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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又如何看不出皇帝这是生气了。 本以为厂督回来后,有厂督哄着,陛下到底不会再跟之前那般叫人生畏,谁成想厂督自个就已经把陛下给得罪透了。讨不到好也就罢了,反倒还有些殃及池鱼的意思。 小李子被遣出去回话,反倒叫沈丞相留下来独自面对正怒火中烧的皇帝。 沈丞相的年纪,也算是皇帝的父辈,交谈起来,对方也常带着几分尊重,以至于他这个一贯对皇帝颇有微词的人,竟也慢慢淡了那些偏见,辅佐起皇帝来,反而更尽心尽力。 他有意劝解皇帝,便贸然开口道:“陛下,宴大人如此做,或许有他的深意,咱们不妨顺势而为。” 自从皇帝昏迷以后,沈丞相便一直与对方共事,对这个人多少有些了解,这才有了这番劝解的话。可他都能看明白,皇帝本人又如何能不明白,也恰恰是太过明白,他才会一再动怒。 从他坐上这个皇位开始,宴平秋就一直在暗中为他解决麻烦。 明面上他这个皇帝尚且有些许分量,但在百年世家面前却仍旧无足轻重。宴平秋给自己造势,而后挡在他身前将一切扫平,再将罪责尽数拦去,留他一个清清静静地朝堂,自个则玉石俱焚。 颜回雪不愿面对这样的自我牺牲,甚至对宴平秋这种一味地替他考虑的态度感到厌烦。 只是这样的话他不能对沈丞相说,只是意有所指道:“丞相,朕走到今天,并非一个蠢笨之人。先祖十五岁便建功于马背之上,尚未而立便已权倾天下,朕如今不过二十有余,实在不是一个需要人带着手去行走的稚童。” 颜回雪的意思沈丞相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他沉默半晌,最终收回了自己想要继续劝解的话。 “陛下正值青年,风华正盛,理当如此。” 对他这话,颜回雪也懒得去深究到底有几分恭维在内,而是想起了某个正在替他做事的人,随即看着沈丞相,面上的正色淡了几分,语气也宽和了许多,道:“容之替朕办事已然耽搁了许久,春闱想来他是赶不上了。朕在此许诺,待此案了结,朕亲自授他官职,同春闱后的举子一同入朝行事。” 皇帝亲授官职,如此荣宠,旁人怕是求也求不来。 沈丞相却觉惶恐,当即下跪就要请皇帝收回旨意。 看着他为儿子担忧心惊的模样,俨然一个好父亲,颜回雪不由地想起先帝的面孔,只是实在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最后竟只想到了先帝临死前那副可怜相,嘴角忍不住跟着上扬。 他再看沈丞相,语气又轻柔了许多,“丞相又何必急着拒绝呢?这是朕予你儿子的承诺,不过是想借你转达罢了。” 沈丞相面色复杂,却到底没再拒绝,“是。” 所谓伴君如伴虎,若是他方才欢欢喜喜地受下,不知皇帝又会是何种态度。
第93章 宴平秋回京以后,似乎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一直待在府里不见出门,看着倒是有几分诚心认错的意思。皇帝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不曾主动派人上门去问,对宴平秋府上暗自送来的东西也一直照收不误。 这边颜稚如的嗓子也在太医们的照料下日渐恢复,说话虽有些费力,却也比此前不能发声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对这个关系不够亲近的侄子,颜回雪并未表现出太多关怀,简单问过几句后,便要叫人离开。不想这时小李子也走了进来,语气不急不缓道:“陛下,宴大人派人送了个人来给主子爷过目。” 这话音量并不算轻,又因为‘宴平秋’三个字,顿时将起身要走的颜稚如定在原地。 时至如今,他对宴平秋这个人早已不能平静,目光因着这个名字而变得狠毒,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情绪,也好在皇帝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在那个像破布般被扔进来的人身上。 颜稚如也很快把目光放在了这个人身上,只看了两三眼,他便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锦衣卫,萧巽,亦是皇帝曾经信赖一时的锦衣卫指挥使,只是后来因为宴平秋的缘故,最后被贬。正是因为这个,在颜稚如代行皇权时,这个人同样成为了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当时的颜稚如对他也颇为倚重。 这人落到这个下场,想来必然是有宴平秋的手笔。 颜稚如自知眼下没有他开口的机会,于是识趣地起身离开。 待他走后,小李子这才把宴平秋交代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大人说,此人通敌卖国,谋害圣上,罪该万死。不过既然把人抓到了,就不能便宜了他去,这才把人送进宫来,要杀要剐,由陛下处置。” 闻言,颜回雪并不急着回应。 对自己身中蛊毒一事,他自己也有所怀疑,只是排查了周围的人,却始终没有头绪,谁想这个人最后竟是由宴平秋交到他手上的 皇帝的神色有些复杂,大约是他如今跟宴平秋正在闹脾气,谁也不肯低头,如今收了这个罪犯,反倒让他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把头抬起来。” 颜回雪一出声,押他进来的锦衣卫很快就动手将那张低垂着头的脸给抬起。颜回雪目光在这张沾满血迹的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却是犹豫了许久才认出这个人是谁。 萧巽也在这时清醒了过来,他半睁着眼看着面前风采依旧的皇帝,莫名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不屑。 见状,颜回雪也觉得十分意外,他抬眼看了一下守在四周的人,吩咐下句,“小李子留下,其他人出去。” 奉命跟进来的锦衣卫有些迟疑要不要放手,就又听皇帝道:“四肢都被挑了筋,他便是想要奋起反抗也只是徒劳,你们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闻言,自然没人敢出声反驳。 