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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公瞧他的脸,当下也是觉得怜惜,便道:“好吧,你进来可以,但是见不见得到,我可说不好。” “多谢吴公公。” 隋良野到了殿外,抖开长袍便跪下,头抵着地砖俯地不起,吴公公到他身边弯腰道:“隋大人,皇上不在。” 隋良野仍旧未起身。 一跪便是一个时辰。约莫到了亥时,皇上才回吟清殿,銮驾停在殿外,皇上经过跪在殿外侧道的隋良野,停下脚步,低头看他,“隋大人忙啊,回阳都有许多熟人要见。” 隋良野抬起头,刚开口:“陛下,微臣……” 皇上抬腿便走,不看他一眼,进了殿内,吩咐人关上门,不一会儿吴公公从里面出来,来隋良野身边弯腰道:“隋大人,皇上说请您回去吧。” 隋良野仍旧叩首,不发一言。 又过去半个时辰,隋良野的腿脚发麻,腰背也阵阵疼痛,况且一天没好好进食,现下腹中也是饥饿,吴公公传了两次皇上的话让他回去,见没有用,也不再问。宫内外太监宫女往来走动,有的经过他还看两眼,有的瞧都不瞧一下,眼见着殿内外换了烛,巡逻的侍卫也换了几波,不多时殿内熄了灯,只剩下几个宦官在门外候着,侍卫站着两排。 长庚站在门口,偷看了隋良野好几眼,又往殿内看,总不见皇上开口让隋良野进,正巧见吴炳明经过,便拉住他,“吴公公,要不再去跟皇上说说,别把人再跪坏了,他这么弱不禁风。” 吴炳明向内殿看看,压低声音,“大人,这事您就先别问,隋大人也不至于真跪一晚上,咱们皇上不也还没睡吗。” 直到子时,内殿还有烛火,皇上还在读奏本,夜深觉得腹饥,叫吴炳明弄些吃的,听吴炳明说要去叫小厨房做,皇上摇摇头,“不必,吃了也不舒坦,你去弄一些烤红薯,烫一点的,皮好撕。你把那个炉火架在外面,烫熟了就拿进来。” 吴炳明陪着皇上笑,连连低着头点道:“哎呀,是是,奴婢就想不到。” 这边隋良野还跪着,就听见有人抬着铁架,点着火把来了,在离他数十步的地方架起火来,一会儿就传来红薯的香气,两个侍宦也在头顶头地讲话, “咱们这位真是有意思,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吃起烤红薯了。” “你不懂,现在就时兴这个,老吃好的也腻啊,要说能找来红薯烤真是谢天谢地,你是不知道,刚刚找得我冷汗都下来了。” “幸亏找到了,哎,镊子呢?” “不知道。” “那怎么拿?你用手捞啊?” 门一响,吴炳明小跑着出来,敲两个侍宦的头各一下,催促道:“怎么回事,皇上等着呢,磨磨蹭蹭。” 一个扭脸对吴炳明道:“师父,没拿镊子。”说罢和另一个对着瞧瞧,都转开脸。 吴炳明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就瞧见那边的隋良野起了身,谁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走过来挽起袖子,伸手从滚烫的炭里捞出两个红薯,又伸下去捞出两个,正要捞最后两个,有个宦官想伸手帮忙,吴炳明从后面拽住他,瞧他一眼叫他别动。隋良野捞完了红薯,手已经红得发紫,不自觉地痉挛,他稍点了下头,一言不发,重新回到原地跪下。 两个宦官瞧得发慌,一齐看吴炳明,吴炳明低声道:“笨啊,你们什么时候能出头。拿上盘子走啊。” 三人一同进了殿,宦官恭恭敬敬地端着盘子呈到桌上去,吴炳明道:“皇上,您休息会儿,这红薯可热着呢。” 宦官立马拿起来要给皇上剥皮,皇上嗯了一声,把眼睛从书卷上移开,瞧见他在剥,剥得两手通红,脸色冒汗,便道:“放着吧,你是急个什么劲。” 宦官讪讪放下红薯,往后退退,吴炳明看一眼皇上,便道:“他是伺候心急。”又对宦官道:“皇上连你烫个手都关心,你也不知道感恩,等会儿像隋大人一样手肿了你可仔细点。”宦官急忙上前叩拜谢恩,皇上抬眼瞧他,又转向吴炳明,“你说隋良野怎么了?” “回陛下,这两个奴婢办事不利,光顾着赶紧烤熟,一着急没拿准红薯掉炉里了,得亏隋大人离得近,反应又快,伸手给捞出来了,还说给皇上用的先拿进来,不必管他。” 皇上不出声,低头瞧瞧红薯,让宦官上来给他剥,把奏本合上,后靠在椅背上,好半晌,问道:“他还在外面吗?” “隋大人一直在外面跪着呢。” “你们俩先出去。” 两个宦官应声,收拾了皮就弓着腰退出去,吴炳明在一旁候着,看皇上也没吃,又看奏本。 约莫过了一刻钟,对吴炳明道:“你去把他叫进来。” 隋良野进来到了皇上身旁,跪下叩头,“臣隋良野罪该万死,请陛下赐罚。” 皇上放下笔,转头看他,瞧了好一会儿,叹口气,伸手本要把他扶起来,又放开他手臂,转而看了看手,对吴炳明道:“还不快拿点膏药来,没瞧见大人的手受伤了吗?” 吴炳明小跑着出去。 隋良野没有起身,皇上道:“其实你这次在山东办得不错,也帮朕筹了不少银子,解了燃眉之急,按理说朕怎么嘉奖你都不为过。” “陛下过誉了,现有赏赐已是愧不敢当,不敢奢求其他。” 皇上点点头,“你不嫌少就好。” “臣叩谢皇恩。” “但是良野啊,”皇上道,“阳都不比其他地方,总归是天子脚下,一言一行都要分外谨慎,你在阳都多年,应该知道。” 隋良野默然。 “‘国之将兴,必有世德之臣,厚施不食报,子孙能与主共福’,为人处世,总不能只看一时一运,一得一失。许多事你初次做,难免有纰漏,只是你以后身在庙堂,许多双眼睛看着你,要自己多注意,出入交往,人情往来,最是要紧,你出身也好,文章也罢,毕竟比不得许多世家子弟、清明才子,办事也要更加小心。