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迷茫的气氛逐渐蔓延在整个城主府之前,齐端忽然回来,他站在房顶上,手里亮着宿将军的兵符,经由内力而出的声音依旧温润,却浩浩荡荡地传遍城主府内外。 “临国兵符在此,所有银甲军黑甲卫听令,在天下大乱之际,宿将军带领你们擅离职守,置边疆城池百姓于不顾,剥削朔州城百姓,擅自征收赋税,欲占城为王,按律……” 说到这里,齐端话音稍微不甚明显地顿了下,朝底下抱着刀含笑看着他的程六看去。只见程六无声张了张口,嘴唇翕动。齐端收回视线,流利地接道:“当诛!八千士兵,凡知错能改者,立即投降!继续作乱者——斩!” 现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几息,络腮胡匆匆跑出来,面对齐端掀袍跪地,抱拳正声道:“城主府上下守卫对我临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卫朔州城百姓!” 有人带头,城主府的守卫纷纷跪地,振声说:“我等对我临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卫朔州城百姓!” 噗通! 有黑甲卫扔下兵器跪在地上:“我等——对临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卫临国百姓,上战场,歼敌军!” 一旦有一个人松动,就像是一块黑布撕开了一个口子,越来越多的士兵单膝跪地,对着那块兵符垂首:“银甲军对临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护临国百姓,上战场,歼敌军!” “黑甲卫对临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护临国百姓,上战场,歼敌军!” 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在城主府上空响起,甚至传出得更远一些,吵醒了在深夜也无法安枕的百姓们。 “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啊,好像是从城主府传来的,喊的什么?” 百姓们纷纷开门开窗,才听清他们喊的是什么。 “大半夜的搞什么啊?之前动不动就杀人的还不是这些人吗?还说什么上战场灭敌军,切。” “就是,就会喊口号,不要脸!” 而这些抱怨,城主府里的人自然是听不见的。 齐端正把兵符交给络腮胡:“络……不对,将长,这兵符暂且放在你那里,黑甲卫的事情我们已经传信到国都了,想必不日就会有人来接手这些八千精兵,交接兵符的事情将长来做是最合适的。” 络腮胡有些迟疑:“少侠就不担心我利欲熏心之下成为第二个宿将军?” 齐端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先前将长派人去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事情我们还没来得及道谢,将长待城中百姓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的。若说您这样的人都能被兵权熏染,那齐某自然是不信的。” 了尘擦着佛珠从齐端身后突然探出头:“小僧也不信的。” 络腮胡一笑,接过兵符:“那成,我就暂时保管着吧,若是我真失了本心,希望诸位少侠也不必手下留情。朔州城也好,临国也好,天下也罢,拿刀刃朝向百姓者,都是有罪之人。” 齐端和了尘抱拳回礼,眉眼之中钦佩之色格外明显。 气氛陡然轻松下来,络腮胡回头看向后院,疑惑之色跃上心头:“那位姑娘……是姓郑吗?叫郑朝云?” 齐端摇摇头:“不,她说她叫宋朝云。” 络腮胡怔了怔:“那少城主和夫人刚刚……” 怎么被她治得那么惨? 了尘一脸高深:“讨债。” ?? 络腮胡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他是整不明白这群人的脑回路了:“城主会出事吗?如果城主出了事,那朔州城就群龙无首了。”虽然对百姓有好处,但是也有一定的坏处。 嗯,有点难搞。 了尘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天意,施主不必过度担忧。” 先把该还的债还了,城主的位子谁来做就……再说吧。 “对了,和尚,”把络腮胡送走整理残局之后,齐端勾着了尘的脖子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们差点‘’以为你在外面误入了盘丝洞出不来了呢。” “我回来得挺快了,路上都没耽搁,就是进城的时候有点麻烦,那边起了警惕,我带来的人又多。你知道的,城门那么高,轻功再好也没法跳过去,我走的时候忘了这茬了,在门口磨蹭了好长时间,幸好周小青那群小孩关键时刻起作用,从里面引开守卫把城门打开了。” 齐端惊讶地挑了挑眉:“那群小孩这么厉害?” - 城门口。 方天曜等人站在门口,朝着那一群来去如风的黑衣人抱拳行礼,齐端微笑:“这次多谢诸位相助,谢衡现下不方便,我等代他谢过诸位侠士,他说,信物归还,诺行两轻。” 为首的人依旧蒙着面,执剑握拳:“两清即可,不必谢,告辞。” 说完,一群黑衣人便走出城门,飞快地越进茫茫夜色中,很快就消失不见,如他们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城门缓缓关上,天上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 周小青猛然凑到方天曜身边,得意地朝他笑:“怎么样?方大哥,我这次是不是帮了你们大忙了?” 程六抱着剑站在他旁边,闻言笑了笑:“你们还挺厉害的,城主府隔着那么远都能打听到我们在做什么。” “那当然,”周小青倨傲地抬抬下巴,“我们厉害着呢!” 他身后的那群小伙伴们纷纷吹口哨附和,人头攒动,几乎集结了整个东街所有的孩子,比之前见过的那几个要多上很多。 方天曜也轻松地吹了声口哨:“一般般吧,算是互相帮助吧” 周小青顿时切了一声,抓着他的衣摆耍赖皮:“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厉害!” 方天曜眨了两下眼,忽然捂着耳朵啊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他们对我耳朵动了刑!” 太夸张了,一看就是想骗人。