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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俱疲,言无归脱力倒下去。 杜不渡抱着言无归从房间里出来。院中是被五花大绑的谢青团,他一双眼睛瞪着杜不渡像是淬了毒。 路过的时候杜不渡突然没了兴致,向着虚空里吩咐:“杀了。” 自那一日后,言无归就没什么精神头。杜不渡叫人把桑南国那些剩余的人带回都城全部圈禁。而桑南国由如今晨国百姓迁居过去。 马车里是随行官员苦口婆心地劝导:“陛下,言侍君没有身份没有爵位,贸然给封地不合适啊……” 杜不渡指尖拂过言无归眉心,眼睛扫过那喋喋不休的官员,令对方噤声。这才又去看躺在自己腿上睡得有些不安稳的人。 摆手示意对方离开。杜不渡割腕取血,再精心喂给言无归。 下了马车的官员一脸愁容,转身又去了另一辆马车。 快十一岁的孩子,看上去就少年老成。他不似杜不渡经过世间极恶,也没学来言无归的温和纯善,更没有季夫人那种汲汲营营。 他将三人身上最极端的东西冗杂,形成了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 谦伯点了点书页上的内容,平安开口引经据典拆解得头头是道,其中还融合了不少自己的看法。 看向平安的目光愈发复杂。皇宫里那些送来的孩子都经过谦伯教导,但那些孩子的心性不够。 杜不渡打下的这片江山其实没有根基,他是靠暴政和更迭朝中官员才维持了十多年格局。未来他死后,必有动荡。面前这个孩子,是另一种希望。 随行官员上来马车,看到谦伯教导的内容。心里又有了别的思量,却不好当着平安的面说。 谦伯下来马车,与对方同行。听了对方说的事情,谦伯沉默,旁人不知,自一年前起杜不渡就已安排人在筹备东西,只等回了都城后公布。 劝走那官员,谦伯重新上马车。平安还在看手中书籍:“皇家玉牒需要怎样一个名字?宗庙里可以供奉我阿娘吗?” “陛下会给殿下起一个适合上皇家玉牒的名字。” “跟谁姓?陛下吗?”平安合了书,看着谦伯:“陛下姓什么?” 平安不知道唯有两种情况。一是言无归也不知道,二是言无归从没提过。 但不论哪一个情况,谦伯都觉得回去都城朝堂又是一场唇枪舌剑。 行路一个月,杜不渡日日都一碗血喂给言无归。看着他慢慢养起来精神,抱着他,给他许多东西。他总是沉默,唯独每日喝那一碗血的时候会有些异样的情绪。 都城变化不太大,抵达后没多久入秋。相识的第十二年开始,言无归的身体时好时坏,杜不渡有些慌张,他害怕失去。上朝忙政事入睡都要把言无归带在身边。 不能让杜不渡如愿的事情太多。朝中因为要给太子上玉牒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的亲生儿子能做太子最好,但这儿子不愿改名,甚至连姓氏都不愿随皇帝。 他要叫言平安,言无归的姓,季夫人的名。总之,和杜不渡的关系大概只有亲生父子这一层。 杜不渡是无所谓,大手一挥就同意了。但朝中饱读诗书、儒学出身的臣子们不干了,别的事都能由着皇帝,这件事分明就是胡闹。 似是觉得自己十分忠烈的臣子更是大言不惭,提了从前言无归和季夫人交集甚密,平安血脉存疑的话。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上落针可闻。隔着一道屏风,言无归把所有的指责听到耳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朝中更是有人已经用袖口摸汗了。只听一道兵刃缓缓划过的声音,格外刺耳,那出言不逊的人血溅朝堂。 杜不渡甩手把兵刃扎入地砖上,崩裂出来的纹路叫人胆战心惊。他看着那些人说道:“寡人说什么是什么,由得了你们替寡人做主?” 被视线扫过的朝臣跪在地上不敢多言。杜不渡又摆手说道:“既然都觉得名不正言不顺。那寡人封他做男后,诸位可还有怨言?” 怨言变遗言的下场可就在刚刚,谁敢置喙?只是都觉得这陛下果然真的疯了。 下朝后杜不渡丝毫不管封男后的事情会引起多少动荡。他走到言无归的面前,问他:“寡人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你能给寡人笑一下吗?” 曾几何时,要给杜不渡身边塞人费了朝中多少人的心思。如今到了言无归这里,独一无二的荣宠。 言无归微微仰着脸,掌心向上伸了出去。杜不渡满心欢喜地要落上去自己的手,却听他说道:“陛下挡到阳光了。” 他座着素舆待在太和殿里莫名觉得冷,深秋的阳光还算暖。杜不渡佯装无事把手落在言无归的手上:“寡人抱你去晒太阳。” 如今言无归的身上和杜不渡一样凉,落入他的怀抱里后言无归偶尔还会打哆嗦。 那一日后太极殿里的地龙烧了起来。杜不渡叫人把准备的喜服送来,牵着言无归的手在喜服上描摹,告诉他那些绣纹很好看。这样红的喜服穿在言无归的身上也一定很好看。 言无归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像第一年冬天的时候,总是不醒。 如今不只是御医,天下有些名声的大夫都被找来。杜不渡呵斥着那些人,让他们想办法治好言无归。 每日的一碗血变成了不计量的放。这似乎成了杜不渡留下言无归这条命的唯一指望。 偶尔清醒的时候言无归会问:“陛下很希望我活着吗?” “是。”杜不渡抱着他,难得的无措:“你好好活着,寡人什么都能给你。” 言无归摇了摇头,继续沉默。不知道是不信,还是否认这个承诺。
