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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该把主意打到庄嫔身上。 回想那一只朝着庄嫔面门去,最后扎在自己肩膀上的利箭。 方知砚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萧寰,面上不显,眼底杀气四溢。 他赶忙又拿起筷子给对方夹菜:“用膳吧陛下,菜凉了不好吃。” 他们在行宫歇了五日,萧寰还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 日日来他院子里,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午间或晚间。 再次启程,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到了天黑也没有到码头。 方知砚掀开帘子往外看:“还有多久到码头?” 萧寰放下册子:“无需登船,就这样回京。” “啊?” 这两个月以来,京城可谓大变天,先是内阁次辅一家被抄了,满门下了大狱。 接着是吏部被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从吏部尚书到侍郎再到底下人,层层盘查下来。 有一半也下了大狱,掀起一阵风波。 被波及的人不计其数,官员们各个提着心,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有人欢喜有人愁,刑部侍郎方家在这一次办案的过程中颇受好评。 方正安的两个儿子都升了官,还是六部颇有实权的职位。 如今方正安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恭维着。 方正安在外边赔笑一天,回到府里关上门,见到眼底挂着黑眼圈的方夫人。 和两个战战兢兢的儿子。 一家人关起门唉声叹气半个时辰。 外人瞧着他们方家如日中天,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有多虚。 全家人的生死都在方知砚身上系着。
第62章 大雨 马车不如御龙舟快,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京城时,已经到了五月初。 京城给人的感受还是和姑苏有所不同。 姑苏的四月是湿的,空气里永远拧着一把水,衣裳晾三天还是半干。 京城的五月是干燥许多,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御驾进京那日,燕北王的囚车前一步入了诏狱。 萧寰直接带着沈让去往诏狱,方知砚换软轿回承乾宫。 谁知轿子还没走出多远,有人疾步赶来,不等方知砚看清是谁,对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庄嫔娘娘还请留步。” 是宋长青,宋茹芸的兄长。 兰若和方知砚对视一眼,转头问宋长青:“宋大人有何事?” 宋长青跪得笔直,话语恳切:“臣妹年幼无知,冲撞了娘娘,臣回去一定多加管教,还请娘娘高抬贵手,饶她一回。” 方知砚蹙眉,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宋大人的话我不明白。” 宋长青飞快抬眼看了软轿上的人一眼,很快垂头: “陛下知晓此事,要将臣妹的舌头割了,臣斗胆求娘娘与陛下说情,饶她一次,臣以后定当……定当涌泉相报。” 周遭下人纷纷露出鄙夷之色,有年龄小的直接笑了出来。 他不过是新晋的锦衣卫千户,听着是唬人,可他面前的是谁? 那可是庄嫔。 庄嫔会需要他的回报么。 此时日头正盛,明晃晃照在人身上。 方知砚余光看到宋长青的腰又弯了几分。 “起来吧,晚些我会同陛下说。” 软轿走远了,直至听不到动静,宋长青才缓缓起身,转身走了。 兰若一边用团扇给他扇风,一边夸:“娘娘您真是菩萨心肠。” 方知砚支着下巴,不置可否。 万一有朝一日他真的需要宋长青的帮助呢。 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宋长青这个人和他那个不讨喜的妹妹不一样。 这人看似木讷,实则很有本事,很是忠厚,沈让没少夸他。 离开两个月,回到承乾宫,福安领着宫人望眼欲穿,一见到他齐刷刷跪地请安。 阵仗不小,院子里好一番热闹。 最后还是兰若说娘娘舟车劳顿,需好好休息一番。 等方知砚被雷声惊醒的时候,外边已经是狂风暴雨。 他走到窗前,外边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水,可见这雨下了有好一阵。 “听说了吗,淑妃娘娘不知为何,一直在乾清宫门外求见陛下呢……” “也不知淑妃是有什么样的急事,据说她从申时就开始等,如何劝,也不肯回去……” 方知砚蹙眉,又一声惊雷划破天空。 淑妃是要为燕北王求情吗?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萧寰只同他说,燕北王心仪淑妃,淑妃自己是个怎么样的态度,他也不知道。 又一道闪电划破乾清宫的飞檐,暖内里静悄悄的。 书案前端坐的帝王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太监宫女退至外间,只有李公公敢躬身进去。 萧寰抬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回去了?“ 李公公摇头,叹息:“淑妃还在外头站着呢,非要见陛下一面。” 屋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一跳,光影在萧寰冷硬的侧脸明明灭灭。 李公公窥着他的神色,最后也猜不出陛下心中真正所想。 萧定刚来坤宁宫时,当今太后还是皇后,他是皇后宫里的大太监。 每日负责当时的太子,太嘉公主,以及萧定的起居日常。 称得上一句看着他们长大,也敢断定,那时候陛下是真的把燕北王当做自己人。 再后来崔家女崔静澜进入国子监,与太子皇子们一同上了几年学。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萧定与崔静澜之间的情意,但同时。 也没有人会觉得这二人能修成正果。 