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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坐直,问道:“那你究竟什么人,家境贫寒?罪臣之子?禁学封姓之族?隋老板家道中落是哪一年,所因何事,究竟是哪家的后裔,只要有心,不难查清楚。” 既然谢迈凛说到这份上,隋良野只能答道:“正途走不得。” 谢迈凛又道:“襄阳有个陈秀才,也是罪人之子,祖父误杀杭州按察副使之子,后又百般掩盖,副使一家呕心沥血七年,告知阳都,始得沉冤昭雪。陈家后嗣不得科举,陈秀才也就仕途无望了。后来陈秀才娶了荆州布政使之女,一来二去还改姓做上了官,这两年官做大了,子孙们又姓回陈了。这条路,不比接烫手山芋来得聪明吗?” “我这样的身份,难讨欢心。” 谢迈凛笑着点头,“也是。不过富贵险中求,隋老板吉人自有天相。” “天相天注定,吉人,我倒是今晚遇见了。” 谢迈凛看他。 隋良野道:“在下今晚能为谢公子解决心头所忧,并有两件事相求。” “其中一件是让你们春风馆全身而退吗?” “正是。谢公子想要的名声和形象,无需见血,在下便可办到。” 谢迈凛兴致缺缺,不应腔。 “另一件,”隋良野继续说道,“近日在下便当履职,谢公子不方便,归乡之事暂且放一放,同在下到全国武林门派走一遭吧。” 谢迈凛挑挑眉毛,颇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青玉观之死至今难觅凶手,对付天下武林,单枪匹马确实凶险。谢公子名声威震四海,又是国之勇将,在武林中素来好名望,斗胆借您名望,一同为皇上分忧解难。” “你要我给你当随从?” 隋良野面不改色,平静道:“招牌。” “你他妈……”谢迈凛惊极反笑,“我要是不呢。” “八封信,换两件事——阁下赢得多。” 谢迈凛看起来很高兴,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边倒酒边指了指隋良野,“隋老板哪年生人?” “属兔。” “哦,长我几岁,那我就称隋兄。隋兄啊,假如皇上真的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你刚才做的一切,跟恩将仇报没什么差别,为了独善其身,不该讲出来的事也讲了,如此不忠不诚,谁敢信你、用你、助你?有朝一日有新的情势,隋兄为了达成目的,转眼就把这八封信交了出去,背后捅我一刀,这种事难道不会发生吗?” 隋良野回答:“可能会。” 谢迈凛挑挑眉毛。 “有朝一日谢兄弟有机会一脚踢开我,拿走这八封信,至于我是死是活,下场如何,谢兄弟会考虑吗。” 谢迈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在桌上悠哉地敲,“不管怎么说,隋兄是个聪明人。” 隋良野仍旧面无表情。 “你一直这么绷着脸,也有恩客吗?” 隋良野道:“马马虎虎。” 谢迈凛笑笑,偏过头朝门口吹了声口哨,门被大力推开,两个随从冲进来,一脸严肃地站在隋良野身后,如临大敌地盯着他。 “那个着火的小子呢?” 一个抬头看谢迈凛,问:“灭了。再烧吗?” “怎么说话呢,你当烤肉呢,都是自家兄弟,烧什么烧。去床前伺候着,把钱给到位。” 两个随从看看桌前不动如山的隋良野,又看看谢迈凛,点点头,领命出去了。 隋良野转头道:“薛柳。” 薛柳推开门碎步走进来,站到隋良野身旁,稍稍弯身,“老板。” “今晚上谢公子来访,‘赏金赐银,出手大方,各位军爷英雄更是勇猛非凡,彻夜不疲,家中小倌多因此憔悴难起’。”他看薛柳,“你知道该说什么。” 薛柳的眼珠一转,瞥瞥桌前两个人,心中有数。 谢迈凛插嘴道:“说详细一点,说几更到几更,要形容得粗狂但不失儒雅,浮想联翩但不下流……” 隋良野道:“他知道该怎么说。” 谢迈凛怀疑地皱皱眉。 隋良野便问:“谢公子知道侯大师吗?” “风流浪子侯棠,写诗的那个?” “正是。” “传说侯大师七十多岁还……”谢迈凛一愣,反应过来,“也是你们?” 隋良野道:“侯大师这辈子都没有过。因为他缺少支立之根。” 谢迈凛眨了两下眼,“他风流浪子的名声二十多年,一生私生子女无数,传说风尘女子为他寻死觅活,送珠宝从良……” “我们既然说了,也会和姐妹们打个招呼的。” 谢迈凛笑起来,“得亏侯大师死了,不然他写的那些风情诗很难卖出去了。哎,你知道他是怎么……” “听说小时候穷,要进宫。但最后没进。” 谢迈凛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摇摇头,又去喝酒了。 薛柳走出去,谢迈凛又说道:“隋兄的道德和操守真让我瞠目结舌,别人的秘密说抖就抖,让人无法相信你啊。” 隋良野点头,“是。” 谢迈凛无言以对。 “那么我来讲讲‘整顿江湖’之事。” “等一下,今晚你们几个人闯的长林所?” “五人。” 谢迈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大家都交实底了,我见见这几位,隋兄应该不介意吧。” 隋良野却不答,转而问道:“如果今夜谢公子领人闯长林所,依你之见,几人足够。” “三人足矣。” 隋良野不说话,沉思了片刻,在脑子想象了一下长林所地形布局,略有疑惑,心道三人怎能完成此举。对面谢迈凛似是看出他心思,笑笑,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隋兄忘了,我可是专门干这种事的,破关闯城,术业有专攻。” 