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循声望去。 城门洞开,一骑如电,疾驰而来。 萧珩骑在赤影背上,一身银色明光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头戴凤翅盔,腰悬长剑,身后大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眉眼间的傲气与意气,比身上的铠甲还要耀眼。 他策马奔至点将台下,勒住缰绳,赤影前蹄扬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那个杏黄衣衫的少年太子,此刻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将军。他的眼睛明亮如星,嘴角噙着自信的笑意,俯视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魏无双抬起头,看向他。 只是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在那一瞬间,萧珩的目光扫过人群,与他对上了。 魏无双垂下眼帘,跪了下去。 “奴才率百官,恭送太子殿下。” 他身后,黑压压的群臣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恭送太子殿下——!” 萧珩高坐马上,俯视着跪了一地的人。 他的目光从人群上空扫过,最后落在那道绛紫色的身影上。那道身影跪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与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朝臣截然不同。 萧珩忽然笑了。 他一夹马腹,赤影缓缓前行,走到魏无双面前,停了下来。 马蹄就在魏无双眼前,扬起些许尘土。 魏无双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跪着。 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那道始终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张低垂的、看不清表情的脸。 “九千岁,”他笑着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本宫这一去,你可得好好守着这皇城。”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魏无双叩首,额头触地,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奴才谨遵殿下吩咐。” 萧珩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着那颗低垂的头颅,看着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这个人,曾经在棋局上赢过他,曾经用那种幽深的目光看过他——可此刻,他跪在自己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勒了勒缰绳,赤影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等本宫凯旋,”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再与九千岁好好下一局。” 魏无双依旧伏在地上,声音低柔平和:“奴才预祝太子殿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萧珩“嗯”了一声,不再看他。 他一夹马腹,赤影迈开四蹄,向大军阵前奔去。 身后,魏无双依旧跪着,没有起身。 --- 点将台上,宣读了皇帝的亲笔诏书。诏书中勉励太子奋勇杀敌,早日凯旋,字字恳切,句句深情。 萧珩跪接诏书,然后站起身来,面向二十万大军。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一身银甲照得刺眼。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众将士听令——!” 二十万人齐齐跪倒,声震天地:“喏!” “随本宫出征!杀尽鞑虏!收复失地!” “杀尽鞑虏!收复失地!” 吼声如雷,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萧珩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北方。 “出发!” 号角声起,战鼓擂动。二十万大军缓缓开拔,如一道钢铁洪流,向北涌去。 萧珩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众将,再后面是无尽的军阵。大红的披风在他身后飘扬,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城门口,百官依旧跪着,不敢起身。 魏无双依旧跪在最前。 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目光低垂,看着眼前的地面。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他的官服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他也毫不在意。 大军过了一拨又一拨,烟尘越来越浓,遮天蔽日。 终于,最后一批士兵也走远了。城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百官陆续起身,悄悄退去。 只有魏无双,依旧跪着。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望着那道已经消失在烟尘中的身影。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头皮发烫。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可他依旧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官服上的尘土,动作从容而优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烟尘已经散尽,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天际线。 魏无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恭顺的、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可他的眼睛——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暗涌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从嘴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那确实是一个笑。 一个餍足的、期待的、志在必得的笑。 “太子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路走好。”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奴才……等着您回来。” --- 大军远去的烟尘,已经彻底散尽了。 魏无双转身,向城内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不疾不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百官从他身侧经过,纷纷侧身避让,不敢与他并行。 他就这样穿过城门,穿过长街,穿过整座京城,回到了东厂衙门。 书房里,暗卫已经等候多时。 “督主。” 魏无双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传信给沈文昭,”他淡淡道,“让他按计划行事。” 暗卫垂首:“是。” 魏无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上。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封面,嘴角微微勾起。 “殿下,”他轻声说,“您这一去,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他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 “粮草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不到,到多少,不到多少……” 他笑了。 “都由奴才说了算。” “边关的情况,战事的进展,军中的人心……”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也都由奴才说了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整座京城染成一片金红。他望着北方,望着那道早已看不见的天际线,目光幽深如渊。 “殿下,您尽管去。” “去杀敌,去立功,去做您的英雄。” “等您打完了仗,等您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出几分诡异的温柔。 “奴才再告诉您,什么才是真正的开始。”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他的衣袍,吹起他的发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战火的硝烟,有离别的愁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他满足地笑了。 远处,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了。
第14章 : 粮草危机 景和三年六月初八,萧珩的大军在云州城外连战连捷。 三日前,他与鞑靼主力在野狼谷遭遇,双方激战一昼夜,斩敌八千,生擒敌将三名。鞑靼人溃不成军,仓皇北撤,连丢三座营寨。萧珩乘胜追击,一路追至云州城下,将残敌围困城中。 这是开战以来最大的胜利。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振奋。先帝在朝会上亲自宣读捷报,老泪纵横,连声说“朕的好儿子”。百官山呼万岁,庆贺太子旗开得胜。 可萧珩没有时间高兴。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比鞑靼人更可怕的敌人——饥饿。 --- 六月初十,军粮告急。 萧珩站在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与出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殿下,”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周远的声音响起,“粮草……又到了吗?” 萧珩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没有。” 周远沉默了一瞬,艰难地开口:“殿下,军中存粮,只够三日了。” 萧珩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三日。 他抬起头,望着帐外。远处,云州的城墙隐约可见,城头上还飘扬着鞑靼人的旗帜。只要再给他十日——不,五日就够了——他就能攻下云州,收复失地。 可三日。 三日之后,他的二十万大军,就要饿肚子了。 “殿下,”周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是不是再上一道折子?” 萧珩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比三日前更深,更沉。 “上过了。”他的声音很轻,“七道了。” 周远愣住了。 七道折子,一道都没回? 萧珩走回案前,从一堆公文中翻出几封奏折的底稿,丢在周远面前。 “自己看。” 周远低头看去,那些底稿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催粮的,告急的,恳请朝廷速发粮草的。每一道都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这些,”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递了。” “一道都没回?” “一道都没回。” 大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萧珩走到帐门口,撩开帐帘,望着外面的营地。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可那烟,比往日稀薄了许多。 “殿下,”周远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末将觉得……这事不对劲。” 萧珩没有说话。 周远继续道:“按规矩,粮草五日一运。咱们的粮草,本该六日前就到了。就算路上出了岔子,最多耽误三五日,可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萧珩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说,有人故意的?” 周远低下头,不敢接话。 萧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让周远后背发凉。 “好。”他轻声道,“好得很。” --- 翌日,萧珩派出的探子回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4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