很快殿内的人就被清空出去,独立他们三人在内。但太极殿外却是设下了天罗地网,自皇帝病重后,殿中上下所有人都变得谨慎起来,任谁也不敢离开太极殿半步。 殿内,颜回雪不再站着,而是坐在了上座的龙椅上,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折子,嘴上却道:“何时与人勾结上的?” “咳咳咳……陛下在问谁?是在问属下吗?” 萧巽在宴平秋那吃了不少苦,如今四肢无力,便是咳嗽起来也只觉得心肺撕扯着疼。但哪怕如此,他开口时的语气依旧带着些许嘲弄,似根本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颜回雪也被他这副态度弄得莫名,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还端着姿态的男人,反问道:“你觉得朕在问谁?萧巽,朕昔日器重你,却不想你竟是条被朕养在身边的毒蛇,朕对下蛊之人百思不得其解,若是无宴平秋插手此事,朕大概最后也不会猜到你身上。” 一听他提起“宴平秋”三个字,原本还颇为嘲弄的萧巽立刻就变了脸色。 就像是遇到了自己此生最痛恨之人一般,萧巽竟激动的朝前匍匐了几下,好在他四肢无力,又有小李子在一旁守着。因此只是拖行出了半步,就被小李子给拽了回来。只可惜干净的地面上,竟不知何时染上了这人身上流下的血迹,瞧那模样,像是伤口又再度裂开了一般。 小李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想着自己等下要叫人清扫,就感到一阵烦闷。 而相较于前者,颜回雪的神色就要淡然许多。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在地上挣扎,像一只被打得遍体凌伤得狗,嘴上不停的咒骂着。 颜回雪的目光逐渐移至他的右手,发现上面竟是有两根残缺的手指。他忽然想起宴平秋同他说要换掉萧巽时的话,只怕这就是宴平秋当时对他做下的处罚。 只是一个出身清白世家的公子哥,虽然落魄,但又怎么受的了叫一个阉人搓磨至此,想必从此他便是恨极了宴平秋的。但若是恨,他也更该去对付宴平秋才是,何苦对皇帝下手,如此与叛徒无异。 萧巽似也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他仇恨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只残缺的手掌上,随后大笑出声,“陛下肯定觉得,属下既然恨极了宴平秋那个阉人,更该对他下手才是,又何必对陛下出手。” 听他说中自己心中所想,颜回雪表现的十分平静。 倒是萧巽越说越激动,继续嘶哑着嗓音道:“属下自然是对那阉人恨之入骨,但最让属下痛恨的,该是陛下您才对。” 闻言,颜回雪一愣,似在思考其中的因果。 萧巽却在此刻表现得格外“善解人意”,当即就要继续说下去,“陛下以为,若是没您的允许,那阉人又如何敢如此对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偏私阉党,误信奸臣,才害得我落了个受人欺凌,备受嘲讽的下场!” “你自以为有宴平秋替你做恶,就可以把自己摆在一个绝对清高的位置,实际上你比谁都卑劣,也就宴平秋这条阉狗,心甘情愿地听你的,谁知到最后他又会落得一个怎样凄惨的下场。” 说到最后,萧巽面上的讽刺更为明显,面上满是血迹,却笑容满面,好似一个得胜者。 他自然没有错过皇帝面上的表情变化,一个惊恐的,好似被说中心事的心虚的表情,看得萧巽只觉一阵畅快。 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情,不过都是利用罢了。 萧巽坚信颜回雪也是这样的人,也坚信皇帝之所以会攀附上一个颇有权势的宦官,就是为了坐稳皇帝的宝座。 颜回雪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似乎连四肢上的痛楚都已淡忘,明明是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却又偏偏在面上表露出那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此,颜回雪只觉作呕。 他不愿同这样的人多做口舌之争,适当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又问:“与你接触的人,是北宫衔玉吧。” 萧巽顿时一僵,似没想到皇帝会知道的如此之多。 “你从宴平秋手里出来,想必该问的也早都问过了,留你进宫,不过是讨朕欢心的一种手段罢了。朕不气愤你的背叛,毕竟朕对你说是倚重,实则也不过是权衡势力的手段。你之所为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在这场权利斗争的漩涡中,显得太过孱弱,不怪人将你当作弃子抛掉。” 颜回雪说的轻飘飘,似并不把眼前的这人放在眼里。 看着他这个态度,萧巽显然十分不能接受。瞪大的瞳孔诉说着他的不甘和错愕,好似一直以来信仰的被否定,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自我怀疑中。 颜回雪却十分满意他这份表现,转头轻描淡写道:“你如今若是当真听命于北宫衔玉,那朕只能说,你费尽心思地换了新主,下场也不见好过在朕手底下办事的时候。” “记得你还有个妹妹,现下正在议亲,想必你也是十分记挂的。多替你妹妹考虑考虑,一个卖国背主的哥哥,若是传到夫家耳朵里去,那未来的日子可不会太好过。” 说完,颜回雪也不再看他如何懊悔,转头冲小李子,“堵上嘴,拖出去,交给吴蹊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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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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