崔家势大,出过两位贤后,与萧家绑定很深,而崔静澜是这一代里唯一的嫡女。 萧家的每一位帝王的后宫都有崔家女,最低也是妃位,这是默许的事情。 除了萧定,不知说他愚蠢还是天真,以为太子会像过去很多年无数次那样,在他的恳求下做出让步。 于是险些丢了命。 李茂一直觉得,崔静澜与萧定不一样。 她年少时或许也对萧定有情,但她足够清醒。 知道审时度势,明白个人力量的渺小。 所以她在得知陛下赐婚后,一直到进入东宫,没有闹过一次。 五年过去,她安安静静在后宫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并无多少怨怼,和陛下之间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 陛下从不曾苛待她半分,或许因为有愧。 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会是这后宫里,萧寰的妃嫔中过的最好,活的最长久的人。 但是今日,燕北王被押入诏狱,淑妃还是来了。 李茂也不是没有为他们感到过惋惜,但也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生在皇家贵族,享荣华富贵的同时,注定是要失去一些别的东西的。 方知砚撑着伞踩着水一路到乾清宫,一眼看到门前站立的瘦弱背影。 在她脚下,青禾跪在地上,在苦求着什么。 雨伞被打翻在一边。 方知砚心里不是滋味,疾步过去将伞举过她的头顶,因为雨太大,不得不提高声音:“娘娘,先回去吧,雨太大了。” 淑妃迟钝地转过头,一看是他,眼睛先是一亮,想到什么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方知砚却吃惊不小,两月不见而已,淑妃瘦了好多。 眼底乌青一片,眼睛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空洞麻木。 回想起两个月前最后一次一同喝茶,淑妃穿着湖蓝色的褙子,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美好的像一幅工笔画。 现在却狼狈至此。 “娘娘,您不如先回去换身衣裳,这样站着,陛下也不会见您。”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仿佛下定了决心,不见到萧寰不会走。 雨势太大,方知砚的半边身子都跟着淋湿了,有些凉意。 他没有办法跟淑妃说自己可以去求求情。 他知道淑妃刚才看他一眼,眼底的期盼有多重。 但这次受伤的是萧寰,他也为此感到愤怒,更不可能开口让萧寰宽宏大量。 又实在不忍心见她这样孤零零地站着。 好歹入宫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萧寰,淑妃算是他最熟悉的人了。 和她相处久了,方知砚便越来越喜欢她的性子,偶尔沉默,有时又古灵精怪,说一些奇奇怪怪很好玩的话。 方知砚是把她当朋友的。
第63章 笑闹 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跪着,在大雨里僵持不下。 乾清宫的门忽然开了。 方知砚偏过头,看见萧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撑伞的李公公。 萧寰视线不咸不淡从淑妃身上略过,落在方知砚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知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发尾也在滴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莫名心虚,下意识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好,又挪回去了。 萧寰从廊下走出来,李公公撑着伞跟在后面,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方知砚等他走近,刚要开口,手腕被攥住。 “回去。”萧寰的话是对淑妃说的:“有事明日再说。” 淑妃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青禾,弯下腰扶起她。 两个人步伐沉重,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方知砚手里的伞被人拿走。 他偏过头,看见萧寰把伞递给李公公,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刚要开口说“臣妾没事”,萧寰拉着他的手腕往乾清宫去。 两人进了暖阁,已经有小宫女抱着干净的衣裳在等着了。 方知砚怕萧寰训斥,连忙接过衣裳往里间去。 等他窸窸窣窣换好一身衣服,盯着脚边那双湿透了的靴子,才发觉自己忘记拿一双干净的靴子进来。 刚要喊人送进来,萧寰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双靴子。 方知砚笑了笑,坐在软榻上,下意识将一双脚往后藏:“谢谢陛下。” 萧寰脸色还是很差,不理他。 走到方知砚面前停下,在他震惊的目光下蹲下身,一把攥住他试图藏起来的脚:“藏着做什么?” 方知砚挣扎着往回撤:“陛下不可,臣妾自己来便是。” 萧寰握着他的脚,入手冰凉,原本已经平息的怒意又涌上来,抬眼看着他:“身子才好自己不知道吗?还敢跑出来淋雨。” 方知砚抿唇,巴巴望着他。 “朕看你也不长记性,待会儿让院使来给你开半年养身体的药。” 方知砚被吓住,也顾不得挣扎了:”别呀陛下,臣妾不爱喝那些汤药,太苦了。” 萧寰给他穿好一只,换另一只。 方知砚在他手碰到自己没穿鞋那只脚之前猛地一缩,十分灵活的滚进了软榻最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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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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