周小青气得要去抓他,方天曜撒腿就跑,两人围着乌泱泱的人群绕着追跑。 笑声哈哈响起,现在的气氛比先前轻松了不是一点两点。 东丐、西丐、孩子帮以及茶馆等人望着朔州城中的户户人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自豪轻松的笑容。 今晚这件事干得太大、也太热烈了,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做了这件事,有的为情谊,有的为利益,可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在他们心底,总有一缕共同的信念催促着他们真正做出今日的决定。 也许是责任,也许是担当,也许是热血。 总之什么都好,其实什么都好。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正保护了这座在此扎根在此生活的城,不同于从前的每一次争抢,他们这一次做的,是守护。 身前是浓黑的夜,无边的刃,身后则是百姓的安宁。 而我,甘愿向前。 作者有话说: 朝云:“和尚你行不行?不行换人,别耽误事。” 男人不能说不行。 了尘大雾:“快换人,我要耽误事了!” 了尘:我是和尚【一脸严肃】
第69章 朝云是生拖着城主夫人把她拖到城主的房间门口的,她一身冷意毕显,郑子骞在身后鹌鹑似得跟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算他生来智商便和长姐差上一截,再加上这些年娇生惯养地养傻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当初朝云走丢那件事必定有蹊跷了,不然她何至于对他娘这样? 自从长姐走丢之后,他就没再被人正儿八经地教导过,他爹都是心情不好教训他,他娘更是毫无底线地顺着他,他对百姓作威作福不会挨骂,可他如果惹他爹生气了一定会挨打,时间长了,本来就没搞明白是非对错的郑子骞就更懵了。 可懵也没办法,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娘,他表弟,他爹,乃至于城主府的下人,朔州城的百姓,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他没有方向,又日渐长大,自然越做越错,越错越做。 小时候的记忆像是突然从箱底扯了出来,它化为一只弹簧手,正无情地打着他的脸,扇完左脸扇右脸,扇完右脸扇左脸,同时还配着音效:你看看你这些年做的都是什么事?还说让你做个好人,你做的那件事让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了? 郑子骞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娘还在哭嚎着,城主府乱糟糟的,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朝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突然被告知自己做了好多错事,他娘还害了他最喜欢的长姐,他爹可能也有份的时候,他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求情?可是长姐刚才才说欠的账都是要还的,如果爹娘做错了,他怎么求情呢?长姐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他不能再让长姐过得不开心了。 如果长姐一定要杀了爹娘,那他、那他就陪他们一起走就是了,这样应该就平衡了。 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城主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门口转,一转头,看见朝云拖一个领一个得过来,他还有些惊讶和茫然。然而紧接着,他就看清了朝云的脸,只看一眼,他就确定,郑子骞的确没认错,这确实是他当年走丢的女儿。 这张脸,和她娘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城主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大概是他夫人的哀叫声太过刺耳,以至于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话一出口就是训斥:“你这是在做什么?” 朝云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兀自进了屋,跨过门槛,朝云便将城主夫人放在了椅子上,然后抓住她的右手,技巧性地轻轻一掰,又是咔嚓一声,城主夫人一声尖叫冲出喉咙。 “别叫,”朝云扔下她的胳膊,冷漠地说,“这不过在还当年你把我从车里扔下去的债吗?” 这话一出,城主夫人立刻就不叫了。 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朝云此时的神情阴郁漠然,带着随时有可能把他们拖向地狱的决绝气息,她不敢再叫了,但她还是很怕。 然而她陷入了恐惧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朝云身后不远处的城主和郑子骞的表情。 郑子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娘居然把长姐给扔下去了?!怪不得长姐这么恨她呢,那时候她才多大啊,回不了家她得有多害怕啊!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而且在哪儿吃在哪儿住啊? 太狠了,郑子骞做梦都没想到当年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看他娘居然没有一丁点反驳的意思,这件事肯定假不了了。 从头到尾只得到朝云一个眼神的城主站在门口,瞳孔震惊地缩小,当年的事情他也能隐约猜到一些,毕竟按照临国律法,城主之位本该是朝云的,直到确认她真的回不来了,他这个父亲才有资格继任城主。 他曾经挣扎过,也怀疑过,但他并未将矛头指向他现在的夫人,反而在那么多寻人告示都落空时悄悄松了心口的大石头。 有懊悔,也有庆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