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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一下,又一下。 “殿下,您冷吗?” 他的声音低柔,像是在问一个近在咫尺的人。 “您一定很冷吧。” “奴才听说,您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囚衣,被锁在殿外的廊柱下。风雪往您身上落,往您脖子里钻,往您骨头缝里渗……”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 “您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您的嘴唇冻得发紫,您的脸白得像纸,您的眼睛望着外面的风雪,望着……什么方向呢?” 他睁开眼睛,目光幽深如渊。 “您会不会……想起奴才?”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餍足而疯狂。 “您会的。” “一定会的。” “因为您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想了。” 他拿起笔,在那封密报的空白处,缓缓写下几个字—— “继续。让他再冷一夜。” 写完后,他将信折好,交给身侧的暗卫。 “送去给王校尉。” 暗卫接过信,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无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此刻千里之外的画面——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少年太子,此刻正蜷缩在破庙的廊柱下,冻得瑟瑟发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魏无双。 魏无双。 魏无双。 他笑了。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终于想起奴才了。” “奴才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从您第一次正眼看奴才,从您把牡丹丢在奴才脚边,从您凑到奴才耳边说那些话……” “奴才就在等这一天。”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 “等您走投无路,等您万念俱灰,等您终于想起那个您从来瞧不上的人。” “然后……”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您就会来找奴才。” “您会跪在奴才面前,求奴才救您。” “您会用您那双漂亮的、骄傲的眼睛,看着奴才,说出那三个字——” “救救我。” 他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低低的,沉沉的,带着说不出的餍足与疯狂。 窗外,风雪正急。 千里之外,那个人正蜷缩在破庙的廊柱下,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因为那个名字,一旦进了心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就像一只鸟,终于飞进了笼子。 笼门,正在一点一点,缓缓关上。
第20章 叩响那扇门 夜很深了。 破庙里的酒气越来越浓,鼾声此起彼伏。王校尉和那几个官兵喝得烂醉,横七竖八躺在篝火旁,连值夜的人都睡死了过去。 萧珩靠在廊柱上,意识已经模糊。 他的身体早已冻得没了知觉,只有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清醒——就一丝,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他不能睡。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一旦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挣那根绳子。 绳子是麻绳,勒得极紧,早就嵌进了肉里。他一挣,手腕上就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刀子割。可他顾不得这些,只是一下一下地挣,挣得手腕血肉模糊,挣得指甲都翻了过来。 终于,绳子松了。 萧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腕在流血,可他感觉不到疼——太冷了,冷得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廊柱,稳住身体,然后踉踉跄跄地向庙外走去。 身后,鼾声依旧。 没有人发现他。 风雪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萧珩眯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雪已经积了半尺厚,每一步都深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只知道,要去京城。 去找那个人。 ---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珩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来的。脚已经没了知觉,腿机械地迈着,一步,两步,三步。他摔倒过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他的囚衣被雪水浸透,又被冻成冰,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京城。 他终于到了。 城门还没有开,他绕到城墙根下,沿着那条熟悉的路,一步一步向前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以前是骑马,是坐车,是前呼后拥,是万众瞩目。现在,他一个人,穿着囚衣,拖着两条快要断掉的腿,在风雪中踉跄前行。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门。 魏无双私邸的后门。 那扇门不大,甚至有些简陋,朱红色的漆已经斑驳。门前的台阶上积着雪,两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发出昏黄的光。 萧珩站在门前,望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人住的地方。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人,那个被他罚跪、被他羞辱、被他嘲笑“无根之人”的人。 他来找他干什么? 求他救命? 可那个人凭什么救他? 他对他做过什么? 萧珩站在风雪中,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转身离开,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他想回头,可他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气灌进肺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冻住。 他睁开眼睛,抬起手,敲响了那扇门。 “砰砰砰。” 三声。 然后,他等着。 风雪呼啸,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声。 还是没有人应。 他的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不知道还能敲几次。他靠在门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睡眼惺忪,满脸的不耐烦。 “谁啊?大半夜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门外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单薄的囚衣,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紫。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冻伤,手上血肉模糊,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小厮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是他昨晚在破庙里写的,用他几乎冻僵的手,一笔一划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 “萧珩求见。” 他将纸条递过去。 小厮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珩。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惊讶,不再是疑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嫌弃,有冷漠,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 萧珩看不懂。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小厮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等着。” 然后,门关上了。 萧珩站在门外,望着那扇重新关闭的门,一动不动。 风雪依旧,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落在他身上那身单薄的囚衣上。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执笔写过无数奏折,曾经拉弓射箭,曾经被父皇握在手心。 现在,它们血肉模糊,沾满了泥污。 他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积雪被压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跪在门前,跪在风雪中,跪在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地方。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跪着求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见他。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救他。 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身上,慢慢积起厚厚一层。 他像一尊雕塑,凝固在风雪中。 --- 与此同时,门内。 那小厮拿着纸条,一路小跑,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府邸深处的一间书房前。 书房里亮着灯。 他轻轻叩门。 “进来。” 那声音低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厮推门进去,跪在地上,双手呈上那张纸条。 “督主,门外有人求见。他……他给了这个。” 案后的人接过纸条,展开。 灯火映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看着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看了很久。 “萧珩求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餍足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将那张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 整整三年。 他终于等到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厮。 “让他等着。” 小厮一愣:“等……等多久?” 魏无双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发毛。 “不急。让他多跪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风雪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望着窗外,望着那道看不见的后门,望着那个此刻正跪在风雪中的人。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奴才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奴才每日每夜,都在想着这一刻。”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珠。 “现在,您终于来了。” “跪在奴才门前。” “等着奴才的恩典。”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急。” “再等等。” “让您多跪一会儿,让您多冷一会儿,让您……”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让您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刻。” 他关上窗,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萧珩求见。” 他看着那四个字,指尖轻轻抚过。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写的这‘求’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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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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