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杀安静地任由他摆弄。 何不归看着沈惊鸿给无杀包扎的动作,莫名有一点幻视当年的他和薛红衣,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道: “当年我在不夜城的时候,他是……我的刀。” “我以为我能握住他。”何不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以为只要我待他好,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有感情,有选择。” 他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自大了,不夜城出来的刀,脖子上都拴着看不见的狗链。那狗链不是我能解开的,也不是他能挣脱的。” 沈惊鸿没有说话,无杀则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何不归没有细说,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原来一直都是潜伏在我身边,虚与委蛇,伺机而动,在紧要关头对我一剑穿胸,我虽然挽回战局,但已经疲于应付了,所以离开了不夜城。”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换了脸,换了身份,来到了细雨楼。” “我以为这样就能相忘于江湖。”何不归看着帐篷外漆黑的夜色。 “我以为时间久了,他自然就放下了。没想到……” 没想到薛红衣不但没有放下,反而疯得更厉害了。 没有主人的刀是注定要疯的。 沈惊鸿听完了何不归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无杀面对玉身令时那惊恐的眼神,想起无杀跪在地上说“主人不要赶我走”时颤抖的声音,想起无杀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时苍白的脸色。 到底是在惊恐什么? 不夜城出来的刀,脖子上都拴着看不见的狗链。 薛红衣是这样,承影是这样,无杀也是这样,而他们这些持刀人能做些什么呢? 沉默片刻,沈惊鸿突然说:“若是不夜城覆灭,是否,能让不夜城中的暗卫不再恐惧不夜城?” 何不归却摇摇头: “纵使是不夜城覆灭,但是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塑造了他们,只要不忘那就走不出来,他们和正常人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不同的刀有不同的说法,冷暖自知罢了。” “玉身令对于不夜城出来的暗卫来说,就是他们的另一条命,就是训狗的鞭子,只要手握玉身令,莫有不从者。” “我曾经花了五年,只是哪怕用心暖刀,依旧是郎心如铁,说到底我对那五年还是心有怨念,活生生的人比不得一块玉身令,求不得,自然放不下,这一页是无论如何翻也翻不过去的。” “如何让刀变作人呢?我至今仍不知道这个答案,若是你们能探索一二,得到结果,也可以告诉我,解我这一生之惑。” —— 第二天,会盟之所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那些小门小派本就是来凑热闹的,见识了朝廷的阵仗、听了遣南使的许诺,热闹凑到了,今日便陆续收拾行囊离开了。留下的,都是真正要攻打不夜城的门派。 武当、峨眉、崆峒、华山、青城、点苍……大大小小十几个门派,加上朝廷带来的三千精兵,总兵力足足有一万之众。 段灼站在高台之下,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队伍,嘴角微微勾起:“一万对一城,倒是有几分胜算。” 承影站在他身侧,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不夜城,那个他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却要带着大军杀回去了。 沈惊鸿和无杀自然在细雨楼的队伍中。 他们本来就是不用上前线的,沈惊鸿负责的是后面的伤患治疗,而且昨天晚上,薛红衣下手,无杀也受了伤,沈惊鸿不会让无杀上前线。 沈惊鸿轻声道:“一万对一城,胜算确实不小,但不夜城占据高地,易守难攻,只怕没那么容易,你今日就在我身边,千万不要冲到前面去。” 无杀点头:“堕天原的地势,易守难攻,不夜城建在堕天原最高的那座山头上,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路能上去。若是强攻,伤亡必然惨重。” 沈惊鸿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穆音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红色骑装,身姿矫健,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她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言语清朗有力: “诸位,不夜城盘踞堕天原多年,作恶多端,今日我等奉圣命讨伐,正是替天行道之时!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只许胜,不许败!” 台下众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田桓站在穆音身侧,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狭长的凤眼中却隐隐有几分锐利的光芒,那是势在必得的意思,他们这次来本身就是要立功的,奉了皇帝的命令,没有不赢的道理,若是输了,惩罚只怕是要掉脑袋。 他挥了挥手。 “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朝着堕天原进发。 远远望去,堕天原如同一片被诅咒的土地。 地势低洼,四周都是荒芜的旷野,杂草丛生,枯树参天。而在堕天原的正中央,一座黑色的城池巍然耸立,占据着最高的那座山头,如同一只蛰伏的黑色巨兽俯瞰着整个堕天原。 那就是不夜城。 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垛口密布,每隔数丈便有一名黑衣守卫,手持弓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果然是易守难攻。”段灼眯眼看着那座黑色城池,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而且细雨楼中也不乏精通机关术之人,一看便可以看出来,这不夜城只怕处处都是机关。 