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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心腹侍卫,名叫张谦,从东宫时就跟着他。此刻,张谦跪在帐中,浑身是汗,脸上满是风尘之色。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奴才打探清楚了。” 萧珩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笔,没有说话。 张谦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是户部尚书沈文昭。他以国库空虚、转运困难为由,故意拖延粮草。兵部的军需官几次催促,都被他压了下来。他说……他说……” “说什么?”萧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谦低下头:“他说,前方战事要紧,后方粮草更要精打细算,不能……不能由着前线的将军们挥霍。” 话音落下,大帐里静得可怕。 萧珩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断了。 他看着那支断成两截的笔,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张谦和周远同时打了个寒颤。 “沈文昭。”萧珩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户部尚书,沈文昭。”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缓缓踱步。 “国库空虚。转运困难。精打细算。”他一字一字地重复着那些话,“好,好得很。” 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公文,看着那些催粮的折子,看着那些早已拟好却递不出去的军令。 然后,他猛地伸手,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张谦和周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珩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的眼睛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本宫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在后方卡本宫的粮草!”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国库空虚?转运困难?放他娘的屁!”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几,上面的公文哗啦啦散了一地。 “本宫七道折子,一道都不回!本宫二十万大军,等着饿死吗!”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久久不息。 良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张谦和周远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又过了很久,萧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 “传令下去,分兵四路,向附近州县征粮。” 周远猛地抬头:“殿下!分兵征粮,兵力分散,万一鞑靼人趁机反扑……” 萧珩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疲惫,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可在那愤怒之下,还有一丝更深的、让人不敢细看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着饿死?” 周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珩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去吧。” 周远和张谦默默退了出去。 大帐里,只剩下萧珩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沈文昭。”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本宫记住你了。” --- 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厂衙门。 魏无双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的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清瘦俊逸,正是户部尚书沈文昭的亲笔。 “粮草已停。太子连上七道折子,均按督主吩咐,留中不发。” 魏无双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放下茶盏,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写了几个字: “继续。再停十日。” 写完后,他将信折好,交给身侧的暗卫。 “送去给沈大人。” 暗卫接过信,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无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此刻千里之外的画面——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此刻大概正在大帐里暴跳如雷,砸东西,骂人,红着眼睛不知所措。 他笑了。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生气了?” “生气就好。” “越生气越好。” 他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那一页上,已经写了几行字—— “出征。景和三年五月初九。” “粮草使沈文昭,是奴才的人。” “六月初十,粮草断。” 他拿起笔,在这一行后面又加了一行: “他砸了茶盏。” 写完后,他看着那行字,笑意更深。 “殿下,您知道奴才最喜欢您什么吗?” 他将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奴才最喜欢您生气时候的样子。” “眼睛红红的,胸口起伏,咬着牙,攥着拳……” “好看极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急,殿下。” “这才刚开始呢。” “您以为断粮就是最难受的了?”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餍足而疯狂。 “不是的。” “后面还有更难受的呢。” “等您饿着肚子打仗,等您眼睁睁看着战机溜走,等您被那些老将们明里暗里地埋怨……” “等您终于撑不住了,回过头来求奴才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目光幽深如渊。 “奴才再告诉您,什么叫真正的难受。” 窗外,夜风呜咽。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千里之外的边关,那个少年太子,此刻大概正在大帐里彻夜难眠,望着地图,想着怎么应付眼前的困局。 他不知道,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笔一笔写进那本册子里。 而那个人,正在黑暗里,静静地等着他。 等着他从愤怒,到疲惫,到绝望。 等着他……终于低下头的那一刻。
第15章 : 败局已定 景和三年六月廿三,鞑靼人的铁骑踏破了云州城外的官军营寨。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整条饮马河。 萧珩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 三日前,斥候来报:鞑靼主力突然集结,正向云州方向移动,人数不下五万。 萧珩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代表敌军的红线,脸色铁青。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缺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周远艰难地开口:“殿下,敌军来势凶猛,我军将士连日缺粮,体力不支……不如暂避锋芒,退守……” “退?”萧珩猛地转过身,盯着他,“往哪儿退?退了,云州怎么办?死了的那些将士怎么办?” 周远低下头,不敢再言。 萧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望着那张地图,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望着那个被他围困了半个月的云州城。 只要再给他十日——不,五日就够了——他就能攻下云州。 可鞑靼人不给他这五日。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明日卯时,全军列阵,迎战。” --- 六月廿三,卯时。 饮马河畔,两军对垒。 萧珩骑在赤影背上,望着对面黑压压的鞑靼骑兵。阳光下,那些人的刀枪闪着寒光,战马打着响鼻,躁动不安。 他的身后,是二十万大景将士。 可他知道,这二十万人,已经饿了三日。 他回头看去,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带着疲惫与饥饿。他们的手握着刀枪,可那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的眼睛望着前方,可那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萧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出征那日,这些将士们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们高喊着“杀尽鞑虏”,跟着他一路北上,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可现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众将士!”他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对面,“杀——!”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 这一战,从卯时打到酉时。 萧珩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银甲已经被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挥剑,挥剑,再挥剑。 可敌军越来越多,杀不完,杀不尽。 他的将士们,却在一点一点倒下。 他亲眼看见周远被三支羽箭射中,从马上栽了下去。他亲眼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刀光剑影中。他亲眼看见大景的军旗,在风中缓缓倾倒。 “殿下——!” 张谦浑身浴血,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缰绳。 “殿下!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萧珩看着他,眼睛通红。 “撤?”他的声音嘶哑,“往哪儿撤?” 张谦死死抓着缰绳,指节发白:“往南!末将护送您杀出去!” 萧珩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战场。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些跟了他一路的将士们,此刻正被鞑靼人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因为他没有粮草。 因为他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因为…… “殿下!”张谦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您若死了,他们才真的白死了!” 萧珩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张谦。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里,是拼死也要护他周全的决绝。 萧珩闭上眼睛。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 那一夜,萧珩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重围。 三千亲卫,最后只剩不到三百。 他们护着他,一路向南,逃进最近的城池——宣府。 宣府守将打开城门时,萧珩几乎是从马上栽下来的。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脸色白得像纸。 守将跪在他面前,声音颤抖:“殿下……殿下您……” 萧珩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宣府的城门,望着城头上飘扬的大景军旗,望着那些陌生而惊恐的面孔。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哭还难看。 “二十万。”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本宫带出去二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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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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