随即,谢迈凛又问:“都知道跟武林作对凶险,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武艺非我强项,隋兄的武功如何?” “马马虎虎。” 谢迈凛摇头,“不懂。” 隋良野转头看看数步外摇曳的立柱蜡灯,然后把酒杯翻倒,美酒淌在桌面,他伸两指蘸了一蘸,而后竖起指,向灯一甩,只听得倏地一声,立柱蜡灯上的纸面被穿破,里面的烛火骤然熄灭。 谢迈凛震惊盯着红烛冒出的烟,转回头,“我要学。” 今晚头一次,隋良野一时有些失措,完全没料想过被问此,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脸色变了变,思索片刻才回道:“学武功,需要天赋、勤奋,最好从小练起,也和个人资质、体质有关系……需要天赋。” 谢迈凛打断他:“我要学。” “但天赋……” “那就当你答应了,现在讲讲你一直想说的‘整顿江湖’吧。皇上为什么就此事来找你?” 隋良野顿了顿,回答道:“三年前,青玉观进阳都赶考,与同乡一起到蔽馆饮酒,我与青玉观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青玉观对江湖乱象早有不满,称如得以入仕,必将向上力荐整顿武林。后他被赐进士出身,到山西做官,半年前被调回阳都,履职‘武林堂筹建督办’,受皇命整肃武林风气。三个月前,青玉观卒于济南府,因堂中人上报事有蹊跷,立案移送刑部专事专办,至今尚未寻得凶手。” “说得好听,夺人饭碗,就如同断人生路,把天下零散帮派归集统管,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财路,青玉观不死都是小看了这群江湖人。” “青玉观或早有预料,调济南府没多久,便托人送我一封信,告知近况。一个月前,皇上微服来访,也是收到了青玉观离世前寄出的信件。信中,青玉观向皇上举荐了我。”
第5章 乌雕弓-1 贾启元年,春二月壬寅。 帝召太师陶恭路。 贾启元年三月辛未。 帝召太师陶恭路,太子少傅、五军大都督荆启发,太子少保郑畅平,兵部尚书王太升。 贾启元年六月庚子。 帝召兵部尚书王太升,吏部尚书徐朗,户部尚书彭高,左都御史魏松坤。 贾启元年八月己巳。 帝召户部尚书彭高,吏部郎中樊景宁。 贾启元年九月癸亥。 帝召太师陶恭路,户部尚书彭高,户部郎中樊景宁。 太师抱恙,未至。 贾启元年十一月己亥。 帝召太师陶恭路,户部尚书彭高,户部郎中樊景宁。 兵部尚书王太升,吏部尚书徐朗同拜。 *** 贾启二年,春。 辉羚宫悬了一年又三个月的白事,皇上坐厅中央候客,樊景宁站在一旁,躬身回问。 门口报,陶大人来了。 皇上立刻起身,吴炳明急忙伸手去扶,没跟上,皇上已经来到门口,“陶太师。” 陶太师年逾古稀,精神烁烁,但行动颇缓,此刻听了皇上的音,施施然抬手,作了个揖,“皇上恕罪——”说着便要往地上跪,“老臣来迟了。” 皇上搀着陶太师的手臂,“太师多礼了。” 这一拦,陶太师便也不跪了,任由皇上挽住他的手,亲亲热热地慢慢移到桌前。 “辛苦太师跑这一趟,因朕有一问需请教。朕朝事疏忽,实乃因愚钝难学,依太师之见,当从何处入手呢?” 陶太师用茶盖撇了撇茶叶,“天下君子,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辱,为人君者,当为天下表。古时宰我曾请孔圣人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答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古往今来,仁人志士,圣人先贤,素讲百善孝为先,苏东坡才子文豪,母去,抛进第之名,丁忧三年;范希文政武将才,母逝,弃厚禄之礼,服丧三年;陕西扶风韦彪更是居丧三年不出庐寝,三年后羸瘠骨立异形,医疗数年乃起。平头百姓尚孝道至深,真是令老夫汗颜啊……” 他讲话的空隙,皇上朝樊景宁看了一眼,两人对视,换了个眼神。 陶太师终于落停,抿了口茶,见皇上不说话,又道:“陛下理政心切,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啊。老臣向来心直口快,若说错了什么,陛下万万莫怪。” 皇上清清嗓子,勉强笑笑,“但说无妨。” “近日来陛下向我、向朝中许多大臣多次问事,老臣斗胆揣摩,是否因老臣及其他几位前朝朽腐老臣代政时犯了什么大错?” 皇上讥笑道:“没有,怎么会,朕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能错哪里去?” 陶太师一听,立刻放下茶,起身要跪,声音扬起来,“臣等无能无用,受先帝托付为我皇代理政务,本应当做犬马之力,竟越俎代庖,令陛下受此桎梏之苦,求陛下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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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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