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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帘,死死地盯着地面,盯着自己与萧珩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好。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一遍遍地,贪婪地,将那缕龙涎香的气息吸进肺里,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能触碰到的、属于那个人的东西。 --- 萧珩翻完一卷,随手放在一旁,去拿下一卷。 他的袖子拂过案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那阵风将龙涎香的气息送到魏无双面前,比方才更浓了一些。他的呼吸微微一窒,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底的暗潮已经汹涌到几乎压制不住。 他想—— 他想把这个人按在案上,想把他身上的杏黄服制一件件剥去,想吻遍他每一寸肌肤,想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他想听他哭,听他求饶,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他想把他关起来,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他再也走不出自己的掌心。 他想—— “九千岁?” 萧珩的声音忽然响起。 魏无双浑身一僵,所有的暗潮在瞬间退去,脸上只剩下恭顺谦卑的笑容。 他抬起头,对上萧珩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正看着他,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狐疑。 “本宫方才叫你,怎的不应?” 魏无双垂眸,声音依旧低柔平和:“奴才该死,方才想着添茶的事,走神了。殿下恕罪。” 萧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仿佛比方才更灼热了一些。 可此刻看去,魏无双依旧是那副模样——低眉顺眼,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是错觉吗? 萧珩微微蹙眉,伸手去够茶盏,却发现茶盏已空。 魏无双立刻上前,提起茶壶,缓缓斟满。 他的动作极稳,极轻,茶水注入盏中,没有溅出一滴。 萧珩看着他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倒不像个阉人的手。他忽然想起,这人执掌东厂五年,手上不知沾过多少血。可此刻,这双手正在为自己斟茶,姿态恭顺得像个老仆。 “殿下?”魏无双的声音响起,茶盏已满,他双手奉上。 萧珩接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那张脸依旧阴柔俊美,神情依旧恭顺谦卑,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什么也看不见。 “九千岁,”萧珩忽然开口,“你在东厂多少年了?” 魏无双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五年。” “五年。”萧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五年时间,把东厂经营得铁桶一般,连朝中那些老臣见了你都绕着走。九千岁好手段。” 魏无双垂眸,轻笑一声:“殿下谬赞。奴才不过是替陛下分忧,尽心办事罢了。” “尽心办事?”萧珩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宫听说,东厂的大牢里,关着不少人。有些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魏无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魏无双微微一笑,那笑容谦卑而坦然:“东厂办案,自有一套规矩。若有人犯了规矩,自然要依规矩处置。至于那些人出来不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那不是奴才能决定的事。” 萧珩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看着魏无双,忽然觉得这人有些意思。 “九千岁倒是会说话。”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今日就到这儿吧。剩下的卷宗,本宫明日再来。” 魏无双躬身:“奴才恭送殿下。” 萧珩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九千岁,本宫方才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你说,会不会是这东厂里,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身后静了一瞬。 随即是魏无双低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殿下说笑了。东厂虽是办案之所,却也干净得很。若有那不干净的东西,奴才第一个不饶它。” 萧珩回过头,看着他。 魏无双垂眸而立,姿态恭顺,神情谦卑。 萧珩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是吗?那大约是本宫多心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后,魏无双抬起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杏黄身影。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是谦卑恭顺,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餍足的、仿佛刚刚享用过什么美味的神情。 “殿下慢走。”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奴才……明日再伺候您。” --- 夜深了。 东厂衙门深处的那间密室,依旧亮着灯。 魏无双坐在案前,面前放着那只紫檀木匣。木匣打开,里面除了那朵枯萎的牡丹,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方帕子。 那是今日萧珩拭手后随手丢下的,被魏无双悄悄收了起来。帕子是上好的苏绣,一角绣着东宫的印记,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 魏无双拿起那方帕子,凑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 良久,他睁开眼睛,将那方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木匣,与那朵枯萎的牡丹并排放着。 