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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砚半信半疑,张嘴喝下。 提及陈三,萧寰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至于陈三,你不必动气,饶不了他。” 方知砚这才表现出几分满意,皱着眉继续喝。 一碗汤药见底,萧寰从托盘上拿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方知砚将蜜饯含在嘴里,看着萧寰,心里想了许多,绕了几圈才说:“陛下,你真给我随意出入宫闱的令牌吗?” 萧寰拿了锦帕擦拭,闻言看他一眼:“改主意了,此事我要再斟酌一番。” 方知砚不明白:“为何?陛下从前不是说让我住在这里,白日可以出去外面?” 萧寰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将锦帕搁在一旁,深邃的眼底裹着几分沉郁,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你倒还好意思问?” 方知砚被他突然沉下的脸色弄的心头跟着紧张,其实心里有数,但不承认,别开视线: “我不懂陛下的意思。” “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后果?” 萧寰倾身靠近,眼眸里有些恼意,“我早同你讲了,少与那些人来往,你瞧他们面上同你热络,其实都包藏祸心,你不听。” 他一想起那日画舫上的场景,心头就止不住发沉,怒火与后怕交织。 方知砚底气十足:“那是他自己龌龊,我与那么多人打交道,没有人和他一样。” 见他开始胡搅蛮缠,萧寰转移话题:“一会儿萧叙就该散学,饿不饿?” 方知砚见他一次性转移两个话题,搞得自己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那我现在就出宫,我回正阳门……” 回正阳门住,你想我了便随时来找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萧寰声音淡淡,不容置疑:“你出不去。” 方知砚瞪大眼睛,恼怒地盯着他。 想了想,又放软语气:“我这段时日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不想再这样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反正我确实放不下你。” 骤然听见他这番话,萧寰眼底的情绪瞬间涌动,有些不可置信。 “你既说别的事情都不用我管,只需相信你就是,那我便相信你。” 两年过去,他或许是该相信萧寰,相信他已经有能力,越过太后那座高山,处理好他们之间的隐患。 他有些明白过来,往后的事情人没有办法算出来,但眼下的喜乐是自己能把握的。 萧寰动容,呼吸都乱了两拍。 谁知方知砚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我还是要经营那些铺面。”
第102章 草拟 萧寰被他这句转折撞得微微一顿,没第一时间回答。 方知砚还要再接再厉,兰若在外小声说:“公子,小殿下来了。” 殿内两人的拉扯被这一句打破。 方知砚收敛了方才执拗的神色,往窗外望去,果然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迈着规整的步子,从桂花树下走了过来。 正是刚散学归来的萧叙。 萧寰收回落在方知砚身上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 “想来是课业散了,特地过来寻你问一问几日之后中秋夜的打算。” 不多时,小小的身影便踏进寝殿门槛,萧叙规规矩矩行了礼,目光先落在萧寰身上,随后又看向方知砚,眼睛微微一亮:“砚哥哥,你醒了?” 孩童的声音清清脆脆,像带进来一阵清风,令人顿感舒适。 方知砚换上笑脸,冲他招招手:“今日都学了什么什么呀?” 萧叙提着手中的书卷小布囊,快步走到软榻跟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弯弯: “今日先生讲了中秋古赋,还教我们吟赏月的诗句呢。” 他仰着小脸,语气雀跃,说着便背起两句刚学的诗,童音朗朗,满室清亮。 方知砚听得直夸赞,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领口:“倒是应景,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正好派得上用场。” 一旁的萧寰静静坐着,看他们二人有一句没一句东拉西扯。 夜间三人用了膳,萧叙走前凑到方知砚耳侧悄声:“明日散学我还来找你。” 方知砚拍拍他脑袋,颔首。 萧寰去了一趟乾清宫,方知砚走到秋千那处,看了看,没有破损不显陈旧,看来一直有人维护。 他坐上去,仰着头看月色,耳边偶尔虫鸣阵阵,久违的感到惬意。 夜里萧寰又过来了,方知砚也没赶他走,睡得多了这会儿不困,揪着萧寰让他给自己令牌。 萧寰被他缠的没办法,松口:“等你多养些时日,令牌自会给你。” 方知砚表示怀疑:“当真?” 萧寰揽过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似叹息似无奈:“我何时骗过你?” 这倒也是。 承乾宫的日子清闲,却也实在无趣,萧寰天不亮就起来去上朝,中午让李公公来喊他去乾清宫用膳。 午间萧寰还是坐在那张书案后翻阅奏折文书。 方知砚眼尖,看到了那块搁在桌上的平安牌。 记忆如潮水涌上来,当初他预感未来难测,想将这块雕刻了许久才完成的平安牌亲手送给萧寰。 两人发生争执,这块平安牌还是没有亲手送。 被他走时放在了桌上。 不过都好,只要到了萧寰手里就好。 他坐在窗边矮榻上,支着下巴打瞌睡。 萧寰偶尔抬眼瞥去,见他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叙散学回来时,正逢几个内阁大臣找萧寰议事,去了偏殿。 他放下小小布囊,对方知砚说:“砚哥哥,可否帮我拿一下那本书籍。” 方知砚走过去,见萧叙指着书架第三层一本《妙法莲华经》,没想到这小孩散学回来第一件事是要拜读经书。 