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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着铁链另一端的床榻被大火舔舐,言无归站在原地等一会儿,就往门口的方向挪几步,试到比以往更远的距离后才停步。 言无归出来,有人看到了他,叮嘱他走远些静候。 太极殿周围的暗卫和宫人都在想着灭火,太极殿前面就是太和殿,若是太和殿也被烧了,后果不堪设想。 混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言无归等到无人再叮嘱自己才大着胆子离开太极殿。他赤足往雀楼去,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平安母子俩。或者说,去证实杜不渡的话。 雀楼距离太极殿不远,值守的人还多,这会有的是人分散过去救火。 言无归来雀楼已经是常态,留下来值守的人不疑有他,直接放了人上去。 摸上雀楼,药房里除了药材,那两个小太监不知去向。言无归隐约听到些动静,摸去以往平安和季夫人住的地方。
第26章 欺骗隐瞒 小小的人儿比言无归找过来前更快从窗户爬出来,看到言无归直接扑过去:“阿爹!” 掌心里摸到平安的脑袋,枯燥的头发预示着他这段时日被人怠慢。以往那些跟在身后的宫人也不在。 言无归蹲下身从头上摸到身上的衣衫。平安的衣衫大多是季夫人自己做的,针脚细密整洁。但此刻平安身上这一件却格外不合身。 季夫人把平安护得像是眼珠子,断不可能让平安的衣衫短小还不整洁。 匆匆摸过之后,言无归问出那个他早有猜测却始终不愿意相信的问题:“你阿娘呢?” 六岁的孩子没有哭没有闹,他只是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道:“阿娘死了,阿爹你能带我走吗?” 欺骗隐瞒,也是难得杜不渡在自己身上都要费这样的心思。 言无归弯腰抱起来平安,快步离开雀楼。太极殿的火需要多久扑灭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下一次,可未必还会有这样的机会离开。 平安缩在言无归的怀里,一只小手搂着言无归的脖子,另一只手给言无归擦着什么:“阿爹,你别哭。” 后知后觉脸上那不受控制掉下来的东西是眼泪,为谁而流呢?是护不住一个可怜的女人,是为虎作伥的自欺欺人。 “好。”言无归抱紧怀里的孩子:“平安这段时间有没有饿肚子?” 平安断断续续地讲述对他来说最大的变故。当日太极殿一事后,谦伯只告诉平安他娘死了,就把他送回来雀楼,撤走雀楼里所有的人,每日会有专门的小太监来给平安送膳食。 知道这孩子没饿着冻着就好。下来雀楼,言无归脚步稍停,平安却忽然说道该往哪里走。 言无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按照平安说的方向走。 这会儿太极殿大火冲天,满宫上下都是去救火的人。平安指的路很顺,几乎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直到言无归听到甲胄的声音,出于本能停了脚步。 怀里平安的小身体有些发抖,言无归摸着平安的脑袋把人按到怀中。含腰驼背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过于异常的眼眸藏起来,大步往前走去。 宫门把守的禁卫不好糊弄,这一大一小还没有出宫的腰牌。 言无归一手扯了腰上挂的玉下来,想着要如何贿赂。不等言无归走近,另有守卫跑过来,那脚步声非常急。 有一瞬,言无归以为是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过来抓人,后背冷汗涔涔,有多少次就是这么不经意地被杜不渡的人带回去?却听到跑过来的守卫喊道:“太极殿火势太大,都去帮忙!” 宫门值守的人抽调了一部分离开。另有人走上来到言无归的面前。 对方似乎是要问话,却不知是出了什么骚乱。言无归只觉得后腰被人推了一把,往前小跑了几步才堪堪停下。 外面的禁卫见有人出宫后还傻站着,不禁喝道:“出了宫还不快走?” 与当初那一场雪夜惊心动魄的逃离相比,今日的一切顺利到太过于儿戏。甚至言无归抱着平安都走到了闹市还觉得不真实。 循着记忆里走过一次的路缓缓前行,言无归和平安因着闹市而觉得新奇,一个是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么热闹的情况,另一个是从出生根本就没见过。 到了闹市街尾,言无归停下来,他不知道从前的医馆变成了什么样子,遂拍了拍平安的脑袋问道:“帮我看看现在这里是什么?” 平安会的东西都是季夫人教的,这会认个客栈的幌子不算难。 宫廷深深地压抑到了外面转变成安居乐业。 几年时间,曾经最熟悉的闹市也变得陌生起来。 逃离成功后的一切都觉得虚幻,言无归站在客栈外太久,久到小二来问他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言无归客气拒绝,抱起来平安就要离开。身上没有财物,他是打算把玉佩和簪钗都当了,和平安置办些简单的物什就走。 对着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伤春悲秋不是眼下该做的事情。 他穿得实在华贵,但抱着孩子跛腿走着的样子还是引起来人注意。 那客栈二层的窗忽然打开,有人从二层跃下,站在言无归面前,挡了去路。 平安紧紧抓着言无归的衣衫,有些害怕。言无归安抚拍着平安的后背,对面前挡路的人微微颔首,就要绕过对方走人。 在杜不渡身边的几年,他到底还是变了,从前言无归会把所有善意都展现出来,突然跳出来阻拦,必然有事,以往言无归多少都会问,如今剩余的只有防备。 