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靠在他胸口的头，看着那弯着的嘴角。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那只手，继续画。在月亮的上方，画了几笔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柳枝。在柳枝的旁边，画了几点小小的、圆圆的，像是花瓣。萧珩看着那些线条，那些圆点，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成一幅画。月亮，水波，柳枝，花瓣。很简单，很素净，像是初春的夜晚，有人在河边走着，看着月亮，看着柳树，看着落在水里的花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出这些，只是看着，就觉得那里有一条河，有风，有月亮，有那个人。他靠在那人怀里，手被那人握着，看着那幅画一点一点完成。 魏无双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自己画。” 萧珩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笔，看着那张宣纸，看着那幅画。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笔尖落在纸上。他画了一道弧线，歪歪扭扭的，不像新月，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草。他又画了一道，想和那道连在一起，可连不上，中间断了一截。他看着那两根歪歪扭扭的线条，有些沮丧。他又画了几笔，想画水波，可画出来的像是一排锯齿。他画了柳枝，柳枝像是一堆乱麻。他画了花瓣，花瓣像是一把撒在纸上的芝麻。他画了很久，画得满头大汗，画得满手是墨，画得那张宣纸上一团糟。他停下来，看着那幅画，忽然想把它揉成一团，扔掉。太难看了，比那个人画的差远了。他放下笔，低着头，不说话。 魏无双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纸。那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圆不圆，方不方，乱七八糟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萧珩拿笔的手。那只手在抖，不是冷的，是紧张。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那只手，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不是弯的，是直的，很长，从纸的左边一直画到右边。然后他在那道直线的上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很小，很圆，和那颗鸡蛋不一样。萧珩看着那个小圆，看着那道直线，忽然明白了。那不是直线，是地平线。不是小圆，是太阳。是日出。他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那些乱七八糟的圆点，不是月亮，不是水波，不是柳枝，不是花瓣。是日出的前奏，是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那些光，那些影，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没有被照亮的东西。那个人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帮他把太阳画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萧珩的眼眶有些发酸，可他笑了。 魏无双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继续。” 萧珩握着笔，看着那张纸，看着那根地平线，看着那个小太阳。他深吸一口气，把笔尖落在纸上，在太阳的旁边，画了几道细细的、弯弯的线条。这一次没有歪，是直的，微微向上翘，像是光。他画了很多道，一道，又一道，从太阳的中心向外放射，把整张纸都照亮了。他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张纸不再是一团糟了。它有地平线，有太阳，有光。那些他画坏的线条，那些乱七八糟的圆点，变成了被光照亮的云，变成了在光里飞舞的尘埃，变成了日出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画完了，放下笔，转过头，看着魏无双。那个人也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勾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我画得不好。”魏无双看着他。“本督觉得好。”萧珩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个日出。他笑了，把那张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折好，揣进怀里。和那只面人，那包桂花糕，那张写着“珩”字的纸放在一起。那个人收了他所有的东西，他也要收着这个人给他的东西。第一幅画，第一个日出。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他没有看，可他知道它在，在怀里，贴着心口。那个人教他画画，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教。他画得不好，可他很开心。不是因为画得好，是因为那个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画。他靠在那人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明天，还教我吗？”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嗯。”萧珩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那我明天画什么？”魏无双想了想。“画海棠。”萧珩愣了一下。海棠？那棵光秃秃的海棠？“它还没开花。”魏无双看着他。“那就画它没开花的样子。”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他笑了。“好。” 那天夜里，萧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手里拿着笔，画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那个人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教。他画着画着，枝丫上忽然开出了花，粉白色的，一朵一朵，缀满枝头。他愣住了，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在梦里笑了。
第160章 雪中梅 那场雪是夜里开始下的。萧珩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见窗外有什么声音，簌簌的，轻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窗棂。他翻了个身，往魏无双怀里蹭了蹭，那人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头顶，含混地说了句“睡吧”。他又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透亮的亮，是朦朦胧胧的、从窗纸外面渗进来的白。萧珩睁开眼睛，看见帐顶映着淡淡的光，比平时亮得多。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夜里的声音——是雪。他轻轻从魏无双怀里挣出来，披上外袍，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顾不上冷，他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院子里那棵红梅，一夜之间开满了花。不是零零星星的几朵，是满树，密密麻麻的，红的像火，在白雪的映衬下灼灼夺目。雪花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花瓣上，落在枝丫上，落在树下那层厚厚的积雪上。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得忘了关窗，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袍。