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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脸面,臣便不要了?您拿剑逼一个半大孩子,这不是恃强凌弱吗?还好那一剑收得快,要不……谢家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是吗?”李嗣宁心中不自在,鼻子里哼一声,“朕怎么觉着,你是看那姓谢的小子生得俊,动了春心,才处处向着他说话?” 柳情心知他又犯了多疑的毛病,越发懒得搭理,只闷着头,绞那头发。 李嗣宁见他如此,越发认定自己猜得不差,追问道:“嗯?被朕猜中了?怎么不说话了?舌头叫猫叼了去?” “陛下,关于白日的事,臣无话可说。” “朕现在不想听那个。朕想听点,别的响动。” 柳情红了脸,低声道:“臣……叫不出来。” “叫不出?可前朝后宫都说,柳郎是狐狸精托生的,一身的浪荡骚劲。” 说着,他一只手撑过来,五根指头张开,按在椅背上,将人圈进身下。 柳情仰在椅中,一头湿发散开,在扶手上拖出水痕。 对面立着一架铜镜,磨得光亮,清清楚楚映出两个人。 一个龙章凤姿,一个雪肤花貌,真是一对画上的璧人。 柳情那双腿,原还端正地并着,矜持着不肯认命。被那只手一搭上膝头,再也并不住,先是微微一颤,继而慢慢地敞开了来。 李嗣宁觑着那处敞开的空隙,目光落在底下,从里到外,恋恋不舍地滑开去。 他伸手摸着柳情的脸,口里轻轻地问:“这些天没碰你,就不痒么?” 柳情偏过脸去,躲开那只手。 李嗣宁的指尖在他腮边停了一瞬,又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摇了摇:“说话!” 柳情咬牙道:“臣……不会,也不愿意再跟你做这种违背君臣伦理、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推搡间,殿外响起内侍的通传:“陛下,大理寺有紧急政务求见。” 柳情趁他分神的那一霎,拧身挣开,赤足奔出殿门,直往自己寝宫的方向去了。 惜月见公子独自回来,鬓边的湿发也未全干,心下诧异,手上替他整理衣服的动作不由得缓了几分。 “头发还湿着,奴婢给您拿熏笼来烘烘好不好?” 柳情倦倦地笑了一下:“难为你事事想得周全,可笑有些人,高高在上,却不及你半分体贴。” 惜月忙为天子找补道:“公子快别这么说!陛下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朝政,肩上担着整个天下,哪是有意冷落您。” 熏笼里火星轻声噼啪,柳情盯着那点暖光,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命好得很?被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捧在手心,锦衣玉食地养着。” 惜月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说句逾越的话,这天底下,再没有比陛下待您更好的人了。公子,惜福方能长久啊。” “是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可有人为我葬送了前程,也有人……为我死过。”柳情闭上眼,靠着熏笼,囫囵睡到天明。 梦中似有人举着剑,哭得无声;又有人跪在血泊里,肩上、发上,落满了雪。 第二日一早,惜月进来伺候,见他神色依旧恹恹,眼下一片青灰,柔声哄道:“公子,今儿天好,出去透透气罢,老闷在屋里,人都要发霉了。” 柳情不好再推,披了件外衫,随她出门。 一路慢慢踱着,不觉到了九曲廊边。 一溜书生从底下列队经过。春衫单薄,抵不住清晨的寒气。他们一步一印,踏得方方正正。 柳情驻足看了好一会儿,茫然道:“这些人是……?” 惜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含笑解释:“公子忘了?今日殿试,这些都是天下选拨来的英才,正要去御前争个锦绣前程呢。” 阳光洒在那些年轻挺拔的身影上,晃得柳情微微眯起了眼。曾几何时,那行列里,也有个叫柳宿明的士子。 穿着同样青衫,将一身骨头撑得笔直。 那时的阳光,也是慷慨地照着自己,好到让他以为,脚下那条清清白白的路,能一直走到头。 现在回忆起来,真是遥远的过去。远得像隔着一生。 这缕穿过宫墙的日头,金里透着惨白,却照不进谢府的祠堂。 沉木的底子,描金的字,五六排祖宗牌位森森地立着。 这里头,有战死在西北风沙里的,有一头栽倒在舆图上累死的,也有陷在帝王心术与朝堂倾轧中,稀里糊涂没了命的。 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从上面落下来,压在谢立肩上。他跪在牌位下方,接受这无言的审视。 谢老夫人冷眼观察儿子几日,这回逮到他从东宫教箭回来时,衣裳上沾着宫制熏香。 早年她也是常入宫闱,觐见先皇后的人,对这象征天家威仪与恩宠的香气,太熟悉了。 这香气能萦绕在得脸的內监袖口,能沾染在受宠妃嫔的裙裾,却从不该出现在一个外臣、尤其是一个谢家子弟的衣裳上。 她虽有所怀疑,仍是心存侥幸,试探道:“立哥儿,你这几日茶饭不思的,莫不是心里有了人?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你只管说来,娘替你张罗去。” 谢立问:“娘亲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是不是七弟和你说了什么呢?” 谢老夫人向来偏爱小的,更不愿兄弟间为此生出嫌隙,忙摆手道: “你七弟?他整日就知道爬树掏鸟窝,哪懂得这些事。知子莫若娘,是我担心你,才多嘴问这一句。你怎能疑心起自家兄弟来呢?” 谢立心中虽不信,却也不愿再争,说道:“娘亲说七弟没有告我的状,那便没有。