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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不是没听说过,可他不愿意想,也不敢去问这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谢立长大,终年为皇家奔走四方,成了天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父子间愈发无话可说,情分淡得只剩下一个姓氏。 偏偏光耀门楣的殊荣,落在了这个最不与他亲近的儿子头上。那几个捧在手心里疼的,倒成了酒囊饭袋,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老将军心里头像吃了黄连,苦得说不出,还要磕头谢陛下。 李嗣宁抬手捏了捏眉心:“既已无事,都退下罢。” 众臣退出,殿内渐渐空了下来。 李嗣宁在扶手上叩了两声,柳情从烛火照不到的帷帐后转了出来,手里是备好的金疮药与白绢。 他跪在龙椅前,捧起皇帝藏在袖中的手臂,一言不发地清理伤口。 李嗣宁阖着眼,由他动作,直到绷带缠紧时,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秀致的眉眼上。 “你倒沉得住气。” “臣一时失手,伤了陛下,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李嗣宁哧地一笑,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你非要跟朕争。朕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柳情哂笑:“陛下错了,那一刺,臣是故意的。” “又是这样!”李嗣宁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案上,“你就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朕!七年了,整整七年,你对我总是这么不冷不热的。柳宿明,你心里就不能有朕吗?” “陛下现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林相病重,陆、白两家倾覆,朝中能说话的全是陛下亲信,连边国都献土归降。这万里江山,不正合了陛下当年所愿吗?” “柳宿明!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朕要的,从来只是与你携手共看这江山。” “陛下若念旧情,做个垂拱而治的明君,就是最好的成全了。” 李嗣宁向后仰倒,又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汁水沁出,酸里裹着苦。他咽下果肉,将掌中籽抖落在案上。 这盘葡萄,他想要多少有多少,唾手可得,可那因他而生的甜意,偏生半颗也求不来。 “呵,你几时能真心为朕着想一次?”他鼻子里出声气,“少绕弯子,直说吧,你今儿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太子年幼,亲眼见到叛军作乱,受到惊吓,夜里恐怕会做噩梦。臣斗胆,求陛下去陪陪他,宽慰一下孩子。” “朕看你是太惯着他了!他是什么身份?是储君!这就是他该受的、该扛的。不经几回风浪,怎么练就帝王心性?” “陛下,难道要坐拥天下,就得违逆天理人情吗?因为您自己未曾享受过人伦亲情,便不许太子得到臣的一点关爱吗?” 这一句,正戳在心窝子上。 “你……你真是好狠的心。”李嗣宁腮边的肉抖起来,牙关紧了又紧,“小时候,那些个兄弟,明里叫朕一声五哥,暗地里恨不得踩死朕。朕挨了多少暗算,才爬上今日的高位。 可他呢?他生下来就是太子,有人疼,有人爱,还有你这样的拿命去护他!朕没享过的,他凭什么享?凭什么!” “臣心疼太子,如同心疼当年的陛下一样。”柳情凄然地笑,唇上因着这话,咬出些血丝来。 李嗣宁看着这双曾被自己占有的唇瓣,不知怎的,心里的火腾地蹿上来,也顾不上方才还恼着,只俯下身去,攫住那份柔软。 亲了许久,李嗣宁松开嘴,贴在他耳边,呢喃道:“好,朕答应你,会去看太子。” 柳情并不言语,只觉心里头一块石子落了地。 龙椅宽敞,坐着两个人也不挤。李嗣宁拉他到腿上,一只手伸进衣襟里,嘴里道:“至于你,今夜留下,履行你的本分。” 柳情正自欢喜太子的事,冷不防听了这话,又觉着那只手在衣裳里头乱摸,忙推开他胸膛,低呼道:“这、这可是龙椅上!” 李嗣宁捏着他下巴,又亲了上去,咂出一个响来,喘着笑道:“龙椅上怎就使不得?朕偏要在此处整治你。御花园凉亭里叫得地动山摇的是谁,书案底下弄得朕丢了魂的又是谁?到了龙椅上你就浪不起来了?” …… …… 李嗣宁尽兴之后,退开身子。 柳情一双腿子仍被分缚在龙椅扶手上,兀自颤颤酥软着,并也并不拢。平坦紧实的小腹微微隆起,显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弧度。 李嗣宁抚着他汗湿淋漓、唇色糜红的脸,心下犹自眷恋,又俯身咂了一口,方摆手命内侍上前。 一人迅速拭净龙椅狼藉,又替柳情解开绳索,拢好衣衫。另一人捧来常服,为天子一一穿戴齐整。 内侍垂着手,小心请示道:“陛下,谢家四公子在殿外候见。您看,可要先请柳公子到后头暖阁里稍作歇息?” 李嗣宁目光掠过蜷在龙椅里的柳情。那人眼睑低垂,长发凌乱,唇上留着一抹惊心的艳色。 “不必。取件大些的披风来。” 宽大的玄色披风很快奉上,内里衬着雪狐细绒,轻暖异常。 那袭浓沉的黑,如夜雾般铺展开来,温柔地朝柳情笼罩下去。 