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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秋分,抓紧我。” 他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秋分背在身后,用一根破损的腰带死死系住。他不再像往日那般狂傲地使出乾坤钱,而是如同困境中的野兽,利用民房的阴影和复杂的弄堂,深一脚浅一脚地躲避着巡逻兵的视线。 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禁军的搜捕声越来越近,“在这里!那边有血迹!” 林焕之听着身后的嘈杂,喉头涌出一股腥甜。他已经连挥动匕首的力气都没有了,全凭着一股要把秋分带出去的执念,硬生生穿过了三条长街。 终于,他的视线彻底黑了下去。在转过最后一个巷口时,他双腿一软,重重地撞在了一户民宅的乌木大门上,顺着门缝瘫倒在地。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睫毛上,林焕之最后看了一眼背后的秋分,意识堕入深渊。 “吱呀——” 大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子裹着狐裘,提着风灯,正神色惊疑地打量着门外。灯影一晃,照亮了那两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把防身的短匕,可在看清那个满身血迹、几乎已经断气的少年面容时,手中的风灯剧烈一颤。 “秋分……?” 那是猖狸。 当年在医官署,她是唯一一个敢在夫子眼皮底下给秋分递果子、一起在深夜偷翻禁书试药的师姐。她虽然名字叫“猖狸”,行事也如狐狸般机敏狡黠,但在那段枯燥黑暗的求学岁月里,她是秋分极少数可以交托后背的同窗。 “老天爷,你这是把自己炼成药渣了吗?” 猖狸看着不远处逼近的禁军火光,她没有犹豫,扔下灯,一把拽住林焕之的衣领。即便那是个满身杀气的成年男人,她此时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生生将两人拖进了门内。 “砰!” 门栓落下的刹那,一队铁骑踏碎冰雪,从门前疾驰而过。 “血迹到这里断了!” “挨家挨户搜,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门后,禁卫军沉重的铁蹄声如雷鸣般碾过青石板路,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猖狸死死抵住门板,直到那股肃杀的气息稍稍远去,她才脱力般地滑坐在地。 她低头看着昏死在地的秋分。那张昔日清秀、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脸,如今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最让她触目惊心的,是秋分心口处那个因为暴力拔除取血漏斗而留下的血洞,皮肉翻卷,渗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这帮畜生……”猖狸咬碎了银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虽然不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但能在此时此刻引得禁军封城搜捕,甚至让林焕之这种级别的魔头都力竭倒地,其背后的代价可想而知。私藏朝廷钦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她若此时缩手,这两人绝活不过今晚。 可她一个人,实在拖不动两个满身鲜血的成年男子。 更让她焦虑的是,此时家里的双亲已经听到动静,屋里隐约传来了老父咳嗽的声音。在这多事之夜,若是让两个老人家瞧见这惨状,怕是还没等禁军闯进来,双亲就被吓出了好歹,更怕消息传出去走漏了口舌。 “猖兔!死哪去了!快出来!”猖狸压低嗓音,急促地对着内院低喝一声。 片刻后,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机灵却满脸惊惶的少年从影壁后探出头来。正是猖狸的亲弟弟,猖兔。 “姐,外面封城了,你咋还……”猖兔话没说完,就被天井里的两个血人吓得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这、这、这是杀头的大罪啊!” “闭嘴!过来搭把手!”猖狸冲过去一把捂住弟弟的嘴,眼神狠戾得像只护犊子的狐狸,“快,把他俩拖进咱们那个‘藏宝洞’去!” 猖兔虽然胆小,却最听姐姐的话。两人顾不得地面上的血迹,一人抬肩一人抬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悄无声息地将林焕之和秋分挪向了书房后的一间暗格。 那是姐弟俩平时的秘密基地。 推开书架,里面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狭窄密室。密室的墙根下堆满了两人这些年从各处搜罗来的、医官署严禁私读的禁书和古籍。往日里,这里是他们躲避长辈责骂、偷学奇门秘术的乐土,而现在,这里成了隔绝死神的最后一道屏障。 猖狸顾不上喘气,迅速从书架暗层翻出止血的金疮药和止痛的熏香。 “兔儿,去,把我屋里那盆烧得最旺的炭火搬进来。再弄盆热水,动作轻点,别惊动爹妈。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我在练功,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 交代完后,猖狸反手合上了沉重的暗门。 密室狭小,空气中混合着陈旧的书卷味和刺鼻的血腥气。猖狸跪在秋分身旁,颤抖着剪开他早已和皮肉粘在一起的里衣,眼角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小药罐子,你给我争口气。咱们幽兰学府教的是悬壶济世,可不是让你去当这皇城的牺牲品……你不准死在老娘的地盘上。”
