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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探入暗格,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冷虚无。 暗格,彻底空了。 林焕之僵在原处,凤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血色,那是极度的愤怒,更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些信件不只是筹码,更是西域那些流离失所的族人们最后的希望。为了让他能在这京城扎下根,多少族人隐姓埋名,甚至不惜以身为盾。名单失踪,意味着女帝已经握住了那些人的脖颈。 “我……搞砸了。” 他低低地呢喃,声音在这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沙哑。那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一直以为自己玩弄人心于股掌,以为自己能算尽天下,可到头来,他却连族人交给他的最后一点基业都没守住。 他辜负了那些在风沙中等候消息的眼睛,也辜负了白渊临终前那声沉重的叹息。 “林焕之,你现在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扶着窗棂站起,虽然只有六成的功力,但他握紧了手中的乾坤钱。他不能死,他要赎罪,他要从女帝手中把那些被出卖的暗桩一个个捞回来,他要继续推动那个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完成的计划。 而要做到这一切,这六成的功力根本不够。如果没有秋分的血持续供养,这具身体迟早会再次崩坏。可他那该死的自尊与深情,又不准他再动那个少年一分一毫。 “鲛人精血……”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波涛汹涌的东海,“既然这世道不给我活路,那我就去阴曹地府,再抢十三年阳寿回来。” 为了那些被他辜负的族人,为了那未尽的大计,更为了那个让他再也不舍得死去的药罐子。 他必须活下去。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扣,数枚乾坤钱如流星坠地,瞬间击碎了彻夜长明的苏合香油灯。火舌如赤蛇般贪婪地攀上金丝楠木的梁柱,不过须臾,整座归信楼便陷入了一场盛大而狰狞的红莲业火之中。 烈焰吞噬了那些绘着飞天壁画的屏风,也惊醒了埋骨于此的腐朽往事。 火光蔓延至地库深处,那里藏着千担原本预备在元宵佳节博贵人一笑的“九天揽月”烟火。随着梁柱崩塌的巨响,积压的硝石火药被红莲火种点燃,刹那间,千百道流光逆着漫天狂雪冲天而起,划破了幽暗沉寂的京城夜色。 “嘭——!” 半空中,炸开了一场最凄艳的春事。 无数璀璨星火在漆黑的穹顶交织、破碎、坠落,红如朱砂,灿若流金,将那漫天飞雪映照得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血色落花。在那层叠绽放的烟岚中,归信楼颓然倾塌,化作了一座火中废墟。 那是他曾苦心孤诣经营的野心之巅,也是他此刻亲手葬送的功名利禄。 林焕之站在这焚天灭地的背景里,没有回头,唯有那袭红衣在灼人的热浪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在灰烬中重生的火凤。火光勾勒出他清绝的侧脸,凤眼中最后一点关于权谋的执念,在那场烟花熄灭时,化作了沉静的死水。 “这江山依旧,却再无归信楼。” 他自嘲地挑起唇角,身形一晃,决绝地坠入那片冰冷刺骨的雪海之中。在他身后,星火与雪花共舞,像极了那个身陷重围、却依然清冷如月的“药罐子”递给他的最后一点温存。 繁华落尽,余灰成冢。
第30章 秋分,见信如见我 深夜,寒风在朱墙外凄厉地呼啸,密室里却因那盆烧旺的炭火而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暖意。 暗门轻响,一个浑身带着焦枯与硝烟的红影悄无声息地掠入。林焕之面色苍白,可当他看到榻上那抹清瘦的身影时,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温柔。 他顾不得脱去那身浸透了风霜的红衣,先在炭火旁烤暖了冰冷的手指,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侧身躺在了秋分身边。 秋分睡得很沉,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阴影,许是因为伤口疼,呼吸间还带着一丝猫儿般的轻颤。林焕之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大着胆子伸出手,将少年整个人环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秋分的头顶,双臂收紧,贪婪地感受着那具温热身体里传来的心跳。 那是他曾无数次想抢夺、如今却拼死想护住的体温。 秋分在梦里像是感应到了这股熟悉的冷香,微微动了动,小脑袋顺从地蹭进林焕之的颈窝,手无意识地揪住了那角红衣。林焕之身形一僵,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他低头,轻吻着秋分发顶的旋儿,指尖摩挲着少年苍白的脸颊,那双凤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然而,当炭火爆出一朵火星,林焕之眼中的温情逐渐被一抹决绝替代。他狠下心,一点点抽回被揪住的衣角,起身的刹那,眼中已是一片清冷的死志。 密室内的炭火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秋分惊醒时,身侧的位子已经冰凉。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血腥与冷香的味道尚未散尽,桌案上却多了一封用墨砚压着的信。 猖狸和猖兔也被动静惊醒,三人围在昏暗的灯下,拆开了那封还带着指尖余温的信件。 信上的字迹狂放不羁,却在某些笔画处透着力不从心的颤抖。 “秋分,见信如见我。 莫要找我,爷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最怕的就是临走时还要看你那双哭红的眼。有些账,我瞒了你太久,如今命悬一线,不得不吐。 十三年前,我并非京城传闻中那般风光。那年北境喋血,我胸口被敌军重甲骑兵用长戟生生刺穿,断了三根肋骨,肺腑碎裂,气管被血堵死。那时候的我,已经踏进鬼门关半步,连阎王爷都勾了我的名字。” 看到这里,秋分倒吸一口凉气。身为医者,他太清楚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那是必死之局。 “是女帝,用一只被囚禁在深宫禁地的’鲛人’救了我的命。 那鲛人被锁在玄铁池中,日日被割肉放血,供女帝延年益寿。