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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砚深吸一口气,感觉又从鬼门关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陛下问奴才,娘娘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奴才说是今日一早,陛下又问,请太医了没有,奴才说请了,开了方子,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福安偷偷看了方知砚一眼,声音更低了。 “陛下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 “说什么?” “说……”福安擦擦汗水:“说明日再来看望娘娘。” 方知砚进了寝殿,由宫人收拾一身行头,心脏突突跳,这干掉脑袋的事儿就是刺激。 他换下那身粗布衣裳,洗掉脸上那层深色的粉,重新穿上嫔妃的衣裙,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好。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肤白貌美的庄嫔娘娘,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看不出半分方才那个灰头土脸的市井少年的影子。 方知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瘫软下来:“上壶茶压压惊。” 兰若也收拾好,端着热茶进来,自己声音还是哑的,轻声道:“娘娘,喝口汤暖暖身子吧。” 方知砚没有动。 “兰若。”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说他明天来,是什么意思?” 兰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生我气了吗?”方知砚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烛火,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不是有了薛昭仪?怎么忽然又来了?” 兰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因为……陛下还是更喜欢跟娘娘相处?” “哦。”方知砚莫名一笑:“在外面玩了一圈,发现还是我最符合心意呗。” 兰若说不出话了。 方知砚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帐顶,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方才不是还和薛昭仪成双成对么?” 帝王的心思谁敢猜。 兰若劝他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应付陛下。 “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明天要来就来吧。” 兰若替他铺床:“那我把蜡烛熄了。” 兰若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方知砚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枯枝的声音,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方知砚就起来了。 他让兰若给他梳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发髻,挑了一件颜色鲜亮的衣裙穿上,又往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镜子里的庄嫔娘娘容光焕发,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狼狈和疲惫。 “娘娘今日真好看。” 兰若由衷地说。 方知砚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太师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混道:“陛下说了什么时候来吗? “回娘娘,没有。”若摇头:“福安只说今日,没说具体时辰。” 方知砚“哦”了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方知砚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不行。”他说:“昏头了,差点忘记了。” 兰若不明所以:“忘记什么了?” “兰若啊,我看你也是被昨日那一遭吓傻了。” 方知砚说着,往铜镜前的矮凳子上坐下:“昨天不是在装病?快给我脸色化白一些。” 兰若一拍脑门:“哎呀,该死。” 兰若手上功夫好,稍微改一下,他看起来精神气就萎靡了不少。 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散在枕上,露出有些苍白的面色。 “行了。”他说:“去门口等着吧。” 承乾宫的正门敞开着,福安领着几个宫人垂手站在廊下,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娘娘复宠的征兆啊。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了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灰蓝之中。 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沿着长长的廊道延伸出去,像一条昏黄的长蛇。 方知砚躺在榻上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等到快要真的睡着了,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銮驾,而是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萧寰把一众侍卫宫人留在承乾宫外。 他眉目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意依然在。 福安跪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给陛下请安。” “庄嫔呢?” 萧寰的声音也不高,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第30章 夜话 “回陛下,娘娘喝了药,刚睡下不久。” 福安睁着眼睛说瞎话:“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劳神。” 萧寰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寝殿。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药香混着安神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暖意融融的。 方知砚侧躺在榻上,面朝里,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个散着长发的后脑勺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轻很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他怀疑萧寰隔着被子都能听见。 萧寰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然后他坐了下来,就坐在榻沿上,床铺微微凹陷了一点。 方知砚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息靠近了,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的后背绷紧了,但他没有动。 “都出去。” 萧寰的声音很低,是对身后的宫人说的。 兰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榻上的方知砚,又看了一眼萧寰的背影,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方知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要爆炸了。 萧寰没有叫他,也没有掀被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榻沿上,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方知砚实在装不下去了。 他装作被什么惊动的样子,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蒙变成清醒,然后“看到”了坐在榻边的萧寰。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慌乱。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躺着。” 萧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方知砚顺势又躺了回去,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萧寰。 殿内的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萧寰的表情,那张冷峻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听说你病了。”萧寰说。 “小风寒而已,不碍事的。”方知砚弯了弯嘴角:“劳动陛下亲自来看,臣妾惶恐。” 萧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方知砚脸上扫过,落在那张明显比平时苍白了几分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莫名的,又想起昨夜里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宫人。 “太医开的方子,喝了吗?” “喝了。”方知砚虚弱:“已经好多了,明日大概就能下床了。” 萧寰“嗯”了一声:“明日让内务府拿些上等人参来给你补补身子。” 方知砚眨了下眼,又看了看萧寰,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面上却只是温顺地笑了笑。 “陛下厚爱,臣妾受之有愧。” 萧寰好像没信,语气淡淡的:“病了就好好养着,缺什么跟朕说,让他去内务府取。” 方知砚又应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说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方知砚躺在榻上,萧寰坐在榻沿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床被子,气氛微妙得不像话。 方知砚心里疯狂吐槽——你不是来看病人的吗?看完了倒是走啊,坐在这儿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等开饭吗? 可他面上依然是一副温婉乖巧的模样,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微微弯着,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皇帝突然驾临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嫔妃。 萧寰终于开口了。 “你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方知砚一愣。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陛下想听臣妾说什么?” 萧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分辨什么。 “随便。”他说:“你平日里话不是挺多的吗?” 方知砚差点没绷住。 平日里话多?他什么时候话多了?他每天都在演戏好吗?那些“话多”都是剧本需要的! “臣妾今日嗓子有些不舒服,”方知砚轻声说:“太医说少说话对恢复好。” 萧寰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萧寰站起身,方知砚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心里一阵窃喜。 然后萧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端了回来,递给他。 “喝点水。” 方知砚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萧寰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萧寰今天来,不是为了探病。 不是为了探病,那是为了什么? 方知砚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在飞速运转。 萧寰重新在榻沿上坐下来,这次比方才近了一些,近到方知砚能看清他袖口上绣着的暗纹——是五爪金龙的纹样,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发亮。 “庄嫔。” 萧寰忽然叫他。 方知砚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臣妾在。” “你入宫多久了?” 方知砚愣了一下,不知道萧寰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回陛下,快五个月。” “五个月。”萧寰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觉得宫里怎么样?” 方知砚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宫里很好,吃穿用度都比臣妾从前在家时要好,陛下和太后待臣妾也好,臣妾很知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萧寰看着他,笑了下:“那你觉得朕这个人怎么样?” 这下方知砚哑了。
第31章 承诺 “陛下这话……”方知砚声音有些发干:“臣妾不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 萧寰像在说晚膳用些什么菜一样。 方知砚垂下眼,脑子里疯狂联想。 实话就是他觉得萧寰各方面都很好,但是这跟我没关系,我只想离你远远的。 可他不能这么说。 “陛下待臣妾很好。” 方知砚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声音放得很轻:“臣妾入宫以来,陛下百般照顾,臣妾心中是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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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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