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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如今的世道,至死的毒药比糊口的粮食都还好弄到,城中兵变一日,妇人的女儿在门口被人掳走,再找回来除却被虐待过的头颅还算完好,一身零碎的骨头还残留了被烹制啃食过的残迹。 女儿的惨死终成压垮一家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言无归抬了妇人的尸身艰难往里屋的草席拖,早就被眼前的人间疾苦震惊的士兵听到动静后主动来帮言无归抬动尸体,言无归被绊倒几次之后士兵主动揽下把两具尸体一起搬到草席上的活。 走回院中,言无归蹲下将被收拢的那堆骨头和头颅抱起送进里屋,路过桌边,那几棵还未长成形的酸梨,一股脑放在怀中的碎骨里,一家四口都在草席上,还算是规整,手中的火折子丢在草席上。 火光在身后肆意吞噬,整条街却无一人出现,只要火势没有蔓延到眼前,那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这般的世态炎凉,没人能说出是谁的错。 破旧的医馆维持着白日里的样子,言无归的双手碰到背篓后清楚地感觉到被人翻动过,这背篓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已经给了乞儿,自然是找不出什么之前的物什了,将背篓背到肩上,“我们可以回去了。” 士兵看了一圈发现医馆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全部都在言无归身上的背篓里面,摆明在今日来寻人之前言无归就准备离开了……士兵有一瞬的后悔,若是这人要跑,那他的性命岂不是就搭在了对方的身上?回去的路上自然把人盯得格外紧。 夜幕里的皇宫巍峨森严,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言无归再次踏进那扇漆红宫门并不知是否还有别的去路,是了,先把这位陛下身上自己制的毒解了再想办法离开。 向前的脚步忽然停住,士兵回头有些奇怪,“言大夫?” 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在远处,不等两人有任何反应已然被团团围住,火把的出现导致眼前再次恢复了黑暗,扶着士兵肩膀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的不安骤然被放大。 手上的触感陡然消失,伴随着的是扑通一声和士兵的惨叫,言无归伸了双手出去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手臂被人拽住向前拖去,跌跌撞撞走了很久,被推出去扑倒,触手是一只金线绣纹靴子。 不待爬起来,先听到那拖着自己过来的人禀报:“陛下,一切准备妥当。” 慵懒的轻“嗯”,言无归无端一阵后怕,有些急切追问:“陛下要做什么?” 手掌下的那只靴子抬了起来,像是无意般将言无归的脸转了方向,玩味的声音落在耳边,“言大夫既然看不到,那就用耳朵仔细听着。” 一声惨叫回荡在青砖灰墙之间,循声而去,夜中能窥,以往他总觉得鲜艳颜色好看,也或许是会觉得这般颜色还能证实这双眼没彻底瞎。 今日鲜艳格外刺目,那样的红飘洒在空中,烧红的大锯缓慢剥夺士兵的生命,明明在场数百人,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他知疾苦,却从未真正面对这样的残忍,撕心裂肺的惨叫逐渐没了声息,被同时带走的仿佛还有言无归全身的力气,或许做个瞎子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会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磨至死。 身后那个风轻云淡的上位者戏谑道:“收尸就不劳言大夫了,寡人叫人替言大夫做了。” “为什么?”言无归仰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昏暗的环境,能看清楚的也仅限那么一点,他感到了惧怕。 空洞洞的眼眸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杜不渡还就从里面看到了控诉,弯腰捏了言无归的下巴,左右端详了这张脸,是突破了一切壁垒的容颜,这般的我见犹怜在秦楼楚馆应是能搅和出一场‘救风尘’的好戏。 “言大夫做盲伎的时候没学过什么叫顺从,寡人教教你罢了。” “可分明是陛下派他带草民出宫。” “是吗?”杜不渡再次轻笑,“可是寡人不记得了。”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离,言无归在原地久久未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逐渐被火焰吞没,一个人变成一把飞灰只需要上位者杀鸡儆猴的局和一句轻飘飘的不记得了,脱力倒在原地整整一夜,他听到有人收拾残肢。 新的一天,无人提及昨夜那样惨烈地死过一个人,他甚至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倒在冰凉的阶梯上,而他的死期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繁杂的帐幔从指尖滑过,摸索到床边精致的鞋履又放回了原处,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言无归小心谨慎用手去感受所处环境。 窗外有轻巧步履匆匆,言无归转过头听声源的方向,心里猜测这群人为何而来,由不得他多想,嘈杂的脚步声进了房间,迈出去半步,几人按住言无归在一边小榻,右腿的脚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抬起。 铃铛晃悠的声音清脆,一阵剧痛传来,言无归额角的冷汗滴落,脚腕垂落在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再次响起来,一种独属于这个皇宫中最高权势那个人的记号被标记在言无归身上。 