萧叙仰着小脸等,不成想这书一抽出来,方知砚手不知道碰到哪里,一声“咔嚓”轻微响动后,身侧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他一愣,将书递给萧叙后赶忙要关上,无意乱翻。 可入眼是贤妃两个字,他要关回抽屉的手顿住。 呼吸猛地一滞,方知砚鬼使神差般,轻轻伸手,将那卷明黄绫绸拿了出来。 展开的瞬间,熟悉的御笔字迹映入眼帘,这是一道圣旨草拟。 纸上写着册封贤妃为贵妃的措辞,笔墨字迹是萧寰的,却未钤盖正式的玉玺大印。 这是什么时候的? 回想萧寰第一次在云川花楼见到他时,喊的是贵妃,他还当陛下说错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竟拟了这样的圣旨。 萧叙见他久久未动,往这边来。 方知砚回神,动作利落关上暗格,当做无事发生。 萧叙抿抿唇,小声说:“我从前拿书时,也无意间见过那暗格里的东西。” 方知砚摸摸鼻子,啊了一声:“是吗,那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 萧叙缓缓摇头:“不知,那时皇兄整日失眠,我便来给乾清宫诵经。” 方知砚一愣:“只是失眠而已,需要超度吗?” 萧叙小小的眉头轻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不是超度,砚哥哥你忘了,从前你说我的诵经声可以安抚人心,让人静下来。” 他认真回忆:“你走之后,皇兄心绪不宁,夜夜难眠,时常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到天明,宫里的太医开了安神汤药,也都无济于事。” “起初皇兄让我出去,但我同皇兄说了砚哥哥说的话,他就同意了,效果显著。” “此后,我便经常下学之后,来乾清宫翻读经书,或是温习学业。” 崔姐姐也走了,皇兄一个人时,很是孤寂。 孩童的话语直白又纯粹,毫无修饰,却字字砸在方知砚的心头上,砸得他心口生疼。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看到萧寰无数个深夜枯坐的身影。 人和人不一样,逃避痛苦的方式也不一样,他每回想起萧寰感到痛苦思念时,就让自己忙碌起来,用其他的事情覆盖这份痛苦。 那萧寰呢? 他深夜在桌案前枯坐时,都在想什么? 肯定是不相信自己死在那场大火里,想找自己吧。 那时是不想被太后盯着,才一把大火烧了院子。 因为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太后萧寰的博弈谁胜谁负。 同时心里也害怕太后拿自己威胁牵制萧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假死脱身。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萧叙捧着那本经书,小身子坐得笔直,慢慢翻看。 方知砚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眼中半点神采都没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萧叙方才说的话。 萧寰夜夜难眠,独自守着空旷的乾清宫,落寞孤寂。 还有那道未盖章的圣旨草拟。 萧叙见身旁的人始终没动静,便放下书卷,抬眼看去,很是关切。 他轻轻挪动小杌子,靠近了几分,小声开口:“砚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如同我说一说。” 软糯的声音拉回方知砚飘远的思绪。 他勉强对小孩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胡乱找借口:“许是屋里太闷了吧,无妨的。” 萧叙将经文合上,提议:“我陪砚哥哥出去走一走吧,散散心。” 方知砚本不想去,可瞧见他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谢谢小殿下了。” 两人出了乾清宫,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方知砚有意无意问起萧寰的事。 萧叙知道的全都和盘托出,半点没有隐瞒。
第103章 浴池 两人正走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内侍的声音:“太后娘娘,这天儿不像从前那般热,是该出来多走走……” 太后二字入耳的刹那,方知砚下意识呼吸一紧。 若是此刻迎面撞上,难免生出许多事端是非。 来不及多想,方知砚当即俯身,轻轻拉住身旁的萧叙,伸出手指对着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拽着他迅速躲进一旁的翠绿植物后方。 浓密的枝叶交错掩映,恰好将两人的身形尽数藏住。 萧叙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会意,乖巧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悄悄透过枝叶缝隙,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莫名觉得很是刺激。 前方的宫道上,太后銮驾缓缓朝这边靠近,周遭宫人内侍簇拥环绕,气势凛然。 内侍正恭维着,却突然见太后的脚步顿住,不再往前。 他一愣,环视一圈,并未看到什么,心下疑惑:“太后娘娘,前边那秋海棠开的正艳,要不要扶您过去瞧瞧?” 太后眉心微蹙,一眼瞧见了那翠绿色后方,两团可疑的月白和灰蓝色,随即脚步一转:“罢了,去那边瞧瞧……” 方知砚敛住心神,屏住气息,等太后銮驾彻底消失不见,才狠狠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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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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