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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两天两夜,想起那只微凉的手,想起那句“药,是本督亲自喂的”。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他坐立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中衣,头发披散着,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理了理头发。 又把领口拢了拢。 做完这些,他又觉得可笑。 他为什么要整理? 整理给谁看? 可他没有再动。 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那扇门被推开。 ---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了。 魏无双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那张脸愈发阴柔。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像是画里的人。 