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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了数,是萧寰的。 “方兄,你觉得怎么样?”陈栖在身后喊。 方知砚颔首,不要白不要:“那便就租这里吧。” 晚间三人回到住处,方知砚抬脚迈入正房时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果然,萧寰一席黑色云锦常服坐在那儿,正在翻他随手搁在案桌上的几张画纸。
第95章 文书 “陛下何时来的?” 方知砚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晚风卷着街面上的喧嚣,隔着一道院墙浅浅漫进来。 萧寰将那些画纸一一收好:“刚来不久,用过晚膳了?” 方知砚盯着他的动作,点点头。 “明日去一趟大理寺。” 方知砚原本有些乏累,闻言精神了一些,视线飘忽:“真去啊。” 萧寰看了他一眼,把那沓画纸用镇纸压好,动作不紧不慢:“自然要去。” 他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方知砚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俩人不再说话,难得心平气和相对而坐静静喝茶。 次日海公公一大早等在门外,带着他去了大理寺衙署。 一路乘车行至大理寺门前,朱红衙署肃穆庄重,往来官吏见了随行内侍,皆躬身避让,不敢多言。 大理寺卿亲自出面迎候,无需等候升堂,无需繁琐盘问,直接取了早已备好的文书,当着方知砚的面,将过往方家旧案卷宗细细翻阅核验。 笔墨落定的刹那,一纸盖着大理寺官印的清白文书,稳稳递到了方知砚手中。 纸上字迹清晰,字字确凿,言明方知砚与当年方家一案毫无干系,既往罪责尽数撇清,恢复良民身份。 握着那张薄薄的宣纸,方知砚指尖微顿,心头百感交集。 海公公在旁轻声道:“陛下早便安排好了一切,往后公子便可安心在这京城里行走。” 闲云楼开业那日,十里长街皆是热闹喧腾。 新落成的三层楼宇焕然一新,门楣上新漆的「闲云楼」三字鎏金醒目,檐下悬着大红绸带,沿街摆满贺礼,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皆是前来瞧新鲜的。 三人里里外外张罗应酬,迎客之声不绝于耳。 日头升至正中,街面上忽然出现一辆规格极高的乌木马车。 一众内侍簇拥着马车缓缓行来,路人纷纷退至两侧躬身避让。 海公公上前一步,高声笑道:“恭喜方公子闲云楼开张大吉,陛下都记着呢,特赐厚礼前来道贺!” 话音落下,身后内侍依次上前,抬着几样重礼缓缓上前。 第一样,是一块御赐鎏金牌匾,笔力苍劲潇洒,乃是陛下亲笔御书。 第二样,是整坛的宫廷陈年佳酿,酒坛封着皇家御用泥印,千金难寻。 第三样…… 周遭众人哗然,谁也想不到,一间新开的普通酒坊,竟能得陛下这般破格恩赏。 顾淮之望着那方御笔牌匾,心绪微动,陈栖更是瞪大了眼睛,心底的那桩误会愈发七上八下。 方知砚站在原地,望着那方鎏金御匾,又偏头与马车里掀开帘子的萧寰目光相撞。 男人目光沉沉,含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与深意。 京城最近的风向变得有些诡异,皇亲贵胄世家大族里皆在议论一个共同的名字。 方知砚。 这个姓氏很不一样,从前的刑部侍郎也姓方,如今一大家子都在牢里。 那这方知砚到底是何方人物,酒楼开业陛下亲临。 也有对当年之事知晓一二的,三缄其口不愿多说。 那些不理解的,只当他是陛下眼前红人。 一时间方知砚收到的请帖不在少数,并且都不是普通人家。 他颇感莫名其妙,全数扔在屋中角落,整日与顾淮之等人走街串巷。 萧寰还是那样,靠的不远不近,不会惹怒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忽视。 偶尔忙的抽不开身就叫海公公送一堆东西来。 中秋之前,闲云楼算是步入正轨,生意相当好,有冲着陛下面子来的官场中人。 绝大多数还是冲着这酒本身的味道来的。 方知砚的日子过得也愈发顺心。 中秋之前,萧寰再次登门,这一次身旁跟着萧叙。 方知砚原本蹲在墙角打开酒坛闻酒香,看到萧叙,手不稳差点将盖子打碎:“好久不见啦小殿下。” 萧叙看到这张脸,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眼睛里都是疑惑。 萧寰把空间让给两个人:“我先进屋。” 一大一小坐在廊下,方知砚在想怎么跟小殿下解释自己大变男子这件事。 秋风拂过院落,花草绿植簌簌作响。 萧叙先开口了:“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方知砚猜到,他大概不知道这其中波折,逗他:“谁?” “从前宫里的贤娘娘,我皇兄最喜欢的人。” 说完萧叙一双眼睛望着他:“你就是吧。” 方知砚还没从上一句话回过神,啊了一声。 萧叙吐字清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从女子变成了男子,但感觉是不会错的,你给我的感觉和贤娘娘一样。” 方知砚冲他竖起大拇指:“小殿下真聪明,感觉是比一张相似的脸更有说服力。” 不过他颇感欣慰:“我们也就相处一小段时间,不算长,两年了你还记得我啊。” 萧叙点点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悄声:“皇兄画了好多张你的画像,乾清宫书架最上方有个上锁的檀木箱子,堆满了。” ”是吗?”