第43章 一个大夫 言无归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同样的话问过杜不渡很多次。 他生气、发怒,最后统统变成祈求言无归活下来的妄念。最后他终于学会了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回答着言无归的话。 平安会在每日课业结束,或是下朝之后来看言无归。偶尔会遇到杜不渡,但基本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走过去。遇不到的时候就会陪在言无归身边多待一会儿。 言无归对着平安,有着非同一般的温柔。他喜欢用手去摸平安的脑袋,感觉他近来有没有长高。然后去摸那张稍显稚嫩的小脸,似乎是想用最后的时间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阿爹。”平安难道有了这个年纪孩子的模样:“陪我到春天好吗?” 手因为常年和药草打交道,干瘪的指腹摸着并不柔软。如今瘦得更是皮包骨头,但是他说:“好。” 应了平安的话之后,言无归真的有了好转的迹象。杜不渡腕上那道取血的伤比言无归的深,有些时候言无归会听到狼毫无缘无故掉在案牍或者地上的声音。 他不再让谦伯教导平安。而是会把平安带在身边,以朝中各种各样的折子交给平安作为历练。 与杜不渡相比,平安的决断仁慈甚至还有些黑白分明。这样一个储君就如谦伯所想,变成了晨国朝堂的希望。 短短一个月,朝中已经开始有赞扬的话传出。 冬日渐渐结束。杜不渡不会教人,他对平安的执政能力近乎苛刻的态度。 可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行为努力告诉平安,如何做一个仁君。言无归偶尔会想这些年的过往,会思考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对是错。 最后慢慢进入睡眠。夜里也会惊醒,睁着一双空洞的灰眸发呆。身边的人将他拥得很紧:“你恨寡人吗?” 杜不渡在问一个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很多年的事情。言无归惯来谦和:“恨。” 这世间最大的恶是逼着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去筹谋作恶。他又怎能不恨呢? “没关系。”杜不渡又拥紧了他一些,骨头膈在怀中生疼:“寡人就是你的跗骨之疽,便是同床异梦,寡人也由不得你逃。” “是啊,我逃不了。”从第一次失败被揭穿,言无归就知道没有逃的可能性了。 拢了拢言无归的被子,杜不渡又问:“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要的。” 他是乱世浮萍,来过这世间。不像世人求个身后名,一生都在随波逐流,那就:“永不再见。” 这十几年,就当是浮生一场大梦。过了许久后言无归又说道:“陛下,我这个让你走上高位的借口,用得可还称心。” 桑南国守着南方最不易攻打下来的关口,近几年来还频频示好。如今被杜不渡用一个人作为借口屠杀,最后那些留存的皇室全部被圈禁。如今倒真算是一统天下。 “寡人没有。”杜不渡拉着言无归,有些紧张:“寡人也想做个明君……” “陛下,其实对我来说,你是明君还是暴政,都无所谓。”言无归的话在夜里显得格外透彻:“你若是明君,这乱世也算结束。你若是暴政,我信这世间千万人自该有人会来推翻你。” “而我,只是芸芸众生里最微末的一个大夫。” 他今日说的话太多,有些累了。在杜不渡怀里寻了个还算舒服的位置又一次入眠。 对于杜不渡来说,言无归是什么呢?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杜不渡还在想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一统江山和得到一个人不存在歧路,君王富有天下,难道不应该有一个想要的人留在身边吗? 封后大典定在春日三月,那是个一年来最好的黄道吉日。 杜不渡期待着言无归到了春天身体就能完好。可这期待终究落空,他还和冬日里一样。 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说得通言无归到底怎么了。 为此,杜不渡甚至叫人在太极殿里设了药房,给言无归准备了一应用具。半蹲在言无归的身边问他:“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言无归觉得抬手都费劲,便回了句:“没有。” 他泄了气,只觉得做什么都无力。然后转身叫人去把封后的一应事物全部提前,急得礼部险些要说办不完,陛下你杀了微臣得了。 谦伯拦了一手,带走礼部官员。 如今谁都看得清,言无归是彻底没救了,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只有杜不渡一个人,用尽一切的亡羊补牢。 杜不渡身边留用的小太监一贯不长久,最近换得更勤了。谦伯叫下面的人别管了,自己顶了上去。 见到谦伯,杜不渡还在问:“找到好的大夫了吗?” 谦伯沉默,眼前这个人,是君王,也是他曾经看着长大的孩子:“陛下放过言大夫吧。” 这句话,迟了快十二年。 言无归没办法适应深宫规则,自然也不会因为什么而停留。 杜不渡砸了东西,将太和殿内砸了个稀碎。他像是幼年一样抱怨着:“他一点也不乖。” 谦伯冷眼在旁边看着。这样的杜不渡,痴得令人发笑。 封后大典还在筹备,喜服已经送去了太极殿里。为着言无归的身体,一切都在太极殿里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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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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