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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肃清各地匪患,本意是为护佑天下苍生,使黎民百姓都能各得其所,而非有意刁难你们这些人。” 匪首梗着脖子听完,满脸横肉都在抽搐:“少跟老子掉书袋!你们读书人这套弯弯绕的屁话,老子听不懂!” 柳情摇头叹道:“你不是听不懂,是心里不愿懂。你要是真有良知,何必装作冥顽不灵?” 匪首挣了下身上的绑绳,怒吼:“我们二当家也是读书人,你要是有种,便跟他理论理论。” “哦?不知你们这位二当家,是何方高人?” “说出来吓死你!”匪首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们二当家以前也在金陵城,当过大官,就是被你们这些小人排挤,才上了山,入了我们的伙。” 柳情转头看向陆酌之,对方也敛眉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俱是惊疑不定。 林温珏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摆弄那几个贼人。 他自个儿在外头晃荡了一会儿,觉着没趣,又晃回了衙门。手中斜握着根柳条,身子半吊在审案台边,拿腔拿调地嚷:“陆大人,审几个不长眼的毛贼,也要把我家柳儿扣在这儿大半天?” “这冷板凳坐着,寒气入骨,回头要是我家柳儿落了病根,您给赔汤药钱呐?” 值房的门开了。 陆酌之走出来,一手夹着卷宗,另一手负在身后。“林二公子,借一步说话。” “呦!”林温珏拍拍衣摆蹭的灰,晃悠着过去:“陆大人还有何吩咐。今日搭救之恩,改日林某必当……” 陆酌之径直打断:“柳宿明,今日为什么会穿上那身衣服?” “陆大人,你这就管得宽了。他夜里钻谁被窝,早晨睁眼头一个瞧见谁的脸,你也要一件件问清楚?” “回答我!” “为啥?道理再简单不过!爷爱看,他情愿穿。这床头枕边的乐子,你情我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斜睨着陆酌之,话里带上了刺,“陆大人,我敬你是个君子,今日又承你援手。可有些线,不是您该踩过界的。踩过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陆酌之目光更沉,更冷,透出一股子鄙薄。 那眼神,不像看活人,像在估摸集市摊头上一只表面光鲜亮丽、里头塞着草絮稗壳的绣花枕头。 “林温珏,你配不上他。” “哈!那依陆大人高见,这天底下谁配得上他。难道是您自个儿?” “你不必知道谁配得上。我只知道,你不配。” 林温珏瞪圆了桃花眼:“陆酌之!你——” 自己老婆是生得招人疼,他早就知道,平日里也提防着外头的狂蜂浪蝶。 可千防万防,谁能料到,这看着最道貌岸然的陆阎王,也存着挖墙脚的龌龊心思。 陆酌之步步紧逼,每个字落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林二,你一时起兴,他便得涂脂抹粉抹、穿戴罗裙,陪你出去丢人现眼。你口口声声说是你情我愿,依我看,是你这混世魔王耍起横来,他势单力薄,不得不从。 今天要不是我的人来得快,你们俩早成了刀下鬼。 你林二死了也就死了,可他!柳宿明!大理寺正儿八经的主簿官,穿着女装横尸街头,你让他死了都背个‘有伤风化’、‘私德不修’的千古骂名! 林二公子,你这‘爱’,未免太轻贱、太儿戏。” 林温珏被这连环珠炮似的质问钉在原地,猛地想起什么,扯开衣襟。 他今日穿得轻薄,外袍又拿去裹了柳情,这一扯,便露出大半边肩膀。 在下方,描着一枝柳。 那柳枝画得极好,鲜活灵动,仿佛不是画在皮肉上,而是从心口里长出来的一根红线。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斩不断的红线。 “你瞧清楚!这是柳儿亲手画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陆酌之的目光落在那片肌肤,凝了一瞬,略带点哀泣,转而又坚毅起来。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是再不知轻重,继续肆意妄为,毁了他的前程,污了他的清名。我陆酌之,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第71章 草包硬挣将军名 柳情靠在车壁,等得有些乏了。 车门响动,林温珏带着一身凉气钻了进来。 “酌……不,陆大人,刚才找你干什么?” 林温珏狠命吸着他的发香,嘴里打着哈哈:“陆家人能问什么?就走个过场,问问怎么遇上的贼人,受伤了没有。我都替你答了,你放一百个心吧。” “只是这些?” “不然呢?”林温珏被他看得心头一荡,又想起陆酌之的诛心之言,莫名有些气短,便低了头,拿热烘烘的唇去蹭他颈边细白的皮肉。 “好柳儿,别多想了。今日你为我涉险,还穿着这身……”他目光落在对方即便裹着外袍也难掩窈窕的腰身轮廓上,喉结狠狠一滚,“我这心里,又疼又爱,不知该如何是好。回去我好好疼你,嗯?” 柳情知道他是少年贪鲜的年纪,初尝情味,难免痴缠些,软绵绵地“嗯”了一声。 林温珏搂着这团软玉,脑子里却闪过陆酌之那些刀子似的狠话。 