帐幔随风动的沙沙声很轻,言无归撑着胳膊站起来,脚腕只能在地上缓缓摩擦着前行,碰倒了很多东西,言无归慌张地想扶起来,试了几次无果后又开始摸索别的地方,陌生的环境让言无归心底十分不安,满五乱转,像是一只囚鸟。 门框边倚着的人闲散惬意,暗黑的面料被阳光折射后隐隐透露着金色,也不知抱臂看了多久,直到言无归将这房间里摸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轻声笑着反问:“言大夫在找什么?” 后背的冷汗簌簌落下,言无归顺着声源转头,他若不瞎,这双眼里会有多少杜不渡想看到的情绪呢? 见言无归因为气愤微动的身体带动铃铛轻晃,杜不渡似乎心情更好了,“嗯?告诉寡人,你在找什么?” 这话落下,言无归的脖颈轻轻抚上一只手,似乎杜不渡很喜欢这种近乎盯着自己到手猎物的感觉。 对杜不渡的恐惧从心底丝丝缕缕地爬上来,言无归就算是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也知道从门口到自己这里有一段距离,杜不渡是怎么做到一身繁琐华丽的服饰悄无声息到自己身边? “害怕?”杜不渡像是突然失了兴趣,松手的瞬间满意看着言无归跌坐在地上,“刚才在找什么?” 金银轻微晃荡的声音很远,言无归显得很不安,过了半晌才反问:“陛下,草民的背篓不知在哪?” “烧了。”杜不渡紧盯着言无归脸上的所有神情,像是警告又像是闲聊,“没有经过寡人同意出现的东西,寡人不喜。” 言无归被压抑的情绪不断滋生,背篓里的东西是半生心血,里面还有恩师的手札,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不喜,什么都没了,“陛下怎可随意处置草民的东西?陛下若是不喜,草民可以把东西都送走。” 炸毛了吗?杜不渡探了上半身仔细看言无归,因为生气微微轻颤的唇,害怕而有些惨白的脸色,凌虐般的快感划过心头,杜不渡欣赏了很久,直到那张脸上逐渐平息情绪,“这就生气了?” “草民怎敢?”言无归艰难站起身,脚腕的血迹在地上蔓延了一摊,隐隐干涸的血随着言无归的动作又有渗出的样子,手在空中挥动着,摸到了床幔,言无归小心翼翼上床躺在了里侧,拒绝沟通的态度。 美人或许都是会被偏爱的,就连杜不渡都会这般想,掀开床幔盯着床榻上瘦削的身影,杜不渡侧身坐下,手指背面缓慢划过言无归的胳膊,“言大夫想要什么,可以和寡人商议。” “那便恳求陛下放了草民或是杀了草民。”世道太乱,在外面活不久,在暴君身边难道就能活得久?
第3章 我能救她 “寡人最不喜有人违逆。”杜不渡的手滑到言无归的腰侧,上好轻薄的料子轻贴肌肤。杜不渡的体温太凉,凉到言无归会打哆嗦,“可太顺从的玩意儿又太过无趣,寡人以为,言大夫这般,最是有趣。” 从落入杜不渡的手里开始,就注定无法逃离,言无归只觉得身上那只手,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东西寡人给你,不过……”杜不渡弯腰凑近了很多,那只冰凉的手摸上一段白皙脖颈:“言大夫千万不要做让寡人不喜的事情。” 耳边轻缓的呼吸缓缓向下,脖颈上那只手收紧了一些,拿捏着刚好的力度,言无归双手攥紧了床褥才勉强抵抗住颤抖的本能。 秋风卷动帐幔浮动,杜不渡离开不久,允诺的东西尽数被送来。华丽、齐整,无一不精美,所有行医用的东西都能从里面找到。 知道送来的是什么东西后,言无归就没再继续碰,他的右脚腕很疼,疼到言无归觉得那个碰一下就会响的铃铛像一根锁链。 悦耳的铃铛声出现在门口,言无归靠坐在床榻边,偏转向声源。 走得很慢,似乎身子还有点笨重,应是个有孕且月份不小的妇人。 纤细的手指捏在言无归的脸上,妇人的指甲留得很长,扎在皮肤上有些刺痛。 看够了人,妇人松手,但指甲在言无归的脸上刮出来一道血痕。 几道仓促的脚步声追到门口,小宫女压低了声音劝道:“季夫人,咱们快走吧?陛下不让人接触他。” 小宫女的话令季夫人更加生气,一双美目盯着言无归。 “夫人即将临盆,不宜动怒,行走坐卧应适当缓慢。”言无归手扶着床榻站起来:“可有让稳婆看过胎位?” 在场每个人都清楚季夫人来就是刁难,可言无归这个态度叫人觉得难堪。 季夫人冷笑一声:“还当自己是大夫呢?进了这地方,你只怕是连自己都医不了。” 铃声远去,室内又剩下言无归一个人,他摸索着室内的环境,短时间内肯定是离不开这个地方,还是要尽早适应的好。 摸到了门口,有人拦了言无归,将他往里赶,用的力气稍大,言无归磕碰到旁边的博古架摔倒,博古架晃了晃,上面精美的摆件都跟着移位。 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却听到身后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群守卫呼啦啦跪下高呼着:“陛下饶命!” 言无归的脸再次被捏住,脸上那道刮痕被一根很凉的手指按住,微微地刺痛。 “都拖下去。”杜不渡说话时候总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漫不经心:“杀了。” 反手抓住捏在自己脸上的手,言无归顾不上打心底里冒出来的恐惧:“陛下要杀了谁?” 他问着,可心中已有答案,是这些门口守着禁卫,轮班的时候言无归心中估量过,应该是有三四十人。 干瘪的指腹,手背因为用力而凸出的骨骼和青筋,这双手杜不渡怎么看都觉得太丑,但又有着杜不渡想要的温度。 指尖在言无归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杜不渡问道:“你很怕寡人?” 那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恐惧,不仅仅因为面前这个人,而是因为如今的世道,遇到哪一个上位者,大概都是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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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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