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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张开双臂迎接清晨的阳光,那背影张扬而孤独。 “好了还是压下去了,重要吗?”他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有些空洞,“只要爷还站得起来,这归信楼就塌不了。去,告诉管事儿的,今晚爷要大摆筵席,贺爷‘重回人间’。” 秋分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红衣如火的背影。他明明救了这个人,可此刻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 这归信楼的砖石下,似乎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律动,像是有什么邪异的东西,正随着林焕之的“新生”,一点点苏醒过来。 十天。 刚好十天。
第14章 三人同席戏红尘 归信楼今日的红灯笼挂得格外高,林焕之“重回人间”的筵席摆得极尽奢华。 账房的帘幔后,秋分正蹙眉清点着小厮搬进来的木匣。秦公子阔绰地坐在一旁,指挥着家丁将一尊通透的翡翠观音和几株罕见的红珊瑚放在案头。 “秋先生,这些都是送给那位红衣仙子的。”秦公子摇着金错扇,脖子伸得老长,四处打探,“风爷呢?他答应了今晚让那姑娘陪我对弈一局,人呢?怎么满楼的庸脂俗粉,就是不见那抹惊鸿红?” 秋分冷冷地拨动算盘:“秦公子,那位‘姑娘’性子孤僻,不喜见客。” 话音刚落,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悠然踏入。白渊手持竹笛,虽依旧是那副儒雅学兄的模样,但看向归信楼牌匾的眼神却深不可测。 “秋分学弟,多日不见,学府课业繁重,我便代猖狸送些卷宗过来。”白渊温润开口,目光却在掠过秦公子那堆金山银海时,微微一凝。 林焕之恰在此时从内阁步出,红衣如火,甚至比平时更显妖冶。他见到白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掩下,笑得邪戾:“哟,白学兄这‘卷宗’都送到爷的酒席上了?既然来了,不如同席?” 于是,归信楼顶层最奢华的包厢里,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组合。 林焕之居主位,神采奕奕;白渊坐其侧,淡定自若;秋分坐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如坐针毡;而秦公子则满心思念着那个“红衣姑娘”,酒过三巡,已经带了五分醉意。 “风爷……你、你倒是说话啊!”秦公子拎着酒壶,舌头都大了,“那姑娘呢?我秦某人这辈子的魂儿都落在她身上了!你开个价,哪怕是把我家祖坟卖了,我也要见她!” 林焕之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低头核账的秋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秦公子,这缘分呐,就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公子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正在给秋分布菜的白渊,吓得白渊举起的筷子都顿了顿。 “不……不是白学兄,白学兄虽然俊俏,但没那个韵味……”秦公子又转头,看向窗外的舞女,哭天喊地,“红衣仙子,你在哪儿啊!” 林焕之觉得火候到了,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手指一指秋分,残忍而欢快地笑道:“秦公子,别找了。那天你惊为天人的仙子,正坐在这儿给你算账呢。他是男子,名唤秋分。” “咣当!” 秦公子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他看看秋分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再想想那天那身曼妙的红裙,整个人如遭雷击。 “男……男的?带把的?”秦公子颤巍巍地指着秋分,又看看林焕之,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林焕之!你毁我道心!你还我红衣仙子!” 秦公子彻底崩溃,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这场面荒诞到了极点。 白渊看着这一出闹剧,眼神却始终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借着酒兴,转头看向林焕之,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林老板好手段。这归信楼虽是风尘之地,但即便是在这千金之地的王象城,也兴隆得有些过了头。听闻……是因为林老板极得圣上青睐,才有这般通天的生意?” 林焕之拨弄乾坤钱的手指猛地一顿,凤眼微眯,透出一股狠辣的审视。 他不喜欢白渊。从第一次在学府后山见面起,他就觉得这个书生身上有一股让他极度不安的“官味”——那是长年游走在权力边缘的人才会有的冰冷。 “白学兄读的是圣贤书,怎么对这官场传闻也这么感兴趣?”林焕之冷笑一声,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爷靠的是本事养活这一楼的人。至于圣上……圣心难测,爷不过是颗混口饭吃的棋子罢了。” 白渊正欲再开口深入试探,那边的秦公子却猛地抬头,酒疯发作,一把扯住林焕之的袖子:“男的……男的怎么了!男的我也认了!风爷!你开价!这秋分我今天也要带走!” “滚出去!”林焕之和白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冷喝道。 秋分坐在一旁,看着这各怀心思的三人,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愈发浓重。他看向林焕之,发现对方虽然面色红润,但握杯的指节却在微微发青。 那不是健康的红,那是用什么东西强行烧出来的火。 而白渊,他为何对林焕之与圣上的关系如此在意? 这归信楼的酒席,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第15章 水牢悲泣惊雷动 归信楼的奢华在这一刻显得极度荒诞。 秦公子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带把的……带把的……”他那身锦衣绸缎在混乱中变得皱皱巴巴,哪还有半点尚书公子的尊贵? 秋分叹了口气,也顾不得白渊和林焕之之间那股焦灼的气氛,半扶半拽地将秦公子送到了大门前的马车上。 “回去睡一觉吧,秦公子。”秋分关上车门,看着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心头的烦乱却更甚。 他转身想要返回酒席,却在归信楼那回廊迷宫般的走廊里再次迷失了方向。不知不觉中,他推开了一扇极其隐蔽的木门,门后的走廊一路向下延伸,石墙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透着股终年不见阳光的湿冷。 