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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少爷不禁叹口气,跑出来就马不停蹄,昨天马又丢了,真是晦气。跑得远也就算了,这地方太没意思,他逛街逛得都淡出鸟,天吧天都雾蒙蒙,人吧人都灰沉沉,饭菜又硬,这里已经算是大镇了,走了半天连个唱曲儿的都听不见,更别说卖零食、捏糖人、高楼酒肆了。 常乐就看着少爷不多时已经叹了几次气,小心地问:“要不,咱们就回去?” 少爷又叹口气,“给我满上。” 常乐只能给小少爷满上茶,以茶代酒。 门口一阵声响,店老板端出片好的鸭,交给小二,又转身跟进来的人讲话。 这进来的人,身量不高,穿一件短衫,一条束腿裤,身上许多补丁,斜挎一个破布包,蓬头垢面,脚下一双草鞋,打着哈欠走进来,懒懒散散,慢慢吞吞,靠着门槛停了,从布袋里抓出瓜子嗑,“老板,你生意是越来越不行了。” “去去,你乞丐大白天出来转悠什么,这点儿没你的饭。” “怎么,乞丐出门也分时候?给我喝口水也行啊。” 店老板斜他一眼,拿了壶客人剩下的茶递与他,他也不嫌,笑呵呵地接过来,仰头用嘴接壶里的茶,喝了半晌,擦擦嘴,又道:“还是菊花茶,怪不得没客人。” 小二去后桌送了饭菜回来,插嘴道:“谁说没客人,后面有两位贵客呢。” 这人朝后面一看,把壶一放,走了过去。 他靠过来,少爷抬起头,他看少爷,少爷看他,大眼瞪小眼,都不言语。 忽然他坐下来,盯着少爷道:“小公子,你我有缘啊,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个练武的奇才。这样好不好,你请我吃烤鸭,我教你武功。我功夫很厉害的,当世不是第三就是第四。” 少爷道:“滚。” 常乐忙在口袋里翻,翻出碎银,数了数,分给来人,“给你点钱,你别来招惹我们。” 那人看看桌面上的碎银,咧开嘴笑笑,“你们人小鬼大,带钱出来,不怕被人抢吗。” 少爷冷哼一声,“笑话,知道小爷是谁吗?” 那人问:“何方神圣?” 少爷正要答话,想想又作罢,“你呢?” “在下刁一行。” 少爷眯眯眼,学教书先生,捻不存在的须,“名字真不怎么样,家里人随便取的吧。” “小公子如何知道?我家里穷,我叫刁一行,我弟叫刁二行,我妹妹叫刁三行……” 少爷和常乐哈哈大笑,刁一行又问:“分我点鸭肉吃吧,我饿了。” 少爷指使道:“给他点,叫他去一旁吃,不要上我们的桌。” 常乐分了几片给刁一行,那人千恩万谢地领了便去,蹲在门口吃,店老板嫌他不雅,踢了一脚他的屁股,他一个趔趄摔倒,拍拍屁股爬起来,端着盘子走远开,边走边骂骂咧咧,什么打起仗来还雅不雅,小命都没了。 这厢少爷和常乐吃完饭,便走到街上去,准备寻一个住处歇了。 要说这睢场滩虽不繁华,但也算热闹,下午走进商街,也是人声鼎沸,还有逗猴的在场中央表演,围着一群人拍着巴掌看。少爷终于找到了一个捏糖人的摊,要了一个张飞一个关羽,又说要个曹操,那伙计喊好嘞来个曹操,烧两下做出个五大三粗的曹操,少爷道曹操身高八尺,你怎得捏个手掌大,再来,再来。伙计道那可不行,曹操就是个矮子。 争执半天,还围了几个人,没个高下,还是一个老书生经过,翻出背着的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给少爷看看,给伙计看看,“喏,书上写了,书中自有……” 少爷道:“好多字我不认识。” 伙计道,“我也是。算了,再给你捏个算了。” “不用,就这个吧。”少爷接过曹操,又道,“常乐给钱。” 说罢自己往前去了,常乐苦兮兮地翻着钱包,小心地数数,轻轻拿出几文钱,放在伙计口袋里。 就这么走着逛着,天都快黑了,又赶巧走到街口,有个乡下的班子来唱戏,台子都搭好了,一个跟他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小童正在卖力地揽客,站在磨坊台上喊:“来看一看,瞧一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啦!武大郎怒杀西门庆啦!” 下面有人道:“胡说,那是武松杀的。” 小童摊开手掌看手心的字,看完接着喊:“潘金莲怒杀西门庆啦!” 有人道:“乱演,改编不是胡编。” 小童笑嘻嘻地道:“咱们这儿山高皇帝远,就演,就演,您不信,来前儿瞧呗,看看是不是西门庆怒杀武二郎。” 众人嘻嘻哈哈,几个人又骂又笑,少爷问常乐,“谁是潘金莲?” 常乐道:“是个美女。” 少爷道:“既如此,那去看看。” 常乐道:“那好呀。” 两人钻进人堆去,台前数步远有个笑脸盈盈的大汉拦住他们俩,“哎呦,这么小的公子,大人呢?” 少爷道:“常乐给钱。” 常乐高声哎了一声,掏钱递与大汉,少爷问:“能不能看?” 大汉掂掂,“能。”便笑呵呵地给他们让了路。 他们俩在人群里走,看见一条空着的长凳,便跑过去,还没跑到,就见两个大屁股已然坐了下去,两人龇牙咧嘴,又无可奈何,又换个地方跑。 四下乱窜时,只听梆子一声响,好戏开场,武生一步一停,台上亮相,周遭响起叫好,鼓掌声交错,一热闹,后面的人往前挤,他们俩不知被谁撞倒,摔在地上,翻将起来,索性便在地上爬。 少爷跟在常乐屁股后面,在人群的腿中间钻,一股脑往台前就去。别说,去得还真是顺利,少爷呵呵地乐,路过一双在地上蹉来蹉去的脚,伸手就是一拳砸下去,那人哇地一声抱着脚跳起来,少爷推常乐的屁股,“快钻!