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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楼下已备好,江月白银生两人起得早,似乎是在南疆睡得就是不大安分,心有余悸,半梦半醒,两个人睁开眼发现对方都盯着自己,干脆也不躺了,起来拉着楼成景去外头走走逛逛。 当然,不敢走太远。 沈鱼下楼时,他们面前的餐碟里皆是磕完了的干果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出去一趟也没什么收获。 南疆内城太安定,全然不似外人言说,只是他们俩度过前日那般情景,疑心不定,松懈不下半分,楼成景又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也不安慰,跟着两人身后,任由他们像小鼠一样抱着安慰取暖。 江月似乎好一些,白银生就不太好了。 见到沈鱼,才多了些活力,抛去手中干果去贴沈鱼,耷拉着眉尾什么也没说,沈鱼伸手给白银生顺毛。 见他这样,江月自然要比,也跟着白银生一样去贴沈鱼,于是沈鱼一手一个脑袋,气氛缓和了些,惊忧的心也缓和下来。 “走吧。”只是好气氛没坚持太久,被身携风沙的楼成景打破,不知他钻去了哪,衣摆长靴沾满了沙。 沈鱼没来得及用早食,只捉了些干果,不过好在季凭栏给他带了点心。 马车走得不算快,路也不算平坦,有些颠簸,少见的五人都在车上,车夫是被人派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季凭栏一路都没说话,任由沈鱼强硬地把手往他掌中塞,他轻轻捏着,是安抚沈鱼,也是警示自己。 车轮碾过沙砾,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一路延伸进南疆王宫。 王宫啊。 季凭栏闭眼,再睁开,入目是巍峨宏伟的高耸宫殿,外嵌金边,怎么看都像是兴荣之邦的产物,可出现在了南疆。 几人下了车,面对着这种情景,江月两个几乎是目瞪口呆,看看宫殿,再看看沈鱼。 沈鱼没什么反应,沉着眼眸,往季凭栏身侧更加贴近了些。 只是此等身份也没人迎接,楼成景没表现出意外的神色,“进去吧。” 里头的人早已恭候多时。 ^ 要说季凭栏先前还有些疑虑,在见到迎上来的二人,便一切都消失殆尽。 像,很像。 那双一如同模的琥珀瞳色,缀着点点翠绿底色,与沈鱼的无疑。 “这是木萨,木婧。”楼成景开口,“是……” “是沈鱼的姐兄。”木婧直言,一身飒爽劲装。 在看见沈鱼时,木婧神色忽然柔软下来,“果真是你。” “别吓着他们了,阿姐。”木萨温声道,露出个歉意的笑。 沈鱼没吭声,眼底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淡。 木婧是南疆掌事人,王族继承者,她同木萨是双生子,却是长姐。 “进去谈,我让人安排住处,你们可以在南疆久待,起码王宫内很安全,不必担心。”木萨笑笑,与木婧的飒爽不同,他瞧着温和,唇角总是挽起,很是容易亲近。 让几人卸下踏入南疆的警惕提防。 木萨招待周到,江月在柔软绒床上翻来滚去,好久才消停,他问一旁抱剑而立的楼成景,纠结问出,“你早就知道沈鱼是,南疆……王族?” “是。”楼成景不隐瞒。 “为什么!你都不同我说!”江月爬起来同他对峙,满是被瞒着的怒愤。 楼成景面露疑惑,“你不觉得,沈鱼同我长得也有几分相似?” 江月停下想要捣乱的手,仔细看,“好像是。” “我母亲是沈鱼父亲的胞妹,自然像。”楼成景说。“你没看出来,不怪谁。” 原来如此—— 不对。 “那这么说,你也是……”江月回过味来。 “沈鱼的表兄。”楼成景接上话。 “为何不说。”江月又问像是打抱不平,“鱼这些年在外孤苦伶仃,你同他相认不是更好?” 楼成景摇头,“不说在外,即使踏入南疆,我也不会这么轻易说出沈鱼的身份,包括我自己的。” 有些深奥。江月眉心皱起。 “倘若想休息,就在此处待着,不要乱跑。”楼成景丢下这句话,握着江月的肩翻身把人往内推,合拢门走了出去。 木婧就在大殿等着,一刻也没离去。 “不去见他?”木萨陪同在一侧轻声问,又见着楼成景,张张口。 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去见他?”楼成景问,问的是他们两个。 木婧木萨自十岁起,便握紧刀柄在动荡的南疆为自己、为王族拼杀出一条血路,重新坐上这个沾满血腥的王座。 可在小弟上,却没了对策。 “是我们愧对他。”木婧摩挲着腕上木镯,是母亲留下的。 “形势所逼。”楼成景语气淡淡。 大殿内,传出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有些缓,几人望过去。 是季凭栏。 “或许,该谈谈?”季凭栏一如往常,微笑示人。 谈话的场地被挪到了书房,沈鱼是后来的,腰间别着他的木牌,刻满了他前生的木牌。 沈鱼挨着季凭栏坐,没有要主动谈话的迹象。 “听表弟说是季兄一路照应了沈鱼。”木萨给季凭栏斟茶,指尖抵着前推,“实在感谢。” 季凭栏其实很想说举手之劳,嘴唇弯了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这些年,你受苦了。”木婧抬抬指尖,想要去拉沈鱼的手,却被躲了过去。 沈鱼撇开头,指尖急切地往季凭栏手心钻。 