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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情弯腰穿鞋,顺带捏了捏他发红的耳垂:“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糖饼,在乎隔壁小娘子也。” 他领着这怀、春少年走到王小妹家巷口,刚清了清嗓子,准备传授几句“如何讨好未来丈母娘”的诀窍,林温珏忽从旁边的糖人摊子后头闪出来,胳膊一伸,将人揽住了: “媒人的差事办妥了,总该轮到咱俩的花前月下了吧?”说着往青砚手里塞了包芝麻糖,“去,找你小相好分着吃,别总缠着我家这位。” 青砚攥着糖包,蹿得不见踪影。 林二爷拿手指头勾住柳情的腰带,大摇大摆地逛起了街市。一看见那挂着各色绫罗绸缎的成衣铺子,就拽着人往里钻。 先兴冲冲抄起件绣满金牡丹的绛紫袍子:“娘子瞧这牡丹,开得多富贵。” “俗不可耐。” 林二爷不死心,转手抖出件绣翠竹的直裰:“这件如何?雅致得很!” “像根会走路的葱。” 再接连挑了七八件,不是绣着扎眼野鸟就是滚着艳俗宽边。花里胡哨,没一件能入眼。柳情夺过衣裳掷回柜台,揪着他的耳朵往外拖:“丢死个人啦。” 林温珏被他一揪,歪过身子,牵住他手腕,口中噙着坏笑:“也是,这些粗布麻袋似的男装,怎配得上你这身冰肌玉骨。要不咱们试试女儿家的衣裙?楼上收着好些苏杭来的时兴裙衫,走,为夫带你开开眼。” 楼梯窄且陡,一步一吱呀。 底下掌柜伙计早垂了脖颈,耷拉着眼皮,由着这两位爷一前一后,登上了二楼。 几缕光线照进窗格子,内屋四壁绫罗堆叠,撩人耳目。 左侧,丁香紫的罗裙挨着柳芽黄的襦衫,水滑地垂在架上。 一旁又以金丝绳悬着各色软绸肚兜,或是鲤鱼戏莲,或是蝴蝶探花。 林二爷掩了门,踱到一架衣裙前,拈起件海棠红兜衣,拎到他胸前比划:“啧,雪里一点红,最是风流。” 柳情眼底也潋滟了一瞬,可他骨子里到底没这扮女装的癖好,更不愿让这家伙轻易得逞:“叫人给瞧见了,我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温珏撇开那件兜衣,耐心道:“好娘子,这一整条街的铺面,十有八九都姓林。你便是穿成仙女下凡,也没人敢多瞧半眼。你就在咱们屋里穿,这儿门窗都落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柳情拗不过,随手拣了件石榴裙,闪进屏风后,扬声道:“在外头老实等着,敢偷瞧有你好果子吃。” 外间果然静悄悄的,没了动静。 他哪里真会换什么衣服,只将那裙子团在掌心,揉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抱着那身衣裙,转出屏风。 外间早就空了,哪还有林二爷那翘首以盼的猴急样? 柳情心里头哎哟一声,坏了。这一屋子的衣裳,肯定是那祖宗费了许多银子才弄来的。 自己刚才往屏风后头一躲,扭捏了半天,难道真扫了那家伙的兴头? 他虽不惯这穿红戴绿的调调,但更不忍心见到那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因自己而蒙上失望的阴翳。 也罢。 今儿就当一回活菩萨,普度一下这色中饿鬼得了。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起,照着宝盛斋两间气派开阔的门脸。 铺子里头,一水儿的檀木玻璃柜,擦得锃亮。底下铺着墨绿绒布,摆满簪子、步摇等物件。 林温珏正拈着一对耳坠细瞧。那金线比头发还细,缠出个石榴苞的样式。花苞芯子里头,嵌着米粒大的红宝。 想着柳情那对白玉似的耳垂,若在枕畔灯下,晃起这么两点红艳艳的坠子,不知要勾去多少人的魂魄。 但又不确定柳情到底喜不喜欢,他袖袍一拂:“全包起来。” 掌柜喜得龇出两排糯米牙,正撅着腚,埋头哼哧哼哧地打包装箱,忽听店门外一阵踢踢踏踏的骚动。 二三十条莽汉涌了进来,把铺子挤得满满当当。 打头那个,敞着刺满青花的胸膛,舞着一把钢刀:“识相的,给老子识相点!钱财交出来!饶你们狗命!” 林二爷心里叫苦。今日为着与柳情私会,图个清净,连个跟班都没带。 那钢刀都贴到脖子边上,他没法子,只好破财消灾,摘下了钱袋。 “穿得比知府老爷还光鲜,就这点散碎银子?糊弄鬼呢!”匪首犹不满足,盯上了柜台上刚打包的珠宝匣子,他朝手下努嘴,“去!把那匣子里的宝贝也请出来,给爷开开眼。” 一个喽啰拆开匣盖,拈起那串石榴红耳坠,怪笑:“哟呵!大哥快瞧这些首饰!不知道是买回去,要哄哪个被窝里的狐狸精开心呢?” 林温珏勃然大怒:“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本公子是哪座府邸出来的。我哥是当朝宰相。要是伤了我一根汗毛,明日把你们老巢掀个底朝天。” 人群中响起几声抽气,那匪首脸上有些挂不住,为了撑住场面,抡起刀背,拍他脸颊:“嗬!吓唬谁呢?老子宰的就是你们这些吸老百姓血汗的公子哥儿。” 林温珏脸上一痛,气红了眼:“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孬种。有能耐去劫官府的镖车啊!别一听见马蹄声,就吓得屁滚尿流,爬去找爹娘了吧。” 那匪首在众喽啰跟前折了威风,眼中杀机立现:“你才是孬种,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眼看那刀片子要砍下来,林二爷心中一惧,闭了眼,嘶喊出声:“娘子救我——!”