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那大氅带着体温，暖暖的，裹住了他整个人。萧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魏无双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也望着窗外那棵红梅。“什么时候开的？”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低的，就在萧珩耳边。 萧珩摇了摇头。“不知道。夜里还没开，醒来就开了。”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萧珩，看着那树红梅在雪中灼灼燃烧。雪花落在花瓣上，压得那些细枝微微弯了腰，可没有一朵花被压落。它们红得很倔强，像是要和这漫天的大雪争个输赢。萧珩看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挣出来，说：“我去看看。”他踩着雪，走到梅树下。雪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魏无双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裹在他大氅里的身影，看着那人在梅树下仰起头，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在枝头的雪花。雪花落在他掌心，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点湿痕。他又伸出手，这次没有接雪，他轻轻碰了碰一朵梅花。花瓣凉凉的，滑滑的，在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凑近了看，看见花瓣上细细的纹路，看见花蕊里沾着的一粒雪，看见那红得几乎透明的颜色。他看痴了。 魏无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他竟没有察觉。他只觉得腰上一紧，被人从身后环住了。魏无双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那枝梅花。“看够了没有？”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沙哑。 萧珩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着魏无双。那人没有看他，他在看梅花。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的脸在雪光里显得很白，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了。可那双眼睛里映着梅花，红红的，灼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萧珩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的红，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看了很久，久到魏无双察觉了，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丝疑惑，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萧珩，挑了挑眉。“看什么？”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比花好看。”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的脸瞬间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他想低下头，想躲开那道目光，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可魏无双的手托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他躲。那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转动。他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梅花，映着雪，映着他红透了的脸。魏无双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命令他。 萧珩咬着嘴唇，不肯说。他方才已经说过了，那是鬼使神差，是脱口而出，是——他说不出口了。他的脸越来越红，红得像是要和那树梅花比个高低。魏无双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他那咬着的嘴唇，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睛。他笑了，笑得很轻，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那幽深的眼睛都点亮了。他没有再逼他说，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吻很轻，很柔，像是雪花落在唇上，凉凉的，又像是梅花落在唇上，软软的。萧珩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嘴唇的温度。那人吻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雪花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缠的衣袍上。梅花被雪压得弯了腰，花瓣上的雪簌簌地落，落在萧珩的发间，落在魏无双的眉梢。他们吻了很久，久到萧珩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外面在下雪，忘了他们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红梅树下。他只知道这个人在吻他，很轻，很柔，像是在吻一朵花。 魏无双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看着萧珩那张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看着那还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伸出手，从头顶的梅枝上折下一枝红梅。梅枝很细，上面缀着四五朵花，还有几粒小小的花苞。他把它插在萧珩的发间，别在他耳后。红色的梅花衬着黑色的发丝，衬着那被雪光映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是我的梅花。” 萧珩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人。那人站在雪里，肩上落满了雪，发间也落满了雪，可他一点也不冷，他的眼睛里有火，在烧，在燃，在把他整个人都点着了。萧珩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拂去那人肩上的雪。“你也是我的。” 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他牵着他，走回廊下。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那树红梅都遮成了模糊的红影。萧珩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枝他方才碰过的梅花，花瓣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雪落在上面，化了，又落，又化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跟着那个人，走进了屋里。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熏香袅袅。魏无双关上门，把外面的风雪关在外面。他转过身，看着萧珩。那人的发间还插着那枝红梅，花瓣上沾着雪，已经开始化了，水珠顺着花瓣滑下来，滴在他的发丝上。魏无双伸出手，轻轻取下那枝梅花，放在桌上。然后他解下萧珩披着的大氅，挂在一旁。萧珩站在那里，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很安静。外面是漫天大雪，屋里是温暖如春。有炭火，有熏香，有这个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4 首页 上一页 13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