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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一听,不仅没被吓跑,反而更觉得这“冷美人”贞烈可贵,心疼得直搓手:“那依风爷的意思……?” “咱们归信楼讲究个‘心诚则灵’。”林焕之凑近秦公子,压低声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她这种读过书的姑娘,最瞧不起的就是浑身铜臭。你今儿个要是强买了她,那是糟蹋。不如这样,你先回府,去寻些孤本古籍、或者是名贵的药材来。等哪天她心情好了,爷亲自替你牵线,让她在那账房里……隔着帘子陪你对弈一局,如何?” 秦公子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风爷此话当真?孤本!药材!本公子家里有的是!只要能见美人一面,便是天上的星星本公子也给掏下来!” “当真,爷还能骗你不成?”林焕之拍了拍秦公子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去吧,爷等你的好消息。” 秦公子跟丢了魂似的,一边念叨着“绝色”,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了大门,心里已经在盘算把家里哪尊古董花瓶搬来砸给“红裙仙子”了。 直到秦公子的马车声远去,林焕之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阴沉。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栏杆翻身而下,红衣如大鹏展翅,稳稳地落在还没顺过气的秋分面前。 “林、焕、之。”秋分死死抓着那身不伦不类的红裙,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燃着熊熊怒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供你戏耍的玩物?还是你讨好权贵的筹码?” “玩物?”林焕之轻哼一声,步步逼近。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将秋分完全笼罩,“爷要是真把你当筹码,刚才三千两就该把你卖了,还费这么多口舌哄那个傻子做什么?” “你那是哄吗?你那是放长线钓大鱼!”秋分气得浑身发冷,想起刚才秦公子那垂涎三尺的眼神,委屈与愤怒交织,“你让我穿这身衣服,看我在舞池里像个疯子一样乱闯,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林焕之看着秋分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抽动了一下。他其实只是想抹掉秋分身上那股属于学府、属于白渊的清冷劲儿,想看他被这种俗世的颜色染透,想看他只对自己露出这种……生动的表情。 “是有趣极了。”林焕之嘴硬地冷笑着,伸手想去抬秋分的下巴,“尤其是你刚才提着裙子逃跑的样子,像极了家破人亡的小媳妇……” “啪!” 秋分清脆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既然林老板如此喜欢‘有趣’,那以后这账,你自己核吧。” 秋分甩开林焕之的手,拖着那身叮当作响的绯红纱裙,在归信楼回廊的阴影里疾走。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那银铃声每响一下,都像是在嘲讽他的自尊。 “秋分!你给爷站住!”林焕之在身后咬牙切齿地追着,他正想冲上去把那个倔强的书生按住,再恶狠狠地嘲讽几句,好掩饰自己内心那抹莫名的慌乱。 可就在这时,归信楼外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咴儿——!” 骏马在楼前嘶鸣,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管弦声。原本在大厅里陪着笑脸的管家“滚山雷”脸色瞬间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向二楼,扯着嗓子喊道: “爷!爷!宫里……宫里来人了!” 林焕之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那抹顽劣、戏谑和尚未褪去的醋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僵硬。 秋分也停住了,他站在阴影里回头。他从未在林焕之脸上看过这种表情——那是极度的厌恶中夹杂着的一丝……恐惧。 一名身着玄色内卫劲装的使者大步走入,手中托着一封封泥极其特殊的红帛密信。使者目不斜视,声音尖细而冰冷,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一层寒意: “林老板,圣上今夜心绪不佳,宣您速速进宫……侍疾。” 那“侍疾”二字,被咬得极重,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暧昧与阴冷。 林焕之死死攥着袖中的乾坤钱,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他下意识地看向秋分,却发现秋分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秋分看见,在那个使者说出“圣上”二字时,林焕之原本嚣张挺拔的脊背,竟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爷……这就去。”林焕之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再也顾不得逗弄秋分,甚至没再多看那身红裙一眼。他随手扯过屏风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那是他在外人面前最坚硬的壳,此刻却显得那么沉重。 林焕之匆匆跟着使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可秋分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红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却空落落的。风吹过,他嗅到了空气中残存的味道——除了林焕之常带的烈酒气,竟还隐约透着一股子极其名贵的、属于宫廷深处的龙涎香。 那香气冷得刺骨。 秋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艳丽的绯红,突然觉得这颜色刺眼得厉害。林焕之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是不是因为他在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女人面前,也不过是这样一件供人玩赏、召之即来的……红裙? 他没再乱走,而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王象城的雨没停,而归信楼的主人,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第10章 枪出如龙引旧疑 王象城的雨下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秋分离开归信楼时,空气中还带着泥土与残花的苦味。 