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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垂眸,轻声道:“奴才卑贱之身,不敢搅了殿下的雅兴。” “卑贱之身?”萧珩笑了,“九千岁权倾朝野,百官见了都绕道走,怎么在本宫面前,倒自称起‘卑贱’来了?”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垂首立着。 萧珩看着他,目光慢慢移向园中那株姚黄。 他忽然想起周恒方才的话——“摘下来给殿下簪在帽上”。 他笑了。 “九千岁,”他指着那株姚黄,慢悠悠道,“你瞧那株花,开得如何?” 魏无双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株金黄色的姚黄上,停留片刻,又垂了下来。 “回殿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花开得极好。” “极好?”萧珩笑意更深,“那九千岁可闻得它的香?” 这话一出,凉亭里忽然静了一瞬。 几个贵公子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周恒更是挤眉弄眼,凑到旁边人耳边低语了什么,那人也笑了起来。 萧珩倚在亭柱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魏无双。 他看着那张阴柔的脸,等着看那张脸上出现裂痕——等着看难堪,等着看愤怒,等着看这个人终于不再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恭顺模样。 可魏无双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依旧谦卑,依旧恭顺,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抬起头,迎上萧珩的目光,声音低柔平和: “回太子,花之香在其本身,与闻者何干?奴才自然闻得。” 萧珩微微眯起眼。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难堪,更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只是平平淡淡地告诉你,花是花,人是人,花香与否,和闻花的人是什么东西,没有半点关系。 亭中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几个贵公子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劲。明明是他们在羞辱人,可那被羞辱的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反倒显得他们……有些可笑。 萧珩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看着魏无双,看着那张恭顺的脸,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九千岁说得是。”他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凉亭,向那株姚黄走去。 魏无双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依旧低垂着,依旧恭顺,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涌动。 萧珩走到那株姚黄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朵最大的花。 金黄色的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洒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忽然回头,看向魏无双。 “九千岁,”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骄纵与恶劣,“既然你闻得花香,那本宫就赏你一株花。” 他手指用力—— “咔嚓”一声,那朵碗口大的姚黄被生生折断,落在他掌心。 萧珩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魏无双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萧珩抬起手,将那朵断折的姚黄举到魏无双眼前。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依旧娇艳,可茎秆处渗出的汁液沾在他指尖,带着草木特有的青涩气息。 “赏你了。”他笑着说,然后将那朵花往下一丢—— 牡丹落在魏无双脚边,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沾上些许尘土。 萧珩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懒洋洋的: “拿回去插在瓶里,也算圆你一个‘瓶花之景’。” 亭中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四起。 “哈哈哈哈——瓶花之景——殿下妙啊——” “九千岁回去可得好好供着,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赏的花——” “可不是嘛,寻常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在牡丹园中回荡。有几个贵公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珩也在笑。 他看着魏无双,等着看他终于变了脸色。 可魏无双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朵沾了尘土的姚黄。他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弯下腰,伸出手,将那朵花拾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捡什么稀世珍宝。他用指腹轻轻拂去花瓣上的尘土,然后将那朵断折的花收进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萧珩的目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的神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萧珩忽然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那双幽深的眼底,有暗潮翻涌而过。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等他想要看清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恭顺与谦卑。 “谢太子赏赐。”魏无双垂眸,躬身行礼,“奴才……定当好好珍藏。” 他的声音依旧低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不知为何,萧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首恭立的人,看着那张阴柔的脸,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刚才丢出去的不是一朵花,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可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去吧。”他忽然没了兴致,挥了挥手,“退下吧。” 魏无双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花径,缓缓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依旧沉稳,不疾不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珩看着那道绛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 “殿下?”周恒凑过来,“您怎么了?” 萧珩回过神,淡淡道:“没什么。” 他转身走回凉亭,重新端起酒盏,继续与那些贵公子说笑。 可他心里,始终萦绕着那双眼睛。 那一眼—— 到底是他的错觉,还是…… --- 魏无双走出牡丹园,穿过长长的宫道,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袖中,那朵被折断的姚黄静静躺着,花瓣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那朵花。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金黄的花瓣上。花瓣上沾着他的指痕,有几片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可在他眼里,这依旧是世上最美的花。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 “殿下,”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知道吗,您今日……让奴才很高兴。”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不再是恭顺谦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餍足的、近乎疯狂的神情。 “您亲手折的花,”他将那朵花凑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您亲手赏给奴才的。”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是汹涌的暗潮。 “您说,要奴才拿回去插在瓶里,圆一个‘瓶花之景’。” 他笑了,笑声低低的,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 “殿下说得对。奴才确实……该有个瓶花之景。” 他将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收回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奴才回去,就把您插在瓶里,”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放在奴才的密室,放在奴才日日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抬起头,望着牡丹园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渊。 “殿下放心,”他低声说,“您赏的花,奴才会好好供着。” “就像……”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迟早有一天,您自己也会到奴才身边来一样。” “到那时,您就不只是在瓶里了。” “您会在奴才的榻上,在奴才的怀里,在奴才……” 他没有说完,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回荡,惊起树上的飞鸟。 远处,牡丹园的丝竹声隐隐传来,歌舞升平,一片繁华。 没有人知道,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有一个疯子,正捧着一朵断折的花,做着世界上最疯狂的梦。 --- 夜深了。 东厂衙门的密室里,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魏无双坐在案前,面前放着那只紫檀木匣。木匣打开,里面并排放着三样东西—— 一朵枯萎的牡丹,那是去年的。 一方苏绣帕子,那是前几日的。 还有一朵刚刚插进去的姚黄,金黄的花瓣在灯火下依旧娇艳,只是断折的茎秆处,已经被细心裹上了一层薄薄的丝绵,像是怕它再受一点损伤。 魏无双看着那朵姚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殿下,”他轻声说,“您今日问奴才,能不能闻得花香。” 他笑了。 “奴才闻得。” “不仅闻得,奴才还闻得清清楚楚——您身上龙涎香的气息,您指尖那点草木汁液的气息,您说话时从唇齿间溢出的酒香……” 他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奴才都闻得。” 他将那朵姚黄从木匣中取出,凑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殿下放心,”他低声说,“您给奴才的,奴才都好好收着。” “一朵花,一方帕子,一个眼神,一句话……” “奴才都收着。” “收得紧紧的,谁也夺不走。” 他将那朵花放回木匣,与另外两样东西并排放好,然后缓缓合上盖子。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望着那紧闭的木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知道吗,您今日……又给奴才添了一样宝贝。” “奴才很高兴。” “高兴得……快要疯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仿佛还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不急,”他喃喃道,“不急。” “日子还长着呢。” “迟早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 笑声在密室中回荡,低低的,沉沉的,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期待,像是餍足,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属于自己的狂欢。 窗外,夜风呜咽。 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一点一点,向它的猎物靠近。
第5章 第一次羞辱 笑声戛然而止。 满座皆静。 那几个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贵公子,此刻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生生冻住。周恒张着嘴,笑声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呃”。 没有人再笑得出来。 因为那个被羞辱的人,正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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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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