只是……儿子确实不喜欢姑娘。” “不是姑娘家,那你倒是说说,这衣裳上的香打哪儿来的?” 谢立伏身便拜,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再不起身。 老夫人脚下一软,什么都清楚了。 “作死的东西!你怎能惦记宫中的人?这是要天塌地陷啊!谢家上下几百口,都得陪你去菜市口挨刀。” 她这一通骂,骂得声嘶力竭。 一半是怕,另一半,是恨当年自己眼瞎心偏,把闷葫芦似的老四丢进暗卫营那虎狼窝,才惹来今日血洗满门的祸事。 谢立两眼黯黯的,身子仍似块石头,纹丝不动。 他爱柳情,爱得不能自已。情热上头时,什么家族荣辱、什么前程祸福,全抛在脑后了。 如今事到临头,他心中难免对谢家生出几分惭愧。可要他再抛下柳情一回,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了。 谢老夫人捶着他,继续大哭道:“你这孽障!要叫你爹知道,肯定要先砍了你的脑袋,再去皇上跟前请罪!可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趁还没闹出大事,你赶紧……赶紧跟宫里那位断了啊!” “请娘亲将我从族谱上划去。从今往后,我谢立所做的一切,绝不会牵连到父母兄弟。” “痴儿!你以为划了名字就干净了?你身上流的是谢家的血。你出了事,照样要满门老小给你垫背。这血脉亲缘,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么?” 谢立听了此话,愧疚涌上心头来,以头抢地。 老夫人泪落得更急:“立哥儿,娘老了,不怕陪你去死。可你摸摸良心,你大哥房里那几个奶娃娃,路都走不稳,你就忍心,让他们短小的脖子,也挨那血呼啦的一刀?” 谢立俯身又是重重一磕,艰难地抽气出声:“儿子不孝,求娘亲让我去见他一面,做个了断。” 老夫人泪眼望他:“你要见,可以。” 谢立抬起头。 “但只许见他一面。回来便自请外放,永生永世,别再踏进金陵城半步。” 她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递了过去。 谢立双手接过,在腕上一划。 热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入祖宗案前的香炉里。 “好,儿子在此立誓,如有违背,必遭天诛地灭。” “不够!”老夫人扳过他两肩,“你听着——除了圣旨调遣,你要敢擅自离开雍州一步,就叫你娘我肠穿肚烂,尸骨无存!” 这誓发得太毒。 谢立被骇得魂都飞了。他跪在那儿,望着母亲那张因狠绝而五官扭曲的的脸。 平日里在兄弟姊妹跟前,她永远是温言软语的慈母模样,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腕子上的刀口还在汩汩淌血,谢立人却像木了,觉不出半分疼来。 老夫人扯过袖口,撕下一条长布,裹住他腕上伤口,口中颠来倒去地哭唤:“我的立哥儿啊……娘的心肝……我也不想你这样……” 谢立迟疑着,笨拙地回抱住老夫人瘦削的肩背。 “娘……儿子依了你就是。往后别再拿自个儿的性命来咒我了,成么?” 老夫人抹着泪:“要不是你先拿你大哥侄儿们的性命来吓为娘,娘又怎会拿自己这条老命来逼你。” 两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谢立走到门边,正要往宫中去辞别,祠堂外的天色陡然一沉。 墨云翻搅,一层叠一层,一团聚一团,几欲压矮这檐角屋脊。 云堆深处闷响轰然,似有蛟龙咆哮,仿佛老天爷也动了雷霆之怒,只等着下一刻,便要劈下万钧之力来。 老夫人抖开一柄伞,在阶上送走了他。 那望来的一眼,哀怨里夹着责难,如同湿冷的雨丝,把人淋了个透彻。
第106章 稚子无心道私情 柳情最是贪恋谢立一身武人筋骨,块垒分明,线条悍利得像刀削斧劈。每每亲近,总忍不住以掌相贴,流连其上,感受那勃勃跳动的脉搏。 有时,不慎触到旧疤伤痕,那点旖旎意味就掺进了一丝怜惜。 谢立也敞着胸怀,舒展筋骨,任他厮磨缠绵。 窗外雷声隐隐,犹在天边,两人当是给温存时辰添些响动,俱是充耳不闻。 柳情在他身上摸索够了,方心满意足地蜷进他怀里,仰头问:“立郎,你欢喜我这样同你亲近么?” 谢立心里火烧火燎的,只想低了头,噙住那张嘴,把舌头递进去,好让柳情知道,他究竟欢喜到了什么地步。可他知道,柳情最爱的是他这副臂膀,便强捺下那团火,拿手搂紧了人,闷声说: “你什么样子,我都欢喜。只是这份欢喜,不能长久。情儿,你跟我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逃得远远的。这样以后,我们日日都能欢喜。” “好啊!”柳情眸光乍亮,偎着他絮絮描绘,“我们回渝州去,去折河边的柳枝,去吃我爹最拿手的豆角焖饭。那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香的……” 说着说着,那点烟火气便凉透了。他打了个寒噤,声音也跟着矮下去:“小舅,别傻了。我们能逃到哪儿去?这四海八荒,哪一处不是天子的猎场呢?”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熬油似的,一日日耗尽生气。是我无能,是我废物!从前那个能护住你的小舅早死了,现在留下的,是个连带你走都做不到的……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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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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