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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皇帝没有放弃。他一次又一次地提起，一次又一次地被魏无双挡回。每一次退朝，魏无双的脸色都会更沉一些。萧珩看在眼里，心疼，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每天在魏无双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胸口。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闭着眼睛。那些烦，那些累，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都散了。可他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它们还在，在朝堂上，在那个少年的眼睛里。 终于，圣旨来了。不是口谕，是圣旨，明黄色的绫缎，上面压着鲜红的玉玺印。太监站在院子里，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公子才学过人，朕心甚悦，特召入宫讲学，钦此。”萧珩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他听见了“召入宫讲学”，听见了“钦此”。他的心沉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卷圣旨，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了过来。 魏无双的脸色铁青。他看着那卷圣旨，看着那个太监，看着萧珩手里的明黄色绫缎。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他忍住了，没有发作。他知道他不能抗旨，不能不让萧珩去。他只能让他去，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他怕，怕得要命。怕那个少年对萧珩说什么，怕他做什么，怕他把他留在宫里不让他回来。他怕，可他不能说。 太监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阳光还是那么好，被子还在晒，棉絮还在空气里飘浮。萧珩捧着那卷圣旨，站在院子里，看着魏无双。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全是风暴，可他压着，没有让它们出来。萧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我去一趟，让他死心。”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督不同意。”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恐惧。他知道他在怕，怕那个少年把他留下，怕他再也不回来了。他不会，他永远都不会。 “信我。”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本督在宫外等你。”萧珩点了点头。“好。” 那天傍晚，萧珩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那块玉佩。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有些白，眼睛还是有些红，可他不怕。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魏无双。那个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抿着。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魏无双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萧珩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他知道他在紧张，在害怕，在担心。他不能让他不怕，他只能让他知道，他在。 马车走得很稳，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萧珩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他在想那个人，想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想他说“本督在宫外等你”时的声音，想他眼底那一丝恐惧。他一定要回来，一定要让他放心。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那条熟悉的街道。包子铺，书店，捏面人的小摊。他看了一眼，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 宫门到了。他下了车，跟着太监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从宫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明一暗。他走着，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敢看两边，不敢看那些太监宫女，只是低着头，跟着那个人走。 御书房到了。门开着，灯亮着。他走进去，跪下。“草民参见陛下。” 小皇帝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束金冠。他长大了，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下颌的线条变得硬朗。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楚公子，起来吧。”萧珩站起来，垂着手，站在那里。小皇帝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有怀念，有渴望，还有不甘。萧珩低着头，没有看他。 “楚公子，九千岁对你好吗？”小皇帝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很好。”小皇帝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朕对你不好吗？”萧珩看着他。“陛下对草民也很好。可草民只有一颗心，已经给了别人。”小皇帝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了很多话，想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宫里，想问他能不能忘掉九千岁，想问他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这个人说“草民只有一颗心，已经给了别人”。那心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小皇帝沉默了。他坐在那里，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心里所有的东西都叹出来了。“你回去吧。”萧珩行了一礼。“草民告退。” 他走出御书房，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已经暗了，灯笼一盏一盏地点起来，照在地上，昏昏黄黄的。他走着，走得很快，他怕那个人等急了。他跑起来了，跑过那条甬道，跑过那扇宫门。宫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人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穿官服，没有戴官帽。他站在风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萧珩，朝他走过来。他走得不快，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现在。他的脸上很平，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东西。 萧珩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魏无双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萧珩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宫门口，站在那些侍卫和太监面前。没有人敢看，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吹起两人的衣袍，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第187章 宫中对弈 御书房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萧珩站在书案前，垂着手，看着那个坐在书案后面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束金冠，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了，下颌的线条变得硬朗。他比上次见面时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像两颗黑葡萄。只是那亮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算计，是别的什么。萧珩说不清，他只知道那双眼睛看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小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不像以前那样脆生生的了，变得沉稳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学来的从容。“楚公子，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萧珩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小皇帝从书案下面拿出一只棋盒，放在两人中间，又拿出一只棋盘，摆在书案上。棋盘是檀木的，纹理细腻，泛着幽幽的光。棋盒里是黑白两色的棋子，玉质的，温润剔透。萧珩看着那些棋子，看着那棋盘，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也和他下过棋。那时候他是太子，那个人是东厂提督，他让他跪在御前，他坐在他对面，执黑先行，攻势凌厉。那个人不动如山，看似节节败退，实则暗布陷阱。收官之时，他以半目险胜，他气得摔了棋盘。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那个人不是要赢他，是要让他记住他。他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了。 小皇帝执黑先行，落子在棋盘正中。萧珩执白，跟了一子。他们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的，一下，又一下。小皇帝下到中盘的时候，忽然开口了。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九千岁对你真的好吗？”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把棋子落在棋盘上，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那双眼睛还看着棋盘，没有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方才一样。可萧珩知道他在等，在等他回答。“他对我好不好，臣心里有数。”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 小皇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落子。“朕可以给你更好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低下去的、看不清表情的脸。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本督在宫外等你。”那个人在等他，不管多久，都在等他。他不能让他等太久。 “臣不需要更好的。”他的声音很平，很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皇帝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比泪更重，更沉。他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落子。他的手指有些抖，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棋局继续。萧珩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复杂。小皇帝的棋风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冲动的、孩子气的下法，变得沉稳了，谨慎了，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可他的棋还是带着一种不甘，那种不甘藏在每一步里，藏在每一次落子的力道里，藏在每一次皱眉的弧度里。萧珩看着那些棋子，看着那些黑白交错的线条，心里忽然很平静。他知道这个少年在试探他，在问他那些他不能回答的问题。他不需要回答，他只需要下棋，只需要赢。 收官的时候，萧珩赢了一子。不是半目，是一子。小皇帝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你和他一样，都不让朕。”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他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个人也赢过他，也只赢了半目。那个人不是不让，是让了，只是让得让他看不出来。他看出来了，可他不能说。他低下头，看着那盘棋。“臣输了。” 小皇帝愣住了。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在让他，知道他不想让他难堪，知道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很好，只是朕不能要。他低下头，看着那盘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光。“你走吧。”萧珩站起来，行了一礼。“臣告退。” 他走出御书房，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已经暗了，灯笼一盏一盏地点起来，照在地上，昏昏黄黄的。他走着，走得很快，他怕那个人等急了。他跑起来了，跑过那条甬道，跑过那扇宫门。宫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人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穿官服，没有戴官帽。他站在风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萧珩，朝他走过来。他走得不快，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现在。他的脸上很平，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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