她喂了我三口鲛人精血,强行帮我续了这十三年的阳寿。从那时起,我便不再是林焕之,而是她养的一条‘鲛奴’。这十三年,我每一寸暴涨的内力,都是在那鲛人的哀鸣中偷来的。” 信纸上的墨迹在此处洇开了一小块,仿佛写信人曾在此处长久停顿。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当个奴才。直到遇见你。 你的血,秋分,你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女帝认为你的血脉能完美替代鲛人精血,甚至能彻底根治我体内的反噬。若我肯喝你的血,我便能活成这世间最强的魔头,长生久视,再不受她控制。” “那老妖婆现在以为自己被你骗了。你在养生殿换给她的那些血,没能让她白发转青,没能让她长生不老,她正气得要把你挫骨扬灰。 可是秋分,只有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换血之后,我这具原本早已枯朽、全靠鲛人血吊着的残躯,竟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你的血,比那深海里的畜生更纯净、更暴戾,也更温热。它在我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甚至在根治那些沉积了十三年的旧疾。 只要我肯喝干你的血,我便能彻底摆脱女帝的控制,活成这世间最强的魔头,长生久视,再无反噬之苦。” 秋分的指尖猛地颤抖起来。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血对林焕之来说,竟是这般致命的诱惑。 “但我若真那么做了,我林焕之与那个吃人的老妖婆又有什么区别? 爷想活着,想名正言顺地护着你,而不是像个寄生虫一样咬断你的喉咙。 药效要散了,这具身体正在从内部枯萎。东海有传说中的鲛人遗迹,爷要去那儿亲手猎一只活物回来。只有这样,爷才能继续在这烂透了的世间,当你一辈子的靠山。 勿念,等我回来。” “疯了……他真的是个疯子!”猖狸狠狠将信拍在桌上,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现在的身体,连乾坤钱都未必转得动,还想去东海捕猎鲛人?那东海波涛汹涌,传闻鲛人凶悍异常,他这是去送死!” 她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些狂放却虚浮的字迹上,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我以前总觉得,白学兄才是这世间唯一的孤胆英雄,即便身陷泥潭也是为了大义。而这姓林的,不过是个唯利是图、满身铜臭气的疯子,成天只知道算计这个、利用那个……” 猖狸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却有泪滑落。她想起方才秋分说那人半夜折返却只留下一封信,想起那个疯子宁愿自己去闯那九死一生的东海,也不愿动秋分一根头发去续命。 “可我真没想到,他这浑身的铜臭味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颗不要命的真心。” 她抬头看了看秋分那张满是担忧、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脸。这一刻,猖狸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在那冰冷的权谋背后,窥见了一抹让人心颤的暖色。这就是白学兄拼死也要护住的变数吗?这就是那个红衣疯子宁可折骨断筋也要守护的“药”吗? 这份名为守护的“疯劲”,竟让她这旁观者也感到一阵心尖发烫。 “哪怕是为了白渊那晚的托付,我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折在东海。”猖狸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对林焕之的厌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他那份“侠气”的认同。 “不仅是为了救他,秋分,我是为了你们这两个疯子。在这吃人的京城呆久了,老娘也想看看,你们这份不要命的情义,到底能不能斗得过天命!”
第31章 粉黛掩英气,智取“痴情”郎 京城的封锁已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十二座城门皆由羽林卫接管。西便门处,肃杀之气惊人,排队出城的马车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若是生闯,咱们还没出城门就得被射成筛子。”猖狸躲在巷口,看着远处寒光闪烁的箭镞,眉心紧锁。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秋分,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半个时辰后,两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前。 猖狸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浅紫色短袄,倒是她身边的“妹妹”,裹着一件宽大的雪狐斗篷,半张脸埋在厚厚的绒毛里,露出的额角贴着精致的鹅黄花钿。 为了掩盖男子的喉结与轮廓,猖狸拿出了所有“易容”本事。此时的秋分,面色因失血而本就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在胭脂的晕染下,竟生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感。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在斗篷的阴影里微微低垂,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的豪门病娇女。 “头低一点,别说话。”猖狸低声叮嘱。 今日在西便门守值的,正是穿着一身亮银重甲、骑在枣红大马上的秦公子,秦战。秦老将军为了磨炼这儿子的心性,特意让他来这儿“铁面无私”。 秦战此时正黑着脸,心里还窝着火。自从那次在归信楼里闹了笑话,他不仅被林焕之那个疯子戏耍了一通,还被家里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他发誓,若是再让他撞见那个叫“秋分”的小娘子……不对,是那个戏弄他的男狐狸精,他非得把人绑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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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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