第70章 情敌互呛争高低 说时迟那时快,店门口闪进一条人影。 柳情竟真穿着那袭石榴裙,从天而降。他二话不说,抡起手边的珠宝匣子,铆足了劲,“砰”地砸中匪首的后脑勺上。 匪首往前一栽,趴在了地上。 “还不快走!这木匣子可挡不住真刀真枪。”柳情喝道,抓起还在发愣的林温珏,趁乱夺路就往店外冲。 “娘子……”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林二爷满心甜得要沁出蜜来,傻呵呵地念叨,“你……竟真穿着这身来救为夫。” “不救你,”柳情拉着他狂奔,没好气地呛声,“难道留着你在那儿英勇就义,好让本官年纪轻轻就当寡夫啊?!” 两人在窄巷里没命地跑,后头匪徒的骂声和脚步声追着屁股撵,像在耳朵边炸炮仗。 “往左拐。”林温珏喉咙里呛着风,吼了一嗓子。 “你傻啊,那是堵墙,”柳情把他往右拽,“你分得清左右吗?” 一拐过弯,两人齐齐傻了眼。 前头是条死胡同,堆满了腥臭的破鱼篓、烂菜筐。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寻不着缝。 匪首堵在巷口,叉着腰,嘎嘎地笑:“接着跑啊!咋不跑了?” 柳情抓紧林温珏的胳膊,定了定神,盘算着是爬墙还是钻筐。 林温珏却在这节骨眼上犯了酸,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哼唧道:“媳妇儿,在天愿作比翼鸟……”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长街那头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柳情扒住林二的肩膀,从那帮匪徒举着的刀片子缝里,瞅了一眼。 当先一骑,正是那陆酌之,他胯下一匹高头骏马,身后列着两队京卫,顶盔贯甲,轰隆隆一片。 他冷眼扫过这乱糟糟的场面,左掌往下一压,薄唇里吐出两个字来:“拿下。” 不过三五呼吸的功夫,舞刀弄棍的匪徒全被按倒在地,啃了一嘴泥巴,疼得吱哇乱叫。 林温珏一看麻烦摆平,立刻抖擞起来,要捞柳情起身。 柳情揪着散乱的石榴裙摆,软软跌进他胸前,脸都吓白了。 林温珏喜滋滋地搂着漂亮媳妇,猛地觉出不对劲,怀中人还穿着女子衣裙。御史台那帮老酸丁撞见的话,准要连夜磨墨写折子,参他个“有伤风化”。 柳情清清白白一个人,哪里禁得住污水泼身? 他忙解了自己的外袍,想往柳情身上裹。 四周士兵训练有素,板着脸目不斜视。可巷口墙角,早探出三两颗看热闹的脑袋,搅动起舌根: “诶?这不是大理寺的柳大人?” “瞧那裙带飘的,怪不得都说……” 正喧闹,陆酌之打马近前,语气凉凉地开口:“都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柳大人此刻正在大理寺当值。这位是,林府刚收房的姨娘。 ” 柳情忙往林温珏身后躲,捏起一把娇怯怯的黄莺嗓子,带着哭腔:“二爷,这些莽汉凶神恶煞的,奴家怕得紧。” 林温珏会意,搂着他扬声叫道:“心肝莫怕,为夫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回头给你打套新头面压压惊。”又朝陆酌之拱手,“有劳陆大人善后,本公子先带姨娘回府歇着。” 这几句话一递,周遭的窃窃私语转了风向: “我说呢……原来是个得宠的姨娘……” “啧啧,瞧那小模样,难怪把林二爷迷得五迷三道,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散了散了,别惹晦气……” 陆酌之一抖缰绳,墨风向前踱了几步,自然而然地为林、柳二人隔开了人群。 他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陆某护送二位回府。” 陆酌之没送他们俩回林府,送他们去了衙门。 柳情怕陆酌之责骂,虽不写字,手里仍握一支笔,脑袋几乎要塞进桌案抽屉里去,假装自己正批阅十万火急的文书。 陆酌之目光掠过他发顶,压根没停留,直接转向堂下,声音干脆利落:“带人犯。” 那匪首被押着跪倒在地,抬头正瞧见官服整齐的柳情,惊得嘴巴半张,脖子刚想再抻长些,前方的惊堂木啪地砸下:“低头!” 两旁衙役出手,按住他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陆酌之翻开手边的卷宗:“西岭匪患,盘踞多年,为祸一方,本官早有耳闻。可你一个在山寨里连交椅都摸不着边的小喽啰,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跑来天子脚下兴风作浪。” “爷爷我想来便来!你们这些狗官,哪个不是吃得脑满肠肥?老子劫你们,都算是替天行道。” “那本官倒要问问,你口中的‘替天行道’,便是当街杀人、夺人钱财、掳掠妇孺吗?” 匪首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狗官少在这儿装清高!要说杀人……哼哼,你们这些老爷,坐在公堂上,笔杆子一动就能定下我们的生死,也没见过你们手软过半分。” 柳情道:“这位好汉,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官有清浊,正如月有圆缺。诸位因遇贪官污吏,便视天下官吏皆如豺狼,实乃朝廷失察之过,我等并不推诿。 然而,匪也有分别。讲义气的,劫不义之财,散给贫苦百姓;下作的,欺压良善、横行市井。诸位今日挥刀向寻常百姓,这与你们口中欺压百姓的‘狗官’,又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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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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