忿,信口糟践起来,把那张本来周正英俊的脸贬低得没一处好地方。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生着蛤蟆眼、绿豆鼻、鲶鱼嘴的丑八怪!昨日他揣着这包袱来找我,一对眼睛斜愣愣瞪着,吓得街边野狗夹着尾巴窜走了。” 柳情噗嗤笑出声来,苍白的脸颊露着点活气。 白梅见他笑了,低头拆开那包袱。里头是几瓶上好的金疮药、活血膏,还有两本诗书典籍,真是不解风情得很。 她一边把物什收进床头小柜,一边伺候柳情喝了药,才端着药罐往外走。 果不其然,刚跨出院门,又见那陆按察副使杵在墙根下,直挺挺地立着。 白梅“铛”地敲了敲手里的药罐盖子,揶揄道:“陆大人怎么不进去瞧一眼?柳大人这会儿精神头正好呢。” 陆酌之脚底好似生了根,纹丝不动。 白梅正要再劝,屋里传来柳情带笑的询问:“外头是谁来了?” 她心念一转,故意扬声道:“是只路过的呆头鹅,趴在咱们这大门口,撵都撵不走呢!” 陆酌之被这话激得面上发青,竟真个撩起官袍跨进门来。 柳情歪在软枕上,见他进来,先是呆住,再瞧自己蓬头病骨的模样,不由垂下眼去,暗自窘迫。 陆酌之素来眼高于顶,自己少不得又要遭他轻贱。 如此一惊一愧,倒似一记惊雷劈开混沌,将他从这些时日的浑噩中彻底震醒。 那点子伶牙俐齿的本事瞬间归位,等对方开了口,自己要回敬一句更尖酸的话去。 陆酌之踱到床前,眉头拧成疙瘩:“不过数月光景,怎的把自个儿折腾成这鬼模样?” 柳情道:“有劳陆大人挂心,下官命硬,一时半会儿还见不着阎王。” 陆酌之碰了个硬钉子,转而问道:“伤的怎样?让我瞧瞧。” 柳情扭开身子,将那双缠着白绫的手藏进袖里:“陆大人素来爱洁,还是别瞧了,免得沾了晦气。” 白梅早气得柳眉倒竖,抓起门后扫帚,敲在陆酌之的腿上:“人家病着还要受你的气?去去去,外头站着去!等学会了说人话再进来。” 说着把人从卧房推到穿堂,又从穿堂撵到院门。 陆酌之刚要扭头分辩,不提防那两扇柏木门板砰地合拢。 他生得鼻梁高挺,这下额头尚未沾门,鼻尖先撞个正着。 吃了这一记闭门羹,他仍不死心,隔着门板问 道:“他这手当真不中用了?往后还能提笔写字吗?” 白梅在里头冷笑:“还惦记着写字?十根指头的筋脉都断了!可怜见的,堂堂科举出身的文官,如今连汤匙都握不稳。我日日哄着他,说静养三五个月便能痊愈。若教他知道实情,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我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陆酌之忽然觉得鼻尖那点疼痛,爬到胸口去,闷得他喘不过气。 “我会想法子治他的手。” 白梅把门拽开,瞪着他道:“俗话说,好话暖心,恶语伤人。他如今这般光景,你便是不会说软话,闭上嘴当个锯嘴葫芦总成吧?旁人都是七分情意说出十分真心,你倒好,满肚子惦记,偏要摆出副阎罗嘴脸。” 陆酌之听了这番数落,面上灰败愈甚,道:“你说得是。我就是个惹人厌的,往后不来碍他的眼了。” 白梅气笑了,恨不得抄起门闩,敲开他这颗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看看里头到底塞了些什么顽石疙瘩: “我这儿苦口婆心说了大半日,怎么到你耳朵里,全成了对牛弹琴?陆大人,你半句都没听明白啊。” 陆酌之正满心酸楚,再听不进别的,竟真就这么……伤心地跑了。
第62章 恶语诛心断前缘 柳情将养了几日,自觉身子爽利了些,催着要回金陵城去。 白梅看他不再犯癔症了,也乐得早些交差,当即打点行装启程。 路途颇不太平,车马行至半道,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 柳情一看,是林温珏骑着马挡在路中间。 他暗惊道,连这混世魔王都能寻来,那他哥哥林温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马还没停稳,林温珏就跳下来,抢先嚷道:“家里老头子拦着不让来,我管他呢,一翻墙就跑了。你要是真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说着侧身让开,朝身后青帷小轿喊道:“但这人,你总舍不得不见罢?” 两个家丁打起轿帘,一个熟悉人影滚了下来。 青砚哭成了个花脸猫,跌到车前,哽咽道:“少爷,可算找着您了!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柳情一瞅见他这模样,心又揪着疼了起来。 “我的傻砚砚……是少爷对不住你,叫你跟着遭这大罪……” “没有!哪有的事儿!自打少爷您那天没了音信,林二爷就把我接去他城外庄子上,一点委屈也没受。”青砚猛地一噎,接着更凶地哭嚎起来:“少爷才是受苦了!林二爷都跟我说了,您这手……您这手……” 柳情强笑道:“不碍事,都是些皮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林温珏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酸溜溜道:“说够没有?哭够没有?我大老远跑来,倒成了摆设?” 柳情侧过身,用臂弯碰了碰他:“这回多亏你护着青砚。” “应该的!”林温珏得了这点亲近,立刻像被顺了毛的大狗,眉眼都飞扬起来,尾巴恨不得摇到天上去,“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饭吃不香,觉也睡不安稳,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就怕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官道旁的林子里,陆酌之勒住墨风,静立树下。 前日,他的太傅父亲一纸调令将他召回金陵,他连夜清点账目、移交文书,几乎未曾合眼。 今晨天未亮,又收到柳情启程的消息,便策马急追而来。 此刻,他望着远处相拥而泣的主仆,还有那个挤在中间上蹿下跳、拼命献殷勤的林二,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回来就好。” 陆酌之调转马头,一人一骑没入林间小道。 * 赶了许久的路,一行人停下歇脚。 柳情侧卧在席里,两只手软软搭在枕边。他心下早明白,这双手,就是华佗再世也难治好了。 白梅那丫头心善,总拿好话哄他“再过三两月便好了”,他听了,也不去戳破,反倒配合着做出几分希冀模样。 人家是一片好心,费心费力地宽慰自己,又何苦戳破那层窗户纸,弄得彼此难堪呢? 到了夜半,他还是绷不住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滚。 偏偏两只手抬都抬不起来,只能干躺着,任由泪水淌进头发缝里,将枕头同被褥一并打湿。 车外头,值夜的白梅翻了个身。 柳情忙强自忍住呜咽,装作熟睡模样。待外头重新归于寂静,那泪珠子又似断线珍珠般,落个不休。 第二天一大早,柳情靠在窗边出神。 白梅端着莲子羹进来,挤出个笑:“柳大人今儿醒得倒早。” 柳情眼皮子还肿着,听她问,扭过身来:“还不是想着你这碗羹,被馋虫闹得睡不着。” 说着,低了头,慢慢地喝起来。 这时,青砚也被香气勾醒,揉着眼蹭过来:“少爷,让我来喂吧。” 白梅递给他碗匙,自己退出了车厢。 等帘子落下,柳情压着嗓门,急急地问:“青砚,你老实跟我说,最近有没有林宰相的消息?” 青砚嘴里叼着那柄银勺子,眼珠子左瞟右瞟,愣是不敢往柳情脸上落。 “相爷……前些天就回金陵了。他……他挺好的,爷您就甭瞎操心了。” “是吗?他带了什么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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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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