朕是真心待你,你也不要让朕失望。” 隋良野叩首,“臣受教。” 皇上站起身,也扶起他道:“你在这朝野上下,终究不是无依无靠,朕总是照应着你的,有什么事你也尽可以来同朕说,你与朕之亲近,自然不同外人。朕在你心里,难道不该是第一位吗。夜里风凉,下次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这吴炳明此时也拿回烫伤药,递给皇上,皇上接过亲手赐予隋良野,隋良野再次叩拜谢恩,皇上拉他手臂止住他,吩咐人送他回去。 出殿前皇上叫住他,隋良野回头,烛火暗黄,影影绰绰,纱帘飘动,看不清皇上的脸,只瞧见嘴巴似在一张一合,魑魅魍魉一般,轻笑道:“良野,你以前还是个不知道何时该跪的年轻人。” 隋良野转身拱手一拜,“一时一习,永不敢忘。”
第43章 妖目鞭-8 = 却说此后三日内,总算把阳都内外应见之人之事办妥,欲相交来往之人众多,则尽量能退则退,能避则避,唯有樊景宁一时不在阳都,须待他回后前往拜会。 这些事虽说不难,但乱乱杂杂也是烦心,隋良野这日正在书房翻卷,隋希仁看院内无人,别扭地来,站到门口却不向里进,大声清了清嗓子,隋良野抬头看他。 隋希仁从怀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扔给隋良野,支吾了一下,道:“总之,这个给你。” 隋良野打开看,是条南红冰飘手串,色泽鲜亮通透,雕工去繁就简,气质灵秀自然,该是造价不菲,便问隋希仁道:“什么意思?” “送你的,你没时间同我去,我就随便挑了个,你那么迷信,信佛信鬼的,这个正合适你。” 隋良野扣上盒子,“你哪来的钱?” 隋希仁颇有些的得意的脸一僵,顶起嘴,“总之不是偷的就好。” 隋良野重复一遍:“你哪里来的钱?” “你!”隋希仁的脸涨红,很有些因不被信任而生怨气的样子,但想了又想决定不和隋良野计较,一板一眼道,“我帮人写书信,别人给我的润笔费。” 隋良野更觉得奇怪,“你的字?你的文章?”言下之意自然是不信以隋希仁的水平能得来这份钱。 隋希仁抱起手臂,斜眼看他,“你爱信不信。你就知道我送了你东西,以后少管我就好。” “你送我东西,我就要少管你吗。”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隋大人不明白吗?”隋希仁这会儿似有些高兴,“等把你给我花的钱都还你,咱们俩也好一拍两散,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隋良野哼笑一声,“你这么想出去闯荡,真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那是自然,只是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跟你还没了结,一时耽误了我高飞。”隋希仁耸耸肩,“不然我现在就走。” 隋良野倒是十分淡然,“走,也等考了功名再说。” 隋希仁瞪他一眼,“你这官当得舒坦吗,你自己也不舒服,还逼着我去做,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高兴。” 隋良野还想说话,薛柳已经走来,见他们俩又在争执,急忙从中调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隋希仁,进房里关上门。隋良野想起来,便问他知不知道隋希仁写字写信能赚钱的事,薛柳点头,“他进步可大了,看来文曲星显灵了。” 这下隋良野才安些心,“过几日我去见见他先生,也该送些东西才好。” 两日后樊景宁回阳都,派人跟隋良野打了招呼,约在东莱阁,是个素朴的小馆,城中士子考前多去,后许多高中之人仍留有习惯,一来二去也算心照不宣之处。 隋良野进门时,门口的管事指派人接了他的衣服,因隋良野封官时见过几次,便也十分客气,“隋大人路上可顺?” 隋良野点点头,跟着管事向楼上去,管事同他说几句闲话,瞧见他的手串,“隋大人这可是有眼光,小人家里做些古玩生意,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品色。” 闻言隋良野低头看看,脸色松动些,抬起手道:“也没什么,家里小弟送的。” “哎呀,隋大人弟弟真是好出息,又知恩图报,隋大人有福了。” 隋良野听了这话,面有喜色,拱手客气两下,正巧到了门口,门童推开门,管事请他进。 桌边樊景宁已等了会儿,隋良野道:“下官来迟,大人见谅。” “不碍事,我本来就在附近。”樊景宁让人把菜牌递给隋良野,“我点了些,你看看再加点。” 隋良野接过来看看,问樊景宁,“那我点个清汤枸杞豆苗?” 樊景宁笑了下,点头道:“好。哎你身边人呢?” “下官自己来的。” 樊景宁似乎颇觉得有趣,对身边人道:“你们出去吧。” 门关上了,樊景宁笑道:“你也变了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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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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