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钱道:“他犯的事多,不差这一件。” *** 马蹄声先传过来,谢迈凛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回去仰头看看门匾,是隋府没错,便又进门去,绕廊穿庭,到后院一瞧,隋良野正在仔仔细细地洗马,两匹马毛色黑亮,柔顺地垂着头。 他还挺高兴的,两个水桶放在一旁,袖子挽得高高,白手臂在纯黑色的马身上刷擦,随从站在旁边看,简直分不出来谁是家主,谢迈凛走过去时听见隋良野在说什么,还以为他在跟马讲话,仔细一听还真是,隋良野问马有没有吃饱。 谢迈凛摇头,“它怎么回你?” 隋良野惊了下,转头看见他才放下心,谢迈凛打发那个看着家主擦马的随从走了,挽起袖子要来一起洗马,隋良野没让他动,“我这身衣服是干活穿的,你的不是,你别动了。” 谢迈凛问:“洗马好玩吗?” 隋良野点头。 谢迈凛便退后一步,“你也是练过多年武功的人,都走到你身后了也不知道吗。该罚。” 隋良野瞧瞧他,转回头继续擦马,“别人来我能知道的。” 谢迈凛跟着洗马的隋良野绕到另一侧,“这两匹马皇上赏的吗?” 隋良野点头,语气里有些高兴:“骊丸驹,一日可行千里,夜间还能奔驰如飞。” 谢迈凛弯身看了看,道:“一公一母?” 隋良野用肩膀把他顶到一旁,“你可以直接问我,而不是在这里偷看。” “我偷看了吗?我正大光明看的。”谢迈凛绕着两匹马走了一圈,“能去骑骑吗?” 隋良野擦马的手停了停,“现在?” “对啊,你今天下午有空吧?你每天都很忙。” 隋良野这马洗到一半,想了想,还是决定陪谢迈凛去骑马,洗马改天也可以。 于是他换了衣服,整束齐全,和谢迈凛一人牵着一匹马,出门而去。 谢迈凛催马来到他身边,“去个好地方,跟我来。” 说罢快马加鞭,隋良野跟在他身后。 春日好风光,草木茂盛,水河丰沛,行至郊东更是天高地阔,万物正是生机茁壮之时,晚春一派大开大合气象,天地颜色愈发得深,树蓝天绿红花烧,鱼黄风赤青草燃,骑马在郊东草地上奔驰,远景近情皆相宜,隋良野在谢迈凛身后快马疾驰,耳畔风声呼啸,奔腾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融进这浓烈的春色里,像一点墨点入山水画,就此洇洇然归于梦中。 停于山岩之上,望前方万里碧草连天,东风徐来,青草泥土卷地香,远山连绵撑天高,悠扬笛声从山隘间荡来,远处低草平原上,风筝起起伏伏,家户相偎,在草地上散落,各自着各色的衣,各自有各自的曲,声色响动在一片绿意上,风一吹他们也随之摇晃,偶尔风筝牵着他们移动,便向流动的星,在绿天上滑飞。 隋良野在风中转头看谢迈凛,谢迈凛一只脚踩在石岩上,仰头看远处的天空,多好的风光,多好的风,他全然不知欣赏,只是望着高天远穹顶,好像一只不知落地只知向天飞的无脚鸟,于是隋良野唤他。 谢迈凛茫然地转过头,脸上有未消散的严肃,然后抹掉,笑起来,“是不是好风光?” 隋良野笑了笑,“是。” 谢迈凛便撤回脚,站到他身旁,“要是日日都能看得到,都能如此开怀畅快,岂不好?” 隋良野顺着他道:“好。” 谢迈凛顿了顿,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我们就走吧。” 谢迈凛讲这句话,连平日里那种伪装的轻快都没有,纯然是冷峻的。 隋良野转头看向谢迈凛,他试图转移话题,“回家去吗?” “不是,”谢迈凛再次拽回来,“远走高飞。” 隋良野避重就轻,“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谢迈凛盯着他,“去北境吧。再不回来。隐姓埋名,遁入山林。” 隋良野转开头,“不必非要今日聊,改天再说吧。” 谢迈凛毫不让步,“今天我就要知道答案。” 隋良野转回脸,他的声音也冷下来,“否则呢?” 谢迈凛没有接着句话,只是问:“总要谈到这个的,早晚都一样。所以你怎么想呢?” 隋良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隋良野回答:“我不愿意。” 谢迈凛看起来并不惊讶,“你想留在阳都。” 隋良野道:“对。” 谢迈凛问:“即便你我从此……” 他没讲完。 隋良野见他不愿讲完,认为还有回旋余地,便问:“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呢?” 谢迈凛的脸色终于松动,就像所有不满的人一样浮现出怨念,“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到底阳都有什么,有谁?你为了什么想做这些?” 隋良野道:“我做我自己的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谢迈凛很不理解,“我一向尊重你想出人头地的野心,我也一直觉得你有能力,我接下来讲的话并不是针对你本人。”他顿了顿,重又说,“我只是觉得这份事业没有意义。” 隋良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谢迈凛道:“所谓出人头地就是做大官吗?这有什么意义,你缺钱吗?难道你愿意对着皇上勉强驯服谦恭,为的是万人敬仰?出入尊贵?还是能在某些事上成为有决定权的人?这些都很虚无,你不觉得吗?” 隋良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一片虚无。” 谢迈凛道:“没有意义的。功名利禄,都是外人、外事,身外之物,没有一样带得走,人活这一辈子,说到底只有陪伴在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人一生最宝贵的东西。” 隋良野笑了一下。 