快钻!” 那人发现了,低身要来捉,少爷却和常乐倏溜溜地爬走,台上锣鼓咣咣,武生正与恶虎斗,一片欢腾中,那人骂,两个小孩边笑边钻。 少爷看见前面的屁股不动了,便坐在地上,伸脚一踹,“做什么停下来?”说着还把周围的腿四处推开。 常乐转过脸,探着脑袋,问道:“少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少爷也抬抬耳朵,听了片刻,“什么声音,都是人在唱戏。” 常乐搔搔头,“可能听错了。”说罢又让路道,“咱们到台前了。” 人一让开,少爷面前豁然开朗,头前的一排烛火明亮,锣钹喧天,震耳欲聋,少爷仰着小脸,在红黄光亮亮的明火下,映出他脸上变幻的色彩,他眼睛里倒映着黑衣黑帽的武生如托塔天王,身高万丈,正铿锵开嗓,豪气干云,气势冲霄,浑厚冲天一喊,大鼓隆隆,如宙外雷拳,阔阔作响,地震树摇,头晕目眩,却忽听得一阵琵琶速弹,玎玲直插,如冷剑出冰泉,一点寒芒穿云而来,激速流湍,奔泉自悬崖而跃,与那轰隆重拳恰是迎面一击,水花四溅,电光火石,霹雳乾坤,少爷一动不动,睁圆了眼,听山外山声叠,楼外楼音震,惶惶然神思脱身而去,只望见武将气势非凡,白面花眼,朝他猛地一瞥,凤眼浓眉,凛然浩荡。 少爷正发愣,却被常乐推了一下,他顺着常乐手指的方向看,原来台后的阴影处,下午见过的乞丐也正盘着腿看热闹,朝他们伸伸手,“两位小公子,可巧。” 常乐悄声问:“少爷,他不是跟着我们吧。” 少爷一咂嘴,“晦气。走!” 两人爬起来,绕过人堆,要往外去,乞丐一看,也跟了上来,一边作揖一边问:“富贵公子又见我老乞丐,赏点钱给我买碗酒喝吧。” 少爷扭脸,“你倒是好逍遥,都行乞了还喝个鸟的酒。” 乞丐道:“我看你斯斯文文的,讲话好不粗俗。” “少来讨我晦气,我脾气不好。” 乞丐搔搔脑袋,又道:“咱们属实是有缘人,我今日已见了你两次,我门派规矩,如一日见谁三次,就是有缘传人,必要收你为徒,唉,我乞丐纵横一生,总不能收个如此叛逆的徒弟吧,还不把我气死。” 少爷一愣,却哈哈笑起来,“你这厮说话颠三倒四,也是有趣。罢了,天下无赖多的是,少你一个,多你一个又如何。常乐,给他钱。” 常乐努起嘴,小声道:“少爷,没多少了。” “那就少给些,要真有缘,说不得还要见第三次。老乞丐,你是不是跟着我们?” 乞丐举掌发誓,“天可怜见,我行得正,坐得端,你一个小孩子,我跟着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常乐呸了一声道:“净欺负我和公子是小孩子。” 乞丐正色道:“不小了,老家伙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也就这般年纪。” 少爷又指使了一遍,常乐不情愿地翻出几文钱,给了乞丐,这人在手里掂掂,又道,“我总不白拿你钱,少爷你提个要求吧。” 少爷道:“翻个跟斗给我看。” 乞丐把钱往口袋里一揣,道声好,腾将起,空中打了转,脚甫落地,忽地又起,三四个跟斗连翻,竟直接翻出了墙,不知道哪里去了。 常乐同少爷望了半天,才转回脸,朝前面走,常乐拽少爷的袖子,“这人当真怪得很,少爷你可不要再跟他说话了。” 少爷倒是一笑,“是吗,我倒是觉得有趣。” 常乐又看看少爷,不言语了,心知也算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稀罕,他们家少爷就这脾性。不过少爷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小子必然在心里贬自己,当时一把拉住常乐的包带,“呔!小子我且问你,在心里想什么?!” “没,没……”常乐瞅着少爷,一个松手,转身就跑,少爷背起包,跟着就追,在着街墙下追逐打闹,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追着赶着,便来到一片开阔街道,干净亮堂,远远看见卫兵还在府衙门口巡,那两个带刀的远远看见他们俩,便指着他们道:“干什么的?过来。” 少爷和常乐便走去,卫兵就着檐下的灯笼一照,道:“这么晚,小孩子回家去。哪家的?老李,你送回去。” 那老李还待答话,常乐一仰头,似是在向天外望,又拽拽少爷的袖子,“少爷,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少爷和卫兵一齐朝常乐的方向看去,尽见漫天星辰闪烁,风停树静,只有鸟叫和蟋蟀鸣,唧——唧—— 卫兵道:“哪有声音,城楼关这个月开荤,别是闻见肉味儿了。” 常乐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不出所以然,卫兵的领头又问了一遍从何处来,哪家子弟。常乐急忙翻包袱,把家里的令牌拿出来给他们看,几个卫兵也不识得真假,互相传着仔细瞅瞅,又递回来。老李被吩咐送他们去行馆,报上令牌,今晚先歇息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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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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