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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平秋一直以来为皇帝提着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安稳地放下来。他像是不曾看出皇帝不同寻常的地方一般,拉起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便十分自然地朝内殿去,一路上虽没人说话,却莫名和谐。皇帝虽心有怒火,却也不曾挣脱他的手,就这样乖乖地叫人牵到室内。 待到室内,就变成了皇帝坐着,宴平秋站在一旁候着。 不知何时吩咐人准备的莲子羹,皇帝看着他心无旁骛地吹着手里尚且还烫的莲子羹,而后又跟伺候三岁稚童一般将手里的勺子递到他嘴边,然后“啊”地一声,又道:“乖,张嘴。” 颜回雪:“……” “朕不喝。”颜回雪扭开头,语气冷酷道。 宴平秋也不强求,嘴上回了句“好吧”,便又转头送到了自己嘴里。 这莲子羹本就清甜,宴平秋又是个格外嗜甜的,送进来前又叫人添了些糖,到眼下这一口下去,都算是甜得腻人。 皇帝大概也是清楚他的口味,看着他吃得十分享受,只是冷眼在一旁瞧着,直到人把送进来的两份莲子羹都解决干净,他又想如往常一般开口讽他两句“饿死鬼投胎”,却发现眼下并不适合,最终只是沉默。 称手的弓弩叫他放在桌上,他不知该看何处,便干脆低头研究起了这把弓弩。 燕子衔春的寓意实在打动人心,一如他再次见到这个人,心里生出的些许不忍。 等人将空碗撤下去,皇帝这才开口:“你明日便出宫去吧,你这样的身份,日日留在宫里,实在不合规矩。” 闻言,宴平秋面上并无太大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毫无疑问,皇帝又再次做出了退让,让他出宫去,然后把发生的一切粉饰太平。 若是换做以往,宴平秋必然会照做,毕竟皇帝有意无意的维护,他向来十分受用。只是今日他却不想就这样放过,转而看着皇帝,语气平常道:“奴才做过不合规矩的事儿又何止这一件,陛下有心将奴才摘出去,却不代表旁人也会如此大度地不去计较。” 听到这话,皇帝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也知自己犯了多大的罪,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宫中策马,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见人再度恼怒,宴平秋无所谓地笑了。 “路都是奴才自个选的,人世不过六十余载,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有奴才今日这般地位,若是奴才当真命绝于此,也算是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了。” 见状,皇帝也是气急反笑道:“那你现在就干脆当着朕的面儿抹脖子死掉算了,看在昔日情份上,朕会赏你一口薄棺安葬。”
第92章 “陛下明知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宴平秋无奈地开口,神色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半点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闻言,颜回雪也不打算继续接他这个话,转而开口道:“无论你做的一切到底为谁,朕都不可能坐视不管。王家是太后的母家,稚儿是皇兄遗孤,朕不知你心中到底如何想的,但你既然敢做,这罪名你就得担得起。” 为宴平秋明里暗里做的这些,颜回雪已然焦头烂额地忙了好几日,他本就是大病初愈,更是因为这心中烦忧,以至于整夜都睡不好,便是有大把的补药养着,他如今也是一副病容难消的样子。 他恼怒宴平秋对他隐瞒,却又私心里想将对方保全,这才有了今日这样的会面。 宴平秋不现身便也罢了,偏偏在这样的关头,他又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宫中现身,只怕他刚踏入宫门,消息便跟长翅膀似的飞到各个官员家中。 自醒来后便情绪不稳定的皇帝,终于在宴平秋跟前流露出不为人所见的疲惫。他像是终于情愿袒露自己心中所想,目光竟也不敢向宴平秋看去,反注目在桌上的弓弩上,语气中带着些无力感,道:“朕不知你在做这一切时,是否早已料到今日,朕会心软。但事实证明,朕确实心软了。早在你入京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朕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你当街拿下,可朕迟疑了,便也由着你叩开宫门,一路疾驰地赶来太极殿。” “宴平秋,朕近日里一直都在想,能否有一个万全其美的法子,保全你的同时,还能任由你继续留在朕的身边。” 一语毕,皇帝不再开口,他苍白枯瘦的手抚摸着弓弩上雕刻的纹样,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煎熬。 如今的宴平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满面愁容的人,从始至终,所有的愤怒与不满,竟都只为了保全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若说心中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光是眼睁睁看着皇帝在他身侧纠结懊恼,就已足够在宴平秋心间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世间怎么会颜回雪这样的人,刀剑相向是他,不忍下手是他,叫人为之心绪煎熬的亦是他。 宴平秋神色复杂,却在这时凑近,一双依旧白皙漂亮的托起颜回雪下垂着的面颊,直至四目相对,两人在一刻都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也是因此,早已在心里打好腹稿的宴平秋,到最后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说:“您无需保全我,您只需保全自己即可,若到必要时候……舍弃我。” 最后三个字虽有所迟疑,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赤诚,仿佛说完的下一秒这人就要立刻赴死。 颜回雪也彻底愣住,托着他面颊的手是温热的,眼前的人也同样鲜活,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让他如坠冰窟一般,只觉遍体生寒。 