柳情觉出他动作停了,心里酥酥地痒,晃了晃他的胳膊:“怎么了?” 他这般问着,身子却伏得更低,脖颈后仰,拉出一道温顺的弧线。 这模样,倒教林温珏恍惚了一霎。与他初见的柳主簿,何曾有过门户洞开的姿态? 自己是个极不中用的人,比不上大哥,也不如陆酌之,可偏偏得了件他们都拥有不了的稀世珍宝。 林温珏捧着,揣着,夜里睡觉都想睁开眼守着。他也怕自己这双提笼架鸟、耍钱吃酒的手太粗,稍不留神就磕了这宝贝;更怕这段蜜里调油的日子,只是一场美梦,醒来依旧两手空空。 他情不自禁地捧住柳情的脸,连连追问: “柳儿,你是我的人,对吧?甭管外头那些长舌头的怎么嚼蛆,怎么拿眼斜你,你还是要跟着我的,对吧?” “不是被我强霸着,也不是没别的路可走,就是心甘情愿,跟我这号人,扎一堆儿了,对不对?” “傻子。”柳情觉着他这个时候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早化开一汪蜜,拿手去揉林二的眉心,笑吟吟地哄道,“我当然爱你啊。” 林温珏空出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身子,字字慢,句句重: “那我告诉你.……我爱你,比你爱我,还要多爱些。” 说罢,也不等柳情应声,便叼住他下唇,又凶又绵地亲了下去。 窗外的雨酝酿已久,一泄如注,因窗缝微漏,偶尔会有几缕雨柱飞溅到柳情的脸上,蜿蜒成绵长稀薄的水痕。 此时是秋末,湖面尚盛着一枝菱角,那瑟缩的花心晕开抹嫣红。 一个浪头打来,整枝叶梗连根没入水下,在沾凉的余风里颤巍巍地重新挺起腰身。 林温珏打趣着说这个时候菱角新鲜,非要捞出来进嘴尝尝。 柳情气得又喘又哭,骂他越发不知好歹。他才肯收起那点妄念,好声好气地将人哄得回过身,又比往日更加温柔小意,只拣些浅尝辄止的花样钻研。 待帐内秋意消融,柳情伏在他身侧,摸着他新生胡茬的下颌:“倒比从前长进些。” 林温珏揽着他笑道:“这才刚尝到甜头,往后为夫好处还多着呢。” “莫要整日只想着这些,”柳情抬手抵住他凑近的唇,“在正事上多用些心才是。” 林温珏捉住他抵来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娘子吩咐,怎敢不用心?我这些日子在营中挑灯夜读,累得眼睛都花了。” “今日乏了,改日再考校你的功课。另外有件重大的事情要知会你。” “但凭娘子吩咐。” “我爹捎信说要来瞧我,顺道相看相看你。” 林二爷乐不可支:“这可是大事。我这就去张罗,请最好的戏班,再把酒楼包下来。” “急什么,”柳情将人按回枕上,“我爹说秋天要收稻子,冬天怕雪冻坏了田埂,路又远。依我看,最快也得明年夏天才能动身。” “哪用他老人家奔波,待开春化冻,我备好车驾,风风光光陪你回乡省亲。” “快歇着罢!就你这架势,八抬大轿、锣鼓开道的,非把我爹吓得扛起锄头,跑回田埂上不可。” “那娘子说该如何?总不能教你爹觉得我林家怠慢。” “何须那些虚礼。待爹见着我眉眼舒展,自然明白你待我极好。” “那说点实在的,等过两年安稳了,我们便回你老家成亲。反正你先前不是总嚷着要辞官归隐?咱们林家的田庄铺面,够你躺着吃上十辈子了。” 柳情认真说:“我不想离开金陵了。” “嗯,舍不得这身官袍?” “倒不全是。当年寒窗苦读,求的不仅是功名利禄。我们既食君禄,总该为百姓做些实事。” “好得很,”林温珏抚着他后背大笑,“那为夫就给你当靠山,看谁敢碍你的事。” “谁要你当靠山了?梦里逞英雄去罢。我要的是两株并蒂莲,可不是单方面倚着乘凉的大树。” “那便依你。你我做同根并蒂的荷叶,风一吹就羞羞答答碰在一处。我的傻娘子,今夜再让为夫浇灌一回,保你明日迎风抖擞。” 秋雨敲得船篷噼啪作响,里头动静却比外头更急。 柳情有些晕船,抬手扳住床柱。涎水早湿了半边枕面,眼珠颤着,翻起一片雾蒙蒙的白。 偏在这时辰,林二爷缩身顿住,哑着嗓子问: “说,是我厉害,还是我哥厉害?” “说啊,柳儿,谁更让你舒服?” 这话搁在平日,柳情是断不会吐出一个字的。可今夜风太急,浪太颠。他终是受不住,攀紧了对方的腰背,一声声地叫。 “……是你……二郎,是你好……” 得了这句,林二爷的心结也解开大半。他陡然发狠,得了个痛快。 柳情陷回那揉得一团皱的枕头里,浑身好一阵哆嗦。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从凌乱的被褥里滑出来,凭着本能,去够身旁的人。 那手一触到林二的脊背,就懒懒搭了上去。停了停,再慢吞吞收拢五指,在他背上挠了挠,像一只餐足后伸懒腰的狐狸。 挠完了,又松开,再重新抓牢。 这么抓着,抓着,掌心忽然一空。 帐子里昏昏的,只有窗外透进一点丁的鱼肚白,冷冷照着床榻。 柳情茫然地歪过头,伸手往旁边一探。 褥子那半边,早凉透了。 林二爷走了。 天还没亮透,就跟着朝廷点兵剿匪的大军,一道走了。 要剿的正是前日里当街劫掠、险些害了他们性命的那伙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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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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