回到幽兰学府,秋分本该觉得轻松,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昨夜林焕之被带走时那僵硬的背影,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侍疾”。 “咄!”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分循声望去,只见学府后山的竹林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穿梭。 猖狸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手中握着一杆比她人还高的红缨长枪,正满头大汗地扎着马步。而站在她身侧、手把手纠正她姿势的,竟然是平日里连走路都嫌风大的白渊。 白渊此时并未穿那件宽大的儒袍,而是束了袖口。他单手托着枪杆,身形挺拔如苍松,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杀伐之气,让秋分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重心下压,枪尖要稳。”白渊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严厉。 “白学兄?”秋分忍不住出声。 白渊身形微顿,手中的长枪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半圆,稳稳地收在背后。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秋分学弟,你回来了。”白渊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重新换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意,“可是被吓着了?猖狸说想学些防身的法子,我便教她几招家传的粗浅功夫。” “学兄这‘粗浅功夫’,倒颇为凌厉。”秋分低声感慨。 “哪有那么夸张。”白渊含糊地笑笑,顺手接过猖狸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家父曾从军,教过几招防身的野路子,教给女孩子自卫最合适不过。” 一旁的猖狸早就看出了秋分的异样。她把长枪往地上一插,凑过来,那双机灵的大眼睛在秋分苍白的脸上转了三圈。 “秋分,你这趟假期回去,魂儿丢在归信楼了?”猖狸大喇喇地伸手去探秋分的额头。 秋分抿了抿嘴,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昨晚没睡好。” 秋分越是想遮掩,那种“心神不宁”的味道就越浓。他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称累回房歇息了。 看着秋分离去的背影,猖狸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她虽然性格开朗,却有着动物般灵敏的直觉。她凑近白渊,低声道:“学兄,你瞧见了没?秋分以前只是‘怕’林焕之,可现在他眼里……好像在‘担心’林焕之。” 白渊盯着秋分消失的方向,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竹笛,原本温润的眼神深处,竟飞速掠过一丝晦暗。 “归信楼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白渊声音极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远处的风说。 猖狸没听清:“学兄你说什么?” “没什么。”白渊转过头,又是那个完美的首席学兄,“猖狸,下午的课替我请个假。我有些‘私事’,得去城里处理一下。” “诶?学兄你也要出门?” 白渊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告诉猖狸,他其实在秋分的袖口处,嗅到了一股极淡、极复杂的气味。 林焕之到底是什么人?他在归信楼里又在做些什么? 这些疑问像是一根刺,扎在白渊的心头。他决定乔装一番,亲自去那座金银冢里会一会那位“红衣煞星”。 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在那之前,他依然是那个最疼爱秋分的白学兄。
第11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王象城的夜,被归信楼的灯火撕开了一个口子。 白渊此时卸下了那身月白儒袍,换了一件玄色暗纹的交领长衫,腰间那支碧玉笛被藏进宽大的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平平无奇的折扇。他额前的碎发被压低,面上扫了些暗沉的妆粉,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郁郁不得志、流连花丛的落拓富家子。 他借着酒劲,避开了在大厅里的护卫大汉,身形如鬼魅般在错综复杂的回廊间穿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在秋分身上闻到的那股味道。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酒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飞禽腥味与寒冷高空气息的味道。 穿过一道极其狭窄的旋转木梯,白渊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什么寻欢作乐的包厢,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屏息的信鸽房。归信楼的最顶层竟然被完全打通,四周开满了细密的通气孔,月光从孔洞中漏进来,照亮了层层叠叠的木格子。 上千只信鸽在此栖息,咕咕的低鸣声汇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潮汐。 在密密麻麻的鸽笼中央,坐着一个人。 林焕之褪去了那身张扬的红衣,仅着一件单薄的雪白中单。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几乎透明,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动作缓慢地拉过一只纯白的信鸽,指尖颤抖着,将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塞进鸽脚上的铜管里。 白渊站在暗影里,目光掠过林焕之的肩膀。 由于衣衫单薄且不整,林焕之脊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痕——那些在宫廷深处、被权欲凌虐出的新伤,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心惊肉跳。 林焕之似乎累极了,他在系好信筒后,竟脱力般地将额头抵在信鸽的背上,闭着眼,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咕——”信鸽扇动了一下翅膀。 “谁?” 林焕之猛地睁眼,原本那股脆弱的疲态瞬间被冰冷的杀机取代。他没有回头,右手已经摸到了搁在案几上的乾坤钱,指尖一抹寒芒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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