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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坐在那里,由着他摆弄。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在他肩上揉着的手上,落在那微微发抖的指尖上,落在那人低垂的、微微泛红的眼睛上。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疼,是别的什么。他想说“不用了”,想说他没事,想说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可他没说,他舍不得。这个人难得主动靠近他,难得为他做这些事,他舍不得打断。 萧珩揉了很久,揉到手都酸了,才停下来。他把热敷的布巾浸在热水里,拧干,敷在魏无双肩上。布巾很烫,烫得他手指都红了,可他忍着,把那布巾贴在那道伤疤上,用手按着。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只按着布巾的手,看着那被烫红的指尖。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够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可那小小的他有光。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还疼吗?” 魏无双看着他。“不疼了。” 萧珩不信。他知道他在骗他,可他没有拆穿。他只是把那只手从那人的掌心里抽出来,继续按着那块布巾。魏无双没有再阻止,就让他按着,让他敷着,让他红着眼眶为他做这些事。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被烫红的指尖,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越来越重。他欠这个人的,太多了。还不清了。 夜里,萧珩被一阵声音惊醒。不是很大的声音,是闷闷的、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他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魏无双躺在身边,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含混的声音。萧珩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个样子。这个人总是很稳,呼吸很稳,心跳很稳,连睡着的姿势都是稳的。可此刻他蜷缩着,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萧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那脸是凉的,可那冷汗是烫的。他的手指碰到那汗的时候,魏无双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萧珩的心揪了一下,他握住魏无双的手,那只手在抖,很轻,可他感觉到了。他握紧,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我在,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魏无双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他的手。那力道不大,可萧珩感觉到了。他知道那个人听见了,知道他知道了,知道他还在。他靠过去,把脸贴在那人肩上,贴着那道旧伤疤。那疤痕硬硬的,硌在他脸上,他没有躲,就那样贴着。他听着那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那人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魏无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睁开眼睛,看见萧珩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伤疤,手还握着他的手。那人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想起方才的梦,梦里的那些刀光剑影,那些血,那些疼。他已经很久没有做那样的梦了,可今晚那些东西又回来了,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我在,我在这里。”那声音把他从梦里拉了出来,把他拉回这间屋子,拉回这张床榻,拉回这个人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萧珩的头发。那人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还有泪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做噩梦了。”魏无双看着他。“嗯。”萧珩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那人胸口。“你吓死我了。”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轻轻拍着那人的背,一下,又一下。“本督死不了,别哭。” 萧珩没有说话。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心跳很稳,和他的一样稳了。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他死不了,他不会死。可他还是怕,怕得要命。他怕那些旧伤,怕那些他不知道的疤,怕这个人有一天会忽然倒下,怕他来不及说“我在”。他靠在那人怀里,抱得更紧了。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他闭上眼睛,把那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不觉得疼了。这个人在他怀里,暖的,软的,活的。他还在,他就不用怕。他们就这样抱着,从深夜抱到凌晨,从凌晨抱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萧珩从魏无双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那棵海棠的枝丫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勾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以后,不许再瞒我。”魏无双看着他。“好。”萧珩把脸埋回他胸口。“哪里疼,都要告诉我。”魏无双抱着他。“好。”萧珩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不然我会担心。”魏无双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本督知道了。”萧珩笑了,把脸往那人胸口蹭了蹭。他知道他说的“知道了”不是“好”,是“本督尽量”。可他不想拆穿他,他只需要他知道,他在担心他,他在乎他,他不能没有他。这就够了。
第164章 探病风波 小皇帝要来探病的消息,是清晨送到的。萧珩当时正靠在魏无双怀里,还没完全醒来。魏无双已经醒了,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着那张帖子,看着上面的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萧珩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含混地问:“谁的信?”魏无双把帖子放下,低头看着他。“陛下要来。”萧珩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他睁开眼睛,从魏无双怀里坐起来,看着那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和平时一样。可他感觉到那人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他来做什么?”萧珩的声音有些紧。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刚睡醒还有些红的脸,看着那双还有些迷糊的眼睛。“探病。”萧珩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晚魏无双右臂又疼了,他给他揉了很久,揉到半夜才睡。他不知道小皇帝怎么知道魏无双抱病的,只知道他来者不善。不是要害魏无双,是——他要见他。萧珩低下头,手攥着被子。他不想见他,不想让那个孩子再看见他,不想让他再问那些他不能回答的问题。 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你不想见他?”萧珩摇了摇头。“不想。”魏无双看着他,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着。“那就不见。”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知道那个人也不想让他见,从第一次就不想。那个孩子看他的眼神,那个人记得,他也记得。他点了点头。“好。” 小皇帝来的很快。帖子送到不到一个时辰,府门外就响起了马蹄声。萧珩站在窗前,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过来,明黄色的銮驾在阳光下刺眼得很。他转过身,看着魏无双。那个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他的脸色很平,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高兴了。他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无意识的,像是心里有什么事在翻涌。 萧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我躲起来。”魏无双抬起头,看着他。“嗯。”萧珩转身要走,魏无双拉住了他的手。那手微凉,握着他的手腕,不紧不松。萧珩回头,看着那个人。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去吧。” 萧珩走进内室,躲在屏风后面。那屏风是紫檀木的,上面镶着半透明的纱绢,绘着一幅山水。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可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他站在屏风后面,手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他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唱报声,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意。“九千岁,朕来看你了。” 萧珩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小皇帝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束着金冠,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他比上次见到时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也消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像两颗黑葡萄。他走到魏无双面前,仰着头,笑着说:“九千岁,朕听说你病了,特意带了补品来。这是千年人参,这是鹿茸,这是——”他一样一样地数,身后的太监捧着一堆东西,堆在桌上。魏无双站起来,行了一礼。“臣谢陛下关心。臣只是小恙,不碍事。”小皇帝摆了摆手。“九千岁不必多礼,快坐下。”他四下看了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屏风上。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小皇帝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魏无双。“九千岁,楚公子呢?朕想见见他。”魏无双的脸色沉了一下,只是一下。他的声音还是很平,很淡。“楚公子不在。”小皇帝皱了皱眉。“不在?去哪里了?”魏无双看着他。“出府了。”小皇帝不信。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然后走到屏风前。萧珩站在屏风后面,手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看见小皇帝的手伸向屏风,那手指小小的,白白的,离他越来越近。 “陛下。”魏无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紧不慢。“臣有一事禀报。” 小皇帝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魏无双。“什么事?”魏无双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递给他。“这是臣刚收到的边关急报,鞑靼人又在边境集结,恐有异动。”小皇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他接过奏折,翻开看。萧珩松了口气,腿有些软,靠在墙上才没有倒下去。他听见小皇帝和魏无双在说边关的事,说什么他听不清,只听见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他的心跳还是很慢,慢慢从快变慢,从乱变稳。 过了很久,小皇帝终于走了。萧珩听见他说“九千岁好好养病,朕过几日再来看你”,听见脚步声远去,听见太监的唱报声,听见马蹄声渐渐消失。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屏风被推开了,他睁开眼睛,看见魏无双站在他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魏无双伸出手,把他从屏风后拉出来,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萧珩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听见那个人在他耳边说:“差点被他看见。”那声音很低,很轻,可那里面有东西,不是恐惧,是后怕。是那种差一点就失去了的后怕。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比泪更重,更沉。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就算看见,我也不会跟他走。”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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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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