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怀中缓缓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冷冽,再无半点幽兰学府的儒雅: “幽兰学府白渊,职承内廷司首领侍卫,奉女帝密旨,西行监察。” 白渊俯下身,笛尖挑起那根连通两人性命的银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陌生的弧度: “林老板,圣上给了你立功的机会,你却在这儿和叛徒‘血脉相连’?既然你下不去手,那便由白某代劳——斩了这逆贼,再送抗旨不遵的你,一起上路。” 那一瞬间,秋分只觉得有一道惊雷在天灵盖炸开,震得他耳鸣目眩,连魂魄都要被这塞外的烈风吹散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张脸,曾经在幽兰学府的晨光中,温柔地教他研磨墨汁;这张脸,曾经在归信楼的修罗场里,坚定地挡在他身前,替他遮挡林焕之的暴戾。 那是秋分在最黑暗的债主纠缠中,唯一抓到的一束光。他曾以为,林焕之是地狱,而白渊是救赎。 可现在,这束光熄灭了。 “白……学兄?”秋分干涩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每吐出一个音节,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割他的喉咙,“这些日子……在学府里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演出来的?你看着我为了家乡忧思难忘,看着我走投无路签下投名状……你是不是在背后,一直像看戏一样,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白渊没有说话,他的面容依旧如玉石般完美,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他手中那柄细窄的软剑倒映着残存的炭火,火光在剑脊上流转,像极了女帝那双阴鸷的眼。 秋分看着白渊那身被风雪染湿的白衣,突然觉得那不是什么圣洁的色彩,那是送葬的麻布。 “所以,你在我搬进学府后对我百般照拂,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为了监视?” 秋分的声音从颤抖变得近乎死寂,他自嘲地笑了。 “我早该想到的……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慈悲。林焕之虽然狠,但他把恶写在脸上,把债记在账上。而你,白首领……”秋分看着那根搏动着的、连通着他与林焕之性命的银管,“你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有清流,却在最后关头告诉我,你才是那个要取我首级的人。” 这种精神上的崩塌,比体内翻涌的毒素更让秋分痛苦。他为了救林焕之,此刻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他就像一只被自己最信任的猎人逼入死角的幼鹿,看着猎人慢条斯理地磨着刀。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让他甚至想直接拔掉那根银管,让这满身的毒血彻底爆裂,和这虚伪的一切同归于尽。 白渊的目光落在那根银管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深的刺痛,但随即被内廷司首领的冷血所覆盖。 “秋分,”白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陛下要你死,白某便留不得你。这与私情无关,只因你是西域的火种,而大周,不需要另一场燎原大火。”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在秋分的颈侧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别怕,这一剑,会很快。”
第21章 寒芒破空血玲珑 白渊的软剑离秋分的喉咙只剩下一寸,剑锋带起的寒气激起秋分颈间的一层细密栗粒。 “白渊,对不起了。” 秋分的声音沙哑如破碎的砂纸,在白渊甚至没看清他动作的瞬间,一直藏在羊毛褥子下的右手猛然抬起。扣在手腕上的玄铁护腕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咔哒”! 三枚泛着幽蓝寒光的细针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分别刺入了白渊胸前的“膻中”、肩侧的“云门”以及右臂的“曲池”。 白渊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那柄无坚不摧的软剑生生停在了半空。 “猎命术……封穴?”白渊的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字眼。他没料到,这个在他眼里温润如水的书生,竟然能在这种濒死关头,使出如此狠辣精准的西域暗技。 秋分没有废话,他面色惨白如鬼,强忍着体内毒素反噬的剧痛,猛地合掌运气。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疯狂地催动内息,利用运气法门,强行加快了银管中血液的流动。 他要抢时间。他要赶在白渊冲开穴位前,把林焕之救回来! 然而,林焕之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随着秋分那带有极强抗毒性、甚至蕴含着沙漠奇药精华的生血源源不断地涌入,林焕之感觉到原本枯竭的丹田深处,竟升腾起一股比“鲛人仙药”还要精纯、还要狂暴的力量。 他的心脏开始如战鼓般狂跳,每一滴秋分的血,都像是在他干涸的经脉里点燃了一簇烈火。秋分的血,竟比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要契合他的魔功。 “啊——!” 林焕之猛地睁开双眼,凤眼里赤红一片。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浑身劲力一震,那根连接着两人的中空银管竟被他周身爆发的罡气生生震断! “噗——!” 漆黑的毒血与鲜红的生血顺着断裂的银管喷涌而出,溅在了雪白的帐篷壁上,宛如一朵惨烈的红梅。 林焕之翻身而起,那原本虚弱的身躯此刻竟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他反手抓起地上的残缺短匕,赤红着眼看向被定住的白渊。 “想要他的命?先问问爷答不答应!” 