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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抿着嘴抬起眼,像恶作剧被抓包,有些委屈有些偷笑,看向隋良野。 隋良野这时对他感到一阵绵延的包容,明明知道他见惯生死,却像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解释一样讲道:“进门的时候主家会发白礼,戴上之后等着致礼,我同他并不很熟,也不需讲什么话,带来的丧礼送上就好。出门口要将白礼返回去,主家会送十文钱和一颗糖,糖要吃掉,十文钱要当天花掉,如果家中有小儿,最好洗过浴再相见……还有很多细碎的规矩,但都是为了讨个吉利。” 谢迈凛问道:“你的十文钱呢?” “花掉了,买了点吃的。” 谢迈凛笑嘻嘻的,“怎么什么都不肯带回家?衣服也要烧了吗?” 隋良野点头。 谢迈凛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也太小心了。” 隋良野道:“世事无常,怕了。” 谢迈凛便自告奋勇向他凑过去,“你跟我这样勇猛无双的人在一起,就不用怕了。” 隋良野笑道:“宝贝这不是跟谁在一起的问题……” 其实隋良野是在看到谢迈凛脸色变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顿觉得脸红,将手从谢迈凛脑后拿开,转开脸,而笑容逐渐在谢迈凛的脸上爬上来,谢迈凛得意的脸在隋良野视野余光里晃荡,他站起身,轻飘飘地甩手上的水,散漫地滴回浴盆里,而后俯下身按在隋良野的肩膀,嗅他的头发,“晚点见。” 隋良野回过头,“你去哪?” 谢迈凛道:“我只是到外面等你,不是要离开你家。” 隋良野脸一红,转回了身,“我只是随口一问。” 谢迈凛笑笑,出了门。 *** 其实隋良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几乎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那几个婢女越发没有下人的样子了,隋良野承认他其实并不太会管家事或者教小孩,否则颜希仁也不会爱上做亡命徒,他在认真地考虑让婢女回家。 下午宫里来人传召他去,这几天谢迈凛回自己住处了,隋良野倒也不是不能晚上去,但皇上晚上找他,他担心对方又是那些心中隐秘一股脑地对着自己倾倒,但每次说话其实也半明半暗。 难道入仕走了偏门就注定要跟顶头上峰如此纠缠,他就没有别人好讲这些话吗。倘若换了别人,能与皇上如此亲近恨不得烧高香去求,但隋良野终究是不大喜欢。 他还是入宫了。 皇上今晚分外开心,正在用膳,还特意给他留了一个座位,隋良野坐下简单吃了些,席间的酒确实不错,皇上分神看他,“你吃得不多啊,不喜欢吗?” “臣来时在家已吃过了。” 皇上便问吴炳明:“什么时辰了?” 吴炳明道:“回皇上,亥时了。” 皇上道:“确实有些晚了。”说罢将筷子放下,“收了吧。” 隋良野看看这桌上还剩下一大半的餐食。 收了餐,净了手,皇上吩咐吴炳明,“将朕新得的墨宝拿来给隋大人看。” 吴炳明便奉旨去办,不多时,隋良野面前摆上了几幅好字好画,他大约知道某些是古人真迹,但收藏字画不是他乐趣,他也搞不明白现在在做什么,只是按自己了解说了一番,也不算十分有见解,皇上却很高兴,又道:“将朕新得的夜明珠拿来给隋大人。” 吴炳明再次去办,这次一颗硕大圆润的天然紫蓝色夜明珠呈放在隋良野面前,皇上问:“你喜欢吗?” 隋良野道:“正合陛下尊贵。” 皇上道:“赏你了,吴炳明,给隋大人连同方才的画,一起送回隋府。” 隋良野立刻起身跪拜,“臣实不敢受。” 皇上侧过脸瞧他,脸色暗沉,“朕能赏,你有什么不敢受的。” 隋良野觉得皇上今日不大对,又不好当众问,便道:“臣能否单独和陛下说话。” 皇上盯了一会儿他,打发众人出去。 隋良野问:“陛下深夜召臣入宫,一定有要事吩咐,请陛下交办。” 皇上道:“朕找你进宫没有事,只是想让你来。” 隋良野抬头看向皇上,觉得他似乎又变了些,说不上来哪里。 皇上问:“那晚郑畅平召集百官,你没有来,为什么?” 隋良野道:“臣以为他要杀佞臣,所以不敢来。事后满朝文武才知道原来是向皇上进谏善待藩王之事。但如今皇上封了郑丘冉做给事中,由他出面支持,皇上压制藩王的目的并不会因为郑畅平之事遭遇阻挠,可谓恩威并施。” 皇上并不在意藩不藩王这些事,只问:“你担心受牵连,所以不来是吗?” 隋良野沉默,看着皇上,判断他是否因这件事记恨自己。 皇上道:“你觉得朕不能保护你,不能保护你们这些朕提拔的人,是吗?” 隋良野看出来了,皇上确实因为这件事介意。 皇上道:“朕希望你夏季能成婚,和谁成婚朕不在意,到了五月如果你没有定亲之人,朕便为你赐婚。” 隋良野一惊,“陛下,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 皇上抬手打断他,“朕为国之君父,为你赐婚你有什么不满。” 隋良野没答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态度。