大军在不夜城下集结,一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穆音勒住缰绳,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高举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在此,不夜城听令!” 她的声音以内力催动,远远传开,在整个堕天原上空回荡。 “若是投降,放下武器,归顺朝廷,降者不杀,网开一面!” 话音落下,城墙上却没有任何回应。 穆音皱眉,正欲再次开口,却见城墙之上,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十八个人。 有男有女,全是黑衣,或站或立,有的抱胸,有的倚靠在垛口上,姿态各异。他们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有的冷峻,有的狰狞,有的阴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阴冷的气息。 冷风吹过,黑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如同十八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不夜城的十八只堕天之鬼。 穆音的目光从那些堕天之鬼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十八只堕天之鬼,各顶各的能人异士,一半以上都是不夜城训练出来的顶级暗卫。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武者,而是经过无数生死厮杀淬炼出来的杀人机器,每一个都极其难缠。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薛红衣不在。 不夜城城主居然不在城墙上。 穆音与田桓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城墙上,堕天之鬼们发出一阵阵阴森森的尖叫声和嘲讽声,此起彼伏,如同夜枭啼鸣,刺耳至极。 “哈哈哈哈!朝廷的走狗!”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攻下不夜城?” “做梦吧!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叫骂声、嘲笑声、尖叫声混杂。 然而,在这些堕天之鬼之中,却有一人格格不入。 他站在堕天之鬼的最末尾,身形魁梧,面容阴鸷,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大军,一言不发。 此人名为邓来义,是原来的不夜城老城主的小儿子。 五年前,天下第一剑客单挑不夜城老城主,老城主战败,羞愤自刎而死。那剑客坐了不夜城城主之位,将不夜城里闹得鸡犬不宁,还与当年的堕天之鬼鬼首薛红衣纠缠不清。 他的哥哥邓来宇手握薛红衣真正的玉身令,让薛红衣反杀了那剑客,没想到那剑客命硬,反而杀了邓来宇之后不知所踪。 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让薛红衣坐上了不夜城城主之位。 这城主之位,本该是邓来义的。 他岂能甘心? 今日,就是大好时机,他必然要让薛红衣死无葬身之地。 邓来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田桓听见不夜城上面那些鬼的难听的叫骂声,冷了脸色,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给我杀!” “杀——!”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一万大军涌向不夜城,喊杀声震天动地。 攻城梯架起,冲车推上,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墙,城墙上,黑衣守卫们奋力还击,箭矢、滚石、热油,一股脑地往下砸,攻势猛烈得惊人。 但朝廷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三千精兵加上各门各派的武林高手,论单兵作战能力,远胜于不夜城的普通守卫。 细雨楼首当其冲,加入了混战之中。 段灼左手持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之中,剑光所过之处,黑衣守卫纷纷倒下。 他的剑法凌厉而狠辣,招招致命,与平日里的张扬模样判若两人。 承影跟在他身侧,长刀挥舞,刀光如雪,将那些试图偷袭段灼的敌人一一斩杀。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没一会儿,段灼和承影便攻上了城墙。 城墙上,箭楼林立,黑衣弓弩手们正疯狂地向下射箭,段灼一剑斩断弓弦,反手一剑刺穿弓弩手的咽喉,动作干脆利落。 “承影。”段灼冷声道。 承影点头,长刀一挥,刀光闪过,又有数名弓弩手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城墙上的弓弩手便被清理了大半。 然而,真正的威胁并不来自这些普通守卫。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城墙的另一端传来。 “真是稀奇。” 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男子缓缓走出,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玉笛,面容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却红得如同涂了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此人乃是音鬼。 “不夜城培训出来的刀剑,却反而砍向不夜城。”音鬼的目光落在承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是什么道理?” 另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狰狞,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蛊盅,盅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