秋分本想回头,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一阵极其微弱、却直颤灵魂的哭泣声顺着风飘进了耳中。 那不是寻常的哭声,而是一种带着频率震颤的、空灵得近乎凄惨的悲鸣。听在耳中,竟让秋分的胸口感到一阵阵真切的闷痛。 “谁?谁在哪里?”秋分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走去。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海腥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的冷香。 与此同时,顶层包厢内。 白渊缓缓起身,手中的竹笛轻轻敲击着掌心,正欲离去,却被林焕之一个闪身横在了门前。 “白学兄,这酒还没喝透,急着走做什么?你不是很关心我这 ‘归信楼’吗?”林焕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枚乾坤钱在指间飞速旋转,带起阵阵杀气。 白渊眼神微凝,语气依旧淡泊:“林老板多虑了。白某不过是见不得好好的书生,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虚耗光阴。” “书生?”林焕之冷笑一声,身形陡然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那天在顶楼……看到了什么?” 白渊心头一凛。他知道林焕之生性多疑,却没料到对方的直觉竟如此恐怖。他索性不再掩饰,目光如炬地盯着林焕之,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看到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老板养着那上千只信鸽,瞒着京里那位,在这王象城上空织了这么大一张网,若是被发现,不知这归信楼还保不保得住?” “信鸽”二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林焕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戾。他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女帝留下的痕迹,而眼前的白渊,显然比女帝更让他感到威胁。 “你果然去了鸽房。”林焕之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留命来换吧!” 乾坤钱猛然掷出,白衣与红衣瞬间交错。白渊手中的竹笛如长枪横扫,震开了那枚足以削铁如泥的铜钱。两人就在这狭小的包厢内,瞬间爆发出了生死相搏的气劲。 就在两人的杀招即将碰撞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归信楼的最深处传出,整个楼体都为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地牢的方向。 白渊和林焕之同时撤手,脸色剧变。 “秋分!”林焕之率先反应过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可能性,疯了一般冲向那道通往地底的暗门。 而地底下,秋分已经推开了最后一扇石门。 在幽蓝色的水池中,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雄性鲛人,琵琶骨被两根玄铁锁链生生穿过,它正仰着头,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流下的泪珠,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了晶莹的珍珠。 而在这个地窖的一角,一株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异草,正贪婪地吸收着鲛人流出的血液。 那株血色异草在黑暗中搏动,像是一颗裸露在外的、贪婪的心脏。 秋分僵在原地,视野被那幽蓝色的水池和刺眼的红光撕裂。空气中不仅有浓重的海腥味,更有一种奇异的的冷香。 “呜——” 鲛人的啼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因为近在咫尺,那声音不再是空灵的旋律,而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银针,顺着秋分的毛孔钻入骨髓。那是跨越种族的、最原始的哀求。 秋分低头看向水池边,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晶莹,可在他眼中,那哪里是财宝?那是被凝固的、生生被从眼眶里剜出来的绝望。 他的心口开始剧烈地跳动,那是他在西域荒原上见到受伤孤狼、见到被践踏的草药时才会有的医者之痛。这种痛苦甚至压过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着魔一般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脚尖踢到了地上的珍珠,发出清脆的滚动声。那鲛人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缓缓转动脖颈,那双如深海般幽邃的蓝瞳正对上了秋分的眼。 在那双眼睛里,秋分没有看到怨恨,只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对死亡的渴求。 锁链穿透琵琶骨的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紫色,那是长期无法愈合、又不断被割开取血的痕迹。 “你想……回家吗?” 秋分颤声开口。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得懂,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冲上了头顶。这不再是林焕之的归信楼,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根浸在冷水里的玄铁锁链。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冻裂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林焕之,你就是靠吸这种生灵的血活过来的吗? 这债,我不还了。 他疯了一样寻找着锁链的枢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他走。 即便外面是万丈深渊,也比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里被人当成“药引”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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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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