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在朕面前真的很放肆,你嘴上学的官话再好听都没用,哪有人敢像你一样这么看着朕,”皇上站起身,迎着隋良野的目光走过来,靠近他,“先皇培育自己的人,不准他们拉帮结派,不要他们子孙满堂,要他们做忠臣孤臣,所以陶恭路和郑畅平都是人死身灭再无传承,但朕不会让你做孤臣,朕会让你有依靠,在朝中有亲信,”皇上按住隋良野压在地上的手,“朕的儿子会娶你的女儿,朕的女儿会嫁你的儿子,生生世世,君臣相依。” 隋良野蹙眉,“为什么?” 皇上注视他,“因为你跟朕是一样的,我们是这个天下最相似的人,也是朝堂中应当靠得最近的人。” 隋良野也不演恭顺谦卑了,他直言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我只是想做几年事而已。” 皇上笑道:“良野,你以为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吗。不是仗着我对你的恩宠,你敢这么跟我讲话吗。” 隋良野愣了一下。 皇上道:“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才能明白什么叫唇亡齿寒。‘想做几年事’,有什么好做的?” 隋良野喃喃问:“是因为我那晚没有来吗?” 皇上转开头,半晌站起身,“你来或不来,结果都一样,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隋良野抬头,“那为什么单单对我这样?” 皇上低头看着他,“你讨厌吗?” 隋良野犹豫,开口道:“你让我压力很大。” 皇上道:“那你想换个皇帝吗?” 隋良野大惊失色,僵在原地,一时忘记了动作,可皇上面色平常。 皇上问:“你想让谢迈凛做皇帝吗?” 隋良野根本不知道他如何问得出这样的话,隋良野想皇上还是恐惧,还是忌惮,日夜不安。 扪心自问,隋良野根本不想让谢迈凛做皇帝,他更喜欢谢迈凛在他家里永远呆着,无所事事的谢迈凛没有控制欲,只有闲散的可爱,而做事的谢迈凛是说一不二的独裁之人,他会和眼前这个人一样,永远陷在权力沼泽里,被推着向前翻滚,他和谢迈凛就完蛋了,再不会有半点温存,隋良野太懂得这些了。 人生苦短。 隋良野斩钉截铁道:“绝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谢迈凛辩白一句,“他做不了皇帝,这天下不姓谢,天下人容不得皇帝姓谢。他也从来不想做皇帝。” 皇上的心思不在这里,他垂着手,直视着前方,看起来十分放松,忽然笑了下,“无所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隋良野这才意识到,原来皇上并不恐惧。 他更好斗了。
第185章 真龙镋-2 == 一曲动风月,舞翩醉花魂,亭榭水色摇动,歌姬臂膀如同夏日莲藕,丝稠飘飞,扇影迷蒙,管弦丝竹配着身上的铃铛,不知疲倦地转舞,赤白的足上鲜红的甲,谢迈衍接过窈窕手腕送来的金杯,就这玉手仰头喝下醇浆,喉咙滚动,酒沿着下巴流,美人俯身舔舐,他哈哈大笑,谢迈凛转开眼,喝自己杯中的酒。 曲停舞毕,谢迈衍隔着桌子看向他,推开身边的女子,拎起一壶酒,朝他走来,俯身问:“就算你金屋藏了娇,也不必如此守身吧。” 谢迈凛笑笑。 谢迈衍手臂一挥,将满屋华丽娇美玉液雅声一并算上,“都不喜欢?” 谢迈凛只把杯中酒喝尽。 谢迈衍站直道:“既如此,我来待客,自然要客喜欢。”说罢他放下酒壶,拍拍手,满屋人依次退下,谢迈衍道:“此地享乐之地,你我出来走走吧。” 谢迈凛起身跟他出门。 高台位于水中央,极目远眺海波茫茫,东临伯朗江,西同巴岂峡,浩浩汤汤,天地尽在双眼开阖一瞬间。 谢迈凛跟他着他沿旋转台阶再往上,行至台顶,一张桌,两处座,一把古琴一炉紫烟,高处天寒风大,窗外浩渺苍波翻涌,四方天下尺寸丈量,谢迈衍提茶壶,斟茶,请谢迈凛坐下。 远处大雁成行飞过,春日赫赫,年岁一朝一夜,韶华易逝。 谢迈衍问:“想念北方吗?” 谢迈凛笑笑,“阳都也并非南地。” 谢迈衍同他碰碰杯,端茶在手心,也朝外看了片刻,才饮茶。 窗边的风铃摇晃,谢迈衍合上外窗,风声顿时小去许多,火炉上水沸汩汩作响,烟气袅袅随风轻散。 谢迈衍看向他,“我小时候喜欢跳房子,那时候你还太小,只能在娘亲怀抱里看,等你长大些,常乐陪着你玩,你缠着要我得空时陪你玩,我太忙,总是推脱,后来我得空回家,问你要不要去跳房子,你说,不要。” 谢迈凛笑笑,听到常乐的名字好似一个上辈子的人。“也许那时长大了吧。” 谢迈衍道:“你那时也才十三岁。” 谢迈凛道:“十三岁也不小了。” 谢迈衍望着他,轻微叹口气,“多几年做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和你二哥都玩了许多年才长大的。” 谢迈凛看看谢迈衍,“哥,我没有什么遗憾,你不必这样。” 谢迈衍道:“你背上会疼吗?” 谢迈凛道:“不算特别疼,只有轻微的红印,天命眷顾,总算没有留下疤。” 谢迈衍笑道:“我弟弟长这样好一张脸,就算背上留疤也是不忍心。” 谢迈凛笑笑,“你有事找我对吧。” “怎么,我不能夸你吗?” 谢迈凛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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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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