他看着木匣里的两样东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您知道吗,您今日问奴才,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看您。” 他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您没有多心。”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方帕子,抚过那朵枯萎的牡丹。 “是奴才在看您。” “从您走进东厂的那一刻起,奴才就在看您。” “奴才看了您整整三日,看了您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如渊。 “殿下放心,”他低声说,“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奴才……会一直看着您。” “一直。”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极长,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靠近。 窗外,夜风呜咽。 那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仿佛还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第4章 赏花局的刁难 三月暮春,御花园中百花盛放。 牡丹园里更是热闹非凡——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各色名品竞相争艳,一朵朵碗口大的花压在枝头,富丽堂皇,香气袭人。先帝爱牡丹,御花园中便集了天下名种,每年暮春都要在此设赏花宴,邀群臣同乐。 今年也不例外。 萧珩斜倚在牡丹园中心的凉亭里,手中捏着一只白玉酒盏,身侧围着三五个贵公子——有宗室子弟,有勋贵之后,都是平日里跟在他身边凑趣的人。亭中摆着各色鲜果点心,酒香与花香混在一处,熏得人懒洋洋的。 “殿下您瞧那株姚黄,”身侧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子周恒指着园中,谄媚道,“开得可真艳,满园的花都比不上它。依我看,就该摘下来给殿下簪在帽上,那才叫相得益彰。” 萧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株极品的姚黄,生在凉亭东侧的花圃正中,花开如碗口大,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灿灿生辉,确实称得上满园之冠。 他轻笑一声,懒洋洋道:“一朵花而已,也值当你这样夸。” 周恒讪笑:“是是是,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瞧不上区区一朵花。” 萧珩没理他,目光落在园中那些赏花的人群上。 三三两两的朝臣们穿行于花间,或驻足品评,或吟诗作对,倒也是一派雅致景象。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忽然在某处顿了一顿。 花圃的尽头,立着一道绛紫色的身影。 魏无双。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官服,独自立在一株魏紫旁边,周围一丈之内空无一人。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端详那株魏紫,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只是静静地立着。 萧珩微微眯起眼。 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是这副模样?孤零零的,像只被遗弃的野狗。 “殿下,”身侧有人凑过来,“您瞧什么呢?” 萧珩收回目光,随口道:“没什么。”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那抹绛紫色的身影却像生了根似的,一直在他脑海里晃。 正想着,一个太监匆匆走来,在凉亭外跪下:“启禀太子殿下,东厂魏督主奉旨前来进贡新茶,正候在园外,可要宣他进来?” 萧珩挑了挑眉。 新茶?他想起前几日父皇提起过,今年南边进贡了一批极品龙井,说要赏给东宫尝尝。没想到竟是让这人送来。 “让他进来吧。”萧珩懒洋洋道。 太监领命而去。片刻后,那道绛紫色的身影便出现在花径尽头,向凉亭走来。 魏无双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他的目光低垂着,始终没有看向凉亭,直到在亭外三步处站定,才敛衣跪倒。 “奴才魏无双,奉旨为太子殿下送新茶。”他的声音低柔平和,双手奉上一只紫檀木匣,“今年新贡的龙井,陛下说殿下爱喝茶,特命奴才送来。” 萧珩示意身侧的太监接过木匣,目光却落在魏无双身上。 那人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恭顺到了极点。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阴柔的脸——眉眼低垂,神情平静,仿佛跪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萧珩没有叫起。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那张恭顺的脸,看着那道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忽然,他觉得有些无趣。 这人总是这样——无论你怎么对他,他都恭恭敬敬,低眉顺眼,从不露出一丝不满,从不显出一分难堪。就好像……好像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具会动的木偶。 “起来吧。”萧珩淡淡道。 魏无双谢恩起身,垂首道:“茶已送到,奴才告退。” 他转身欲走。 “慢着。” 魏无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珩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九千岁难得来一趟,何必急着走?”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今日赏花宴,园里花开得正好,九千岁也来赏赏花,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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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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