第28章 幽兰梦碎,孤雏投荒 幽暗的密室内,药香与陈旧的书卷气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安宁。 在猖狸拼尽全力的照料下,秋分破碎的心脉在名贵药材的堆砌中奇迹般地止了血。而林焕之凭着一身深厚的内功底子,早已能下地行走,只是那双凤眼里平日里的癫狂,被一种沉得滴水的冷峻所取代。 这夜,林焕之站在密室狭窄的通气孔下,看着外面被火把映红的夜空,突然低声开口: “归信楼……要被取缔了。” 他刚收到的死讯不仅是关于楼,更是关于那些深埋地库的秘密卷宗。那是他与西域往来的契约,也是大周无数官员的命门。一旦被朝廷彻底接管,他们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终会被这天罗地网绞杀。 “我要去拿回那些东西。”林焕之回头看向秋分,眼神中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猖狸姑娘,救命之恩,林某铭记。” 黑影一闪,林焕之已消失在暗门之后。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猖狸和秋分两个幽兰学府的旧识。猖狸脱力般地坐在床边,手中的药杵无意识地研磨着,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秋分,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虽然命苦,但至少你是自由的。”猖狸自嘲地笑了笑,缓缓揭开了那层被她掩盖得极好的身世。 她家世显赫,长姐猖猸是朝中少有的女文官,位列庙堂,是家族的门面。而猖狸作为二女儿,天生反骨。家中希望她像姐姐一样精通权谋、待嫁权贵,她却偏偏痴迷于刀枪剑戟,总想着仗剑走天涯。 “这颗女侠梦,其实是白渊给我种下的。”猖狸提到这个名字时,眼底浮现出一抹崇拜,“在学府时,我一直叫他‘白学兄’。我知道他叫白渊,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郁郁不得志、却满腹韬略的清高书生。他总是在竹林里教我舞枪弄剑,告诉我这世间终有公道。” 秋分听着猖狸的描述,心中却如同被巨石重压。他看着猖狸眼中闪烁的光亮,不忍却还是开了口: “猖狸……那位教你武艺的白学兄,就是这大周城内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卫头领。他是女帝身边最锋利的刃,这十二年来,内廷司半数的血案都出他之手。” 猖狸握着药杵的手猛地僵住,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荒诞:“你说什么?他是影卫头子?那个杀人如麻的鹰犬……是我的白学兄?” “是。”秋分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沉重,“但他为了救我,背叛了女帝,撒下了长生药的弥天大谎,最后把自己折在了那座养生殿里。他……生死未卜,但他最后的那声嘶吼,是在求林焕之带我走。”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猖狸跌坐在地,半晌没说出话来。影卫头子,那是她平生最唾弃、最觉得与“侠”字沾不上边的人物。可就是这样一个活在黑暗里的男人,竟然在最后关头,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学弟,为了心中的那一点微光,把十二年的荣华富贵与性命全部抛弃。 这哪里是背叛?这分明是向死而生的侠义! “他那种人,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竟然把自己算进去了。”猖狸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他其实最讨厌宫里那股檀香味,却在那儿守了十二年。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教我练剑的文弱书生,没想到,他才是这京城里最狂、最有侠气的男人……” 泪水被猛地抹去,猖狸眼神里的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愤怒与斗志。白渊的身份让她震惊,但白渊的抉择彻底点燃了她埋藏心底的女侠梦。 “去他奶奶的朱墙,去他奶奶的富贵。” 猖狸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精致的狐裘在昏暗中竟显出一丝肃杀。她看着秋分,目光如炬:“我姐姐还在朝廷里为了那所谓的‘太平盛世’粉饰太平,可我,受够了这份虚伪。白渊教了我十二年,最后用命告诉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这京城就是个巨大的磨盘。女帝要把你炼成药,把白渊磨成灰,接下来就轮到我和我的族人了。”猖狸一把抓住秋分的手,指尖冰冷却有力,“等林焕之回来,我和你们一起走。去西域,去大漠,去做一只真正猖狂的狐狸。既然白渊死在了这儿,我就要把他的那份自由,一起带出长城去!” 密室外,猖兔焦急的脚步声传来,那是林焕之折返的信号。此时的猖狸,不再是那个京城深宅里的二小姐,而是白渊最后教出来的、真正要去闯荡江湖的传人。
第29章 再无归信楼 京城的雪落得无声无息,将那座曾经彻夜长明、脂粉盈天的归信楼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林焕之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长街尽头的阴影里,像是一道被夜色剪裁出来的孤影。现在的归信楼早已没了往日的丝竹管弦,门前那挂写着“归信”二字的红灯笼在风中打着转,像是被绞断了脖颈的死囚。 他之前的伤势已在大半个月的调养下好了六成,内息虽不再像从前那样如枯井般干涸,却也未到巅峰时期的江海翻涌。这种“将好未好”的状态让他褪去了往日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觉与谨慎。 他看着那一队队交替巡逻的御林军,眼神冰冷。 曾经,这里是他掌控天下的耳目,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权臣,都会在不经意间交出自己的软肋。而现在,这扇门后等待他的只有天罗地网。 他收了伞,身形如一抹暗红色的烟,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后墙。他没有动用大开大合的轻功,而是像一只潜行的猎豹,避开每一处火光的死角,踩着青砖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向顶楼攀爬。 当他翻进顶楼鸽房时,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 鸽笼倾倒,那些曾为他传递千里的信鸽早已不知去向,满地只有残破的白羽。林焕之快步走向佛龛后的暗格,那是归信楼的核心——存放着他这十三年来在大周朝野安插的所有暗桩名单,以及大周官员与西域各部落私通的绝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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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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