谢迈凛道:“我是认真的。” 隋良野道:“我有一个问题。” 谢迈凛道:“什么?” “既然你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为什么不愿意在这里更名改姓,大隐隐于我家中。”隋良野问,“谢迈凛这个名字很重要吗?” 谢迈凛没有回答。 隋良野道:“那我来回答。因为谢迈凛这个名字不只功名利禄,它就是很重要,你宁愿它轰轰烈烈地消失,或者如传说般遁入山林,但你不能接受它蹉跎在阳都,磨去光辉,再无用处,不愿意老,不愿意暗淡,不愿意看着自己逐渐无用。” 谢迈凛看着他。 隋良野道:“我接下来讲的这些也不是为了伤害你,你曾经叱咤风云,门庭若市,举足轻重,但现在你没有这些了,你还在阳都,阳都还是一样的权力中心,可已经不再围着你转了。你能承认么,其实你根本接受不了吧。” 谢迈凛哼笑一声,没有作声。 隋良野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决定,你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前后五百年再没有你这样的功绩,你已经是传说了,你只想要一个终章句,远遁尘世是个很好的选择,我同意,世间功绩已毕,剩下的就是淡然隐去,留清风明月。”隋良野问,“可我呢?” 谢迈凛转开头。 “我的结束了吗?” 谢迈凛回过头。 “你跟我讲,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虚无,我们走的是一条路吗?”隋良野问。 谢迈凛道:“所以你选他。” 隋良野摇头,“我选的不是他。” 谢迈凛道:“你选的就是他,有他才有你。” 隋良野诚心诚意地看着他道:“我想要你说的那些没意义的东西,我有错吗?你知道我,我出身不好,做事也不顺利,很多时候都是咬着牙过来,并没有人教导,我今日的生活,十年前想都不敢想,我在这里,可以为我在意的人遮风避雨,我有一点能力,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做让自己有用的事,甚至改变一些事。我想即便我有种种缺点,但我总不是个坏人,有我在这个位置上,好过其他很多人。这在你眼里,都没有意义吗?” 谢迈凛没有回答,但也仅仅因为他不想说出难听的话。 隋良野慢慢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谢迈凛哼笑了一声,“没有今天你讲这些话,我都不知道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没用的人。” 隋良野道:“我以前知道,但现在才明白,你跟我,完全是不同的人。” 谢迈凛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隋良野道:“那是我的事。” 谢迈凛苦笑了一下,“那我想,我们就此结束了。” 隋良野没有应答。 谢迈凛转过身,“你的马借我一次,晚上让人给你送回去。” “好。” 谢迈凛看向他,“我要去北境的事,你会告诉他吗?” 隋良野道:“即便我不讲,皇上也会关注你的动向,瞒不过他的。” 谢迈凛问:“你对我也要这样滴水不漏吗?” 隋良野不语。 谢迈凛自嘲地笑笑,“我竟然还以为你对我有情谊,所以眼神也不同,其实想想也是我自己看错了,你始终是我初遇你时的样子。” 隋良野道:“那你想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吗?” 谢迈凛耸耸肩道:“或许少冷静一点。” 隋良野道:“以前我以为你任性起码是很可爱的。” 谢迈凛问:“现在呢?” 隋良野道:“其实你从来都只想着自己而已。” 谢迈凛长久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第190章 真龙镋-7 == 奏本擦着曹丘的手甩过,曹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隐约觉着地在震怒,皇上的声音似乎从极高的地方传来。 “怎么能搞成这样?!连中部都督都敢绑,天下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做?!曹丘,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曹丘有意申辩,但此时不语,只是叩头认错认罪。 上面声音停了,他抬头看,吴炳明奉着茶,皇上看也不看,侍宦把皇上扔掉的奏本捡回来,恭敬地放回桌案,皇上拿起来又扔下去,侍宦看了眼吴炳明的眼色,这次没再动了,曹丘心道,好险没照着脸砸,算是克制了。 皇上好半晌没说话,殿内静得像坟墓,曹丘仍跪在地上,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跪这么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自己似乎都还没蓄须,阳都不比别的地方,看着万里无云,怎么总觉得风高浪急。 他也不敢讲话,只等着皇上开口问。 皇上这气出得也不顺畅,压了又压,再开口,比骂人要好一些,但还是十分不满。 “你就没想过荆启发分钱不均吗?这么明显的事就从来没考虑过吗?” 曹丘道:“臣失职。” “人员额定限制了,怎么钱居然让他分,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你干什么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1 首页 上一页 3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