面前挡路的人瞧上去只有十五六的样子,是个少年人,见言无归饶了路,伸手阻拦:“言大夫,我有些隐疾,不知能否求您救治?” 有多久没听过‘言大夫’这个称呼了呢?言无归到了此刻,才终于发现,他有多希望曾经没有因为一时心软步入皇宫。 那声音很陌生,言无归看不到对方的精美华服,只能通过声音里的气定神闲判断应是以前哪户人家的小公子。 跟着对方走入客栈,客栈里很安静,但能听到不少人的呼吸声。怀里平安依旧是有些害怕的样子。如果言无归能看到,就会知道,这客栈里坐着的所有人,都有统一模样的兵刃。 往二层走的时候,前面带路的少年人转身轻言提醒。 比起一层过多的人,二层安静得不像话。言无归心中渐渐察觉不对,他脚步有些迟疑,却没有止步。 跟着对方走入客房,言无归还不肯放下平安,站在门口格外局促又谨慎。 言无归还没开口问病症,那少年人先问道:“言大夫的腿怎么了?” “受了点伤,不妨事。”言无归手在平安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先给您把脉?” 疏离又陌生,甚至态度客气到像极了面对权贵不太会奉承还极力想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的那种人。 若非言无归除了跛腿,其他地方没太多变化,少年人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第27章 无根浮萍 端坐的少年人有些气闷,站起身三两下脱去上半身的衣衫。迎着平安不解的目光走到言无归面前,拉过来他一直轻拍平安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他年岁不大,身量还没有彻底长开。可掌心里是纵横的伤口,还是常年在战场才会有的伤口。 自从当初杜不渡发现言无归用几年时间计划逃跑,后来杜不渡就不再说任何朝中的事情给言无归听。 这里是晨国都城,言无归只能联想到对方是杜不渡手底下的将士,还是那种设计来抓自己的人。 抱着平安一连往后退了很多步,摸到了门口,言无归才有些语无伦次道:“求你别抓我回去,好吗?”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那种为了大义的硬骨头,知道该示弱的时候示弱,更别说留在杜不渡身边的几年,言无归几乎是彻底丢失了从前的自己。 言无归看不到,可平安看得清楚。面前这个疑似少年将军的人,用一种非常复杂他从来没见过的目光看着言无归。 然后很快走了过来,拉住言无归的胳膊:“言阿兄,你别怕,我不会抓你。” 那些久远泛黄的记忆里,还算祥和的几年中,有个总吃不饱饭的小孩子,他叫他言阿兄。 言无归还是推开了人,略有些迟疑地确认:“小团?” “是我。”谢青团试着把人引到室内去:“阿兄是自己出了宫?” 明知面前是故人也还是生疏,言无归颔首,躲开又一次扶住自己胳膊的人:“你是想要祛除伤痕的药吗?” 六年多的分别,记忆里温柔耐心的人除了一副皮囊,几乎完全颠覆了曾经的样子。 谢青团不知道言无归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得信任。斟酌后说出自己在此的原因:“我找了阿兄很多年,去年偶然得知阿兄在晨宫。我以使臣身份入宫,却无法探知阿兄的情况……” 后来就想办法把闹市街尾从前的医馆改为能够落脚的客栈,客栈里内外都是谢青团的人。 今年还有使臣来晨国都城谈和。谢青团砸了重金才打听到一点关于言无归的事情,本想趁着别国使臣到了后混入带走言无归,不想言无归居然自己就这么出现了。 言无归说不出哪里怪异,但今日的一切都顺得像是被人计划好的。他是没有杜不渡那种谋略,但多少也清楚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皇宫里的火不是你放的?” 有异常的不是谢青团,是言无归怀里的平安。他年岁实在太小,做不到隐藏情绪这种事情。 骤然失去母亲的庇护,身边还没人照顾。他只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或许血脉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他几乎只用两三日就完全适应了独自一个人生活在雀楼里。 他可以自己翻出去雀楼的窗,甚至还做了一根能够从雀楼爬下去的绳索,但他真的太小了,小到需要一个人庇护。 自然而然被想到的人就是言无归,这个除了母亲外唯一对他真心的人。 平安会观察每日来送膳食的小太监,他们经常替换,但这些人平安大多都记得。他会不经意间提起言无归,让这些人还有那么一丁点没有被泯灭的良心发挥作用。 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平安在杨絮纷飞的春日策划了一场大火。 他本想着自己去找言无归,但言无归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雀楼。 雀楼很高,高到平安每天都在盯着外面发呆。然后策划出来一条能够不惊动任何人走到宫门口的线路。 其实皇宫的角门更好混出去,只是平安和言无归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在宫门口推了言无归一把的人。平安被言无归抱着离宫后倒是给言无归说了模样。 他是季夫人自己启蒙教导,季夫人不舍得让平安像从前世家大族的那些孩子一样念书,教的东西实在算不上特别多,形容一个人的长相也有些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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