方知砚有几分不自在,又压不住好奇:“那既然上锁了,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皇兄喝醉了,忘记上锁,我偷偷看到的。” 萧叙抿抿唇,小脸严肃:“不是有意偷看,是我拿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 方知砚回忆一下,好像从前在乾清宫时,萧寰每日忙着处理各种朝政,没见他画过什么。 他又问起淑妃怎么样了,萧叙就把后宫遣散的事情都说了。 还几次欲言又止,说:下次你同我去皇宫,我还有一些东西给你看。” 方知砚兴致盎然,这可是有关于萧寰的八卦,不听真是损失。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聊了好一会儿。 方知砚无论在哪里,都最爱在窗户边摆上小几长榻,方便自己随时赏景。 此刻赏景的人变成了萧寰, 他斜倚在软榻上,目光并未落在窗外满园精心打理的名贵花草上。 院中丹桂盛放,兰花清雅,奇花异草争艳,皆是海公公特意寻来、移栽栽种的名贵品种,放眼整个京城,也算得上雅致绝伦。 可萧寰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廊下那个清隽的身影上,不曾挪开半分。
第96章 陈三夫人 等那一大一小不知又说了什么,伸出手拉过勾,这才起身往屋里来。 方知砚让厨房做几样软糯清甜、易消化的菜式,寻常孩童最爱的口味,不必讲究繁复排场,合口便好。 萧叙难得露出笑容,脆生生道谢:“谢谢砚哥哥。” 萧寰将一切尽收眼底,有些吃味,这么长时间,他都没留自己吃过饭。 都是自己硬留下来吃的。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至少比起最开始时要好。 等见他吃的差不多了,萧寰才似不经意问起萧叙:“夫子有没有同你说中秋那日是否休沐?” 萧叙一顿,想起这次来的路上皇兄吩咐的事:“休的。” “听闻京中那一晚很是热闹,皇兄我们能出去看看吗?” 萧寰不动声色:“往年不都是要去沉香寺祈福。” 中秋那几日,去往沉香寺祈福的京中百姓不在少数,大家都很信奉那里的神佛。 “去年是在沉香寺,今年可不可以换一换。” 萧寰没第一时间答应。 方知砚埋头吃饭在心里撇嘴,孩子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呗,管那么多干什么。 萧叙又转头看方知砚:“砚哥哥,你愿意同我们一道去游玩吗?” 方知砚尴尬,心说你皇兄也没同意啊,这要他怎么回答。 他拿眼角余光悄悄瞥萧寰,想看看他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萧寰答应下来:“那便到时一起。” 萧叙眼巴巴看方知砚:“去吧去吧。” 方知砚被孩童这般热切的目光望着,一时进退两难,含混应声。 二人没多留,萧叙困了,走到垂花门处,他回头跟方知砚挥手:“砚哥哥下次见。” 嗓音软糯糯的,方知砚也同他挥手。 陈栖从东厢房出来,啧啧两声: “想必这便是传闻中的十五小殿下了吧,沉香寺老住持养过几年的就是不一样哈。” 方知砚收回视线,点点头准备进屋,又听他嘀咕:“听大伯父说这孩子没准儿是未来的太子呢。” 脚步一顿,方知砚没忍住追问:“谁说的?” 他最近一直在想,萧寰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真相。 如果是在他走之前,那也肯定是在萧叙回到皇宫之前。 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但知道的不多,没有第一时间揭穿,一直等着自己向他坦白。 又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就认定自己了,为此不顾反对将萧叙接了回来。 这一点或许也是警醒了太后,才有了后面一堆的事情。 平日里,方知砚除了钻研绸缎行业的门道,了解货源市价。 有空就去店里转悠,或者去同行店里转悠。 顾淮之依旧管账,成日在店里忙,他们两人享了没有读书的一点点福,不用管。 这日,他与陈栖一如往常,并肩迈入闲云楼的门槛,刚跨过正门,与迎面走来的几位身着绫罗绸缎、妆面精致的女子打了个照面。 几位周身气度不凡,一看便是非富即贵。 两人便侧身想要避开。 谁知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黄裙女子,看清是陈栖,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七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了你。” 陈栖闻声抬眼望去,是自家三哥的妻子,连忙收敛神色,脸上堆起笑意,拱手行礼:“三嫂,许久不见。” 陈三夫人素来眼高于顶,平日里在陈家,便瞧不上这位没什么权势地位、还不学无术的七弟。 只语气淡淡打过招呼,不欲与他多做寒暄,正要抬脚带着小姐妹离去。 就在这时,闲云楼的管事匆匆从内堂走出,一眼看到陈栖与方知砚,连忙快步上前。 对着两人恭敬拱手,语气满是欣喜:“两位东家,大喜!方才有位从北境远道而来的员外,看中了咱们酒楼的云雾酒,一口气定下了一千坛,定金已然悉数交付!” 陈栖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当即与方知砚对视一眼,便抬步准备跟着管事进去商议后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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