片刻后,太监领着谢家公子稳步入内。 他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臣,谢立,参见陛下。” “起。”御座上传来平淡一声。 谢立谢恩起身,头颅微抬。他自幼习武,目力极佳,这一抬眼,龙椅上的情状一览无余。 天子高踞御座,腿上盖着一卷玄黑披风。披风底下,裹着个人,脸是瞧不见的,只隐约看出是个公子的身形。 那披风短了些,盖不住那人的腿,露出一段脚腕来。 谢立心里一动,不觉多看几眼。 这一看,便看出些蹊跷来。那脚腕子上,像叫什么细绳子捆过似的,皮肉都微微陷下去些。 他忙将眼垂下来。龙椅上裹着的,不论是谁,都不是他能放肆窥看的。 李嗣宁面上端着个天子威仪,开口问道:“你此番下去,各州县可还太平?” 谢立叉手躬身,一字一句禀着边关的军情。 天子时而颔首,时而追问一二细节,听得极为用心。手也不闲着,伸进披风底下,肆意捣腾。 正说到一半,忽听披风底下漏出一声呜咽,又被什么骤然堵住,只余些许水音。 谢家公子是个洁身自好的,可到底年岁不小了,自然能猜出是怎么个回事,却又不好与皇上说什么。 待讲到“浮州”二字时,殿内陡然拔起一声长长的呻吟。 他那张脸,腾地红了半边,张着嘴,半日说不出话来。 头顶传来天子慵懒的嗓音,带着餍足的意味:“朕这爱妃年纪小,骨头轻,不免娇纵些,让卿家见笑了。 谢立暗暗叫苦,袖手道:“臣明日还需为太子授课,想着早早回去收拾弓箭鞍辔,恳请先行告退。” 李嗣宁正想着把这碍眼的打发走,好接着办正事,也懒得客套,叫两个太监送他出门。 那太监是个嘴碎的,拉着谢立边走,边悄悄道:“谢大人,您猜里头披风底下那位是谁?那可是个顶标志的美人儿。您就是跪折了腿,把边关的破事说出花来,也不如人家撅一撅屁股要紧!” 什么标志的美人儿,什么皇上宠不宠的,与他何干? 谢立不屑接那太监的话,他心中装着的是另一桩事。 自七年前平定叛乱,他便奉皇命远赴边关,再未踏足金陵。 可心头总有个影子挥不去,便是那位仅有数面之缘的柳大人。 说来也怪,他每每想起那人,总觉得那眉、那眼,有种说不出的熟稔。可偏偏又想不起来,叫他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此番回京,他满心想着总算能见着人了。谁知柳大人凭空消失,那些个旧日的同僚,居然没一个人能说出他的下落。 这一夜,他从宫里出来,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头酸酸地想着:小柳大人,你在哪儿呢?这样好的月亮,你能不能看见?
第95章 谁家明月落宫闱 李嗣宁垂眼,瞧着怀里细细打颤的一团,慢条斯理地,抽出刚才作孽的指头。 他随手抹在披风上,白绒底子立时洇开一小团深色。 “人都散干净了,还绷着这副身子给谁瞧?”他屈起指节,往柳情鼻尖一刮,“宿明,方才你哼唧的那几声,真是要了朕的命了。” 披风里探出一只手,指尖都透了粉,使着狠劲拧住他龙袍前襟。 狸奴伸爪,瞧着凶,实则没什么力气。 李嗣宁握住他手,按在胸口:“我不过隔着布料揉了两把,就淋淋漓漓淌了这许多。” 柳情听了这话,扬起头,带着七年积攒的怨恨,张口咬在天子的脖颈上。牙关往下陷,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 李嗣宁闷哼一声,解了自己的外衣,然后握住柳情的后颈,引着他往下去。 “慢些咬,当心牙疼。朕明日还要见朝臣,脖颈上顶着牙印,那些老东西又该唠叨个没完。快往锁骨下方去些,那里衣裳遮得住,你想咬多深都成。” 柳情倏地松了口,一手压住李嗣宁的肩,低头去看那道新鲜的牙印。皮肉翻着,沁出细密的血珠,该是很疼的。 他忽然想,自己也曾很在意过眼前这个人 那时候他贪图什么呢? 不是煊赫的殊荣,也不是破格的恩宠。 是初见时,那个胸有丘壑、志在经纬天下的年轻君王,让他以为,一个河清海晏的盛世,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明明他们本可以,成就一段明君贤臣的佳话。 终究,是他痴妄了。 先帝冷酷无情,轻飘飘一道旨意,使他同胞兄弟天涯离散。亲母被囚于道观,生父在权势倾轧下,视他如仇雠。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为他们的李氏王朝殚精竭虑、披肝沥胆。 可为何,两代帝王,皆要将他欺侮至此? 李嗣宁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容不下他心中所爱。 这金碧辉煌的宫阙,万千百姓仰望的权力之巅,在他眼中,渐渐变了形貌,成为一座黄金打造的囚笼。 他看也不看天子脸色,扯过散落的衣衫胡乱一裹,走出殿外,一室暖昧与狼藉尽数抛在身后。 宫人上前要拦,李嗣宁抬手止住,默默望着那抹踉跄身影消失在殿门。 回到寝殿时,宫灯犹明。 柳情唇上的胭脂早被吃花了,水红淋漓地晕到腮边。腰带委落在地,靴袜也松脱了一只。 瞥见他身上的痕迹,惜月暗想着,柳公子才承过圣恩,身子必定是乏极了。 可到第二日,天色才透出些白亮,那纱帐里头,已有了窣窣轻响。 惜月挽开半边床帐,柔声劝道:“公子,时辰还早,何不多歇息片刻?” 帐内,柳情白着一张脸,靠在枕上,唇上那处昨夜被反复吮破的伤口,又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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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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