什么叫舍弃你? 凭什么叫朕舍弃你? 颜回雪很想迫切地问出声,却发现再张口时,声音已然沙哑到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人向他靠近,耳鬓厮磨般,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吻,而后呢喃道:“阿雪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的。” 最后自己说了什么,颜回雪早已不记得,他只记得他当夜发起了高热,宫中上下再次乱作一团,已然入梦的云济也在这时被迫从被窝里走出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一直有一个人始终拽着自己的手,熟悉的触感叫他只是一个触碰就立刻知道是谁。 宴平秋,留下吧。 颜回雪看着梦中那个始终站在他对面的男子,忍不住出声拦下,却发现对方只是对他摆摆手,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他一人在原地声嘶力竭。 黑夜沉浸如水,高空明月独悬,无人敢在此时出声打扰,而皇帝床榻边上的人就这样守了一夜,始终不曾离去。 云济看着宴平秋那副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他身子本就弱,像这样半夜高热也是常有的,喝点药睡一觉便好了。” “嗯。” 宴平秋应了一声,却没有半分要放下皇帝的手就此离开的意思。 云济大概也是见惯了这场面,也懒得计较在自己眼前纠缠的人身份如何,是男是女,只是叹了口气,“罢了,说了你也不听,只管守着吧,老头子我就不陪你们熬了。” 说罢,云济便轻车熟路地离开,朝着自己如今的住处去。 寝殿内,始终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的宴平秋,自是没有错过皇帝紧促不安的眉宇。他有意抬手抚平,却发现这人反拽紧了他的手,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回来”“别走”,如此反复,却始终叫人摸不着头绪,他想要留住的到底是何人。 宴平秋也无暇深思,只是腾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轻柔地落在皇帝沉睡的眉宇间,口中应道:“不走,不走,奴才一直都在这,哪也不去。” 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颜回雪这一觉睡的极好。 次日一早,宴平秋便赶在皇帝苏醒前一刻离了宫。倒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一般,他带着东厂的人寻到一人府上,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意,阵仗极大,自然也瞒不过京中许多藏在暗处的眼睛。 那处小院地处偏远又狭小,却胜在足够清新雅致,有一小女子正蹲在墙角照料新种下的花,却不料下一瞬就有人气势汹汹地闯入她的家中。 来人架势十足,命人绑了那小女子后,就落座在了庭院中不知何人何时摆放好的太师椅上。 萧芸哪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又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当即吓得花容失色,看着为众人之首的宴平秋,她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是何人?为何要……要闯入我家。” 闻言,原本还在把玩手中刀柄的宴平秋一顿,随即把目光楚楚可怜的女子身上,眼中划过一丝兴味。手中的刀调转了方向,借用刀尖挑起女子的下巴,嘴上道:“萧巽的妹妹?你与其好奇咱家为何在这,不如好好想想你那个吃里扒外的哥哥又究竟做了什么?” 一句自称“咱家”,又还有谁不知眼前这个人是谁。 如今宴平秋的名号早已家喻户晓,便是萧芸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也有所耳闻。 一听上门的是宴平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萧芸的脸更是白了一层,连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好在宴平秋此次来也不是为取她性命,反倒是就这样将人带走,留下一句,“叫萧巽亲自来见咱家。” 萧家余下几个下人也不敢拦,就看着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将小姐给带走。 宴平秋如此狂妄行事,弹劾的折子自然很快就叫人送进了宫里。 皇宫里,皇帝醒后便依照叮嘱喝了药,到了晌午又照常批折子,面见大臣。当宴平秋当街强抢民女的弹劾奏折递上来时,沈丞相恰好在皇帝书房内。 正因这样的机缘巧合,沈丞相又一次目睹了皇帝的震怒。只见封不知写着什么的奏折被皇帝抬手一扔,转而就听对方愤怒道:“递到他府上去,叫他自个来宫里跟朕请罪!” 沈丞相尚且不知这人指的是谁,但长久伺候皇帝的小李子却是知道的。 顶着皇帝投来的眼刀子,小李子颤颤巍巍地将折子捡回来,刚踏出门要往宫外去,却正好碰见了宴平秋身边的行事的管事。两人三言两语地交谈后,本该离开的小李子又再度顶着一张郁闷的脸走了回来。 见他去而复返,转而跪地不起,颜回雪眉头一皱,“这又是做甚?” 小李子不敢立刻答复,只见他抬眼看看尚且一头雾水的沈丞相,而后又怯懦地看了皇帝一眼,思虑良久,这才敢开口道:“宴大人府上派人来传话,说……说大人自知罪孽深重,实在无颜面见圣上,所以自请闭门思过半月,待您消气后……再来亲自见您。” 颜回雪:“……” 大约是宴平秋这人对他一贯顺从,以至于再瞧见对方这副拒而不见的样子时,他竟莫名地笑了。只是笑不达眼底,说出的话也泛着冷意,“好,好得很,那就叫他待在府上,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来。” 对宴平秋这个态度,颜回雪只当是自己当日要他出宫去,伤了心,所以这才一大清早地就离宫去,转头又整出这堆幺蛾子来叫他看了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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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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