林焕之如同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红衣疯兽,在这窄小的帐篷内,与白渊带进来的大内高手战成了一团。 白渊不愧是医武双修。他虽被定住了要害穴位,短时间内无法施展大开大合的武艺,但他立刻封锁心脉,声音冷彻骨髓:“摆阵!缠住他!” 白渊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边命令手下用人命去填,一边迅速盘膝而坐,开始强行运转内功,试图利用浑厚的内劲化掉秋分那带着西域内劲的银针。 帐篷内,刀光剑影。 林焕之以一敌十,他每出一招,身上就崩裂一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边用乾坤钱斩断一名死士的手腕,一边冲着盘坐的白渊疯狂狞笑: “白渊!你这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使阴招的懦夫!你这身白皮下,流的全是烂泥里的脏水!有种站起来,跟爷决一死战!” 大内高手们被林焕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窄小的空间里,红衣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匕首划过,都带起一片血雾。 而在战圈的中心,秋分无力地倒在羊毛褥子上。 由于换血被迫中断,剩余的毒血积压在他的五脏六腑中,开始疯狂地腐蚀他的生机。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觉得四周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寒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他看着那个疯狂护在自己身前的红衣背影,又看向那个正一点点冲破禁制、即将化身修罗的白衣影卫。 秋分的意识开始模糊,他颤抖着手,摸向了护腕里最后一枚,也是最毒的一枚毒针。 吉叔……快回来……我快……冻死了。
第22章 雪原余烬,孤鸿掠影 帐篷内的空气早已被抽干,浓重的血腥味与暴戾的真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 “死!” 林焕之嘶吼着,手中的残缺短匕带起一抹凄厉的红芒,将最后一名大内高手的喉咙生生割裂。他的红袍早已湿透,整个人如同一尊从血池中捞出的修罗。他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锁定了盘坐在地的白渊。 “轮到你了,白大人!” 林焕之右手一扬,指缝间扣住四枚亮如晨星的乾坤钱,足尖点地,身形如一抹残影掠向白渊。 就在这时,白渊周身爆发出一股寒潮,竟将四周落下的碎雪震碎。他猛地睁眼,眼底青芒大盛,两指一并,竟生生弹飞了刺入穴位的三枚银针! 白渊手中的碧玉长笛瞬间出鞘,细窄如蛇的软剑吐出寒芒,直刺林焕之咽喉。 林焕之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乾坤钱呼啸而出。“铛铛铛铛!”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火星四溅。林焕之利用乾坤钱的旋转试图锁住软剑,而白渊的剑法阴狠,软剑绕着钱币边缘游走,好几次险些削断林焕之的指根。 林焕之杀红了眼,完全不顾防御。他左手硬生生抓向白渊的剑刃,右手将剩下的乾坤钱化作暗器,贴地激射。 “疯子。”白渊冷哼,笛剑猛地一搅,软剑如绸缎般缠住了林焕之的手腕。 就在两人缠斗至白热化时,原本瘫软在地的秋分,在那股寒冷的毒素侵蚀下,竟爆发了最后的清醒。他颤抖着抬起右手,玄铁护腕发出了最后一声干涩的咬合——“砰!” 这枚针没有射向白渊,而是射向了两人交战上方的牛皮帐篷支柱。 整座摇摇欲坠的帐篷瞬间崩塌。沉重的牛皮盖下,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秋分!”林焕之在黑暗中嘶吼,他拼命撕扯着覆盖下来的牛皮。 然而,白渊比他更快,也比他更冷。 在帐篷塌陷的混乱中,白渊并未继续与林焕之纠缠,他借着牛皮的掩护,如同一道白色的魅影,反手一揽,直接将虚弱无力的秋分横抱而起。 “林老板,山水有重逢,此人……白某便代为照看了。”白渊的声音在风雪中飘忽不定。 “放开他!”林焕之终于撕开牛皮冲了出来,却见白渊已抱着秋分翻身上马。大内高手的黑甲骑兵迅速聚拢,将林焕之重重围住,阻断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如闷雷般的铁蹄声——吉叔带着阿兰布鲁部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混账!放下秋分!”吉叔的咆哮声震碎了雪原的宁静。 白渊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部落洪流,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勒转马头,根本不与援军正面交锋,而是借着暴风雪的遮掩,迅速向王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给我追啊!”林焕之疯狂地想要上马,却因失血过多和换血后的虚脱,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等到吉叔带着马队冲到废墟前时,雪地上只剩下凌乱的马蹄印和满地的尸体。 风雪在刹那间变得更大,瞬间掩埋了那队骑兵离去的痕迹。吉叔翻身下马,看着跪在雪地里、手指死死抠进冻土的林焕之,又看向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远方。 “秋分……被抓走了。”林焕之喃喃自语。 雪原重新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焕之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是秋分的血。就在刚才,他们还血脉相连,可现在,那抹温暖的青色已经消失在了无尽的苍茫之中。
第23章 金殿谎织长生劫 京郊,寒潭别院。 积雪压折了枯枝,发出一声惊心的脆响。白渊坐在床榻边,手中那柄碧玉长笛被他攥得指节泛白。他看着昏睡中的秋分,少年的唇瓣因为失血而惨白,在那一头乌黑发丝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支离破碎的脆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9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