木萨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心下了然,“小弟看来怕生。” 季凭栏总不能拂了沈鱼家人的面子,应声道,“是有一些。” 随即又主动说了如何与沈鱼相遇,再到带他出长安,前往川都,再遇到楼成景,隐去一些细节,将事说明。 最后,季凭栏问,“沈鱼身上的蛊,是如何而来,如何去解?” 木婧木萨对视一眼,木婧叹气,缓缓道来。 十八年前,南疆叛贼揭竿,缘由是当时的南疆之主,沈鱼的父亲,想同中原谈合,楼成景的母亲也是在那时,嫁去了中原。 实际上,南疆与中原的征战起源于南疆底下臣民的贪,想要侵占中原的贪,一发而百动。 而在这时,楼成景的母亲遇见了前来南疆的中原王爷,他们相识相知相爱,可这并非楼成景母亲因此而蒙蔽头脑想要谈和的缘由。 大臣蛊惑人心,那时的他们险些被诓了进去,可出行时,南疆外城民不聊生,中原边境亦是。 他们明白,战争休止,才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王爷便向南疆王提出和亲,他能够说服中原皇帝,也就是长安那位,在王爷一通威逼利诱之下同意了和亲,主动停止了战乱。 可就是和亲这一举动,惹怒了那些大臣。 他们觉着中原人不怀好意,竟然还敢前来南疆游说,竖子之心,而他们的王、他们的公主,竟是率先倒戈,于是引起内乱,想要夺走王权,再侵占中原。 战争停歇不过才短短两年,就再度燃起,南疆被分割成了内外城,彼时沈鱼才刚降生,不过半月便同自己的母亲一起,被内奸下了蛊,还还没待真正动手,南疆王斩尽奸人,拼完最后一口气,护住了木婧木萨,将自己的妻儿送了出去。 “你们是南疆的战士。”南疆王咬着血齿,将手中的刀递给木婧。 沈鱼的母亲抱着尚在襁褓的沈鱼,在夜色中踏着南疆的冬,南疆王的最后一个新岁,离开了降生之地。 踏上前去长安求公主庇佑的路。 可中途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再得到母亲的消息时,是姑母字字泣血的悲信。 她没有在长安等来他们两人,便沿着路去找,只找到了埋葬于风雪之下,只露出南疆衣袍的尸体,早就冻得僵硬,是沈鱼的母亲,蛊毒发作,浑身都是血,结成厚厚的冰覆在全身。 可沈鱼呢。 以及跟在她们母子身边的随从,早已消失不见。 木婧木萨在那一年,失去了父亲,母亲,包括下落不明的小弟。 他们握紧了父亲的刀,用小小的身躯,跟随父亲留下的心腹,让南疆再度回归。 彼时他们也才十七,是沈鱼如今的年岁。 平息南疆战乱后,他们没有停止一刻地寻找沈鱼。 可叛贼仍在,伏留在外城,秃鹫一般的盯着王宫里的他们,盯着流落在外的沈鱼。 沈鱼,是母亲给他起的名。母亲姓沈,南疆便是困于纷争之中的池,她要将鱼带出这汪血池,不困于此处,游于天地间,这才是鱼。 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是母亲忍着痛一笔一画刻下。 这是沈鱼的名。 也告诉木婧木萨,不要忘了沈鱼,不要忘了他们的弟弟。 而如今,沈鱼回来了。 回到了南疆。 回到了属于沈鱼的家。
第60章 沈鱼 “你方才说,沈鱼蛊病发作时会七窍流血……是么?”木萨问。 季凭栏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错的指尖上,再次说道,“发作时血止不住,愈往后,愈严重。” “此蛊是从内里啃食,流血是因为内脏被蛊虫吞吃,到最后只剩下空荡的躯壳。”木萨语气有些沉重,眼神悲恸。 接回母亲时,也是这般模样,吃完了,蛊就死了,人的内里也就空了。 “蛊可解,时间不会短。”木婧看向沈鱼,先要解蛊,必须留在南疆。 季凭栏没问具体需要多长,只是也看向沈鱼。 “母……亲,在?哪里?”沈鱼沉默地听,没表态,只是问道。 母亲的尸体外表还是完善的,死于冰天雪地间,带回南疆时,是木婧含着泪替母亲净身,最后以冰棺封葬,直到至今。 “……在后殿。”木婧答。 “要看。”沈鱼抬眼,同他十七年未曾见过的阿姐对视,对上这双相似之眸,一字一句道,“要看,母亲。” 后殿是木婧木萨给母亲造的,母亲被送回来时,南疆还不平稳,当时建的简陋,只勉强能够留存母亲的原样,可外头还摇摇欲坠,之后平息下来,才打造的这座常年寒霜的后殿。 没让其他人帮手,是木婧木萨两人一点一点造完,再亲手将母亲的尸体送了进去。 后殿冷,周遭堆满了冰,进去前木婧命人拿来披毯,亲自给沈鱼系上,沈鱼没避开,任由她的掌心落在发顶。 母亲静静躺在冰棺内,脸颊凹陷,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木婧给母亲描了妆,簪了花,想来该是母亲从前也爱美。 沈鱼表情有些松动,抽去塞在季凭栏掌心的指,抬步上前站定在棺前,寒气有些重,丝丝缕缕往空隙钻,激得沈鱼身子一颤,他指腹贴覆在冰寒棺面,像是新生时的稚嫩指尖第一次落在母亲含笑的颊那样,他眼睫有些颤抖,眼睛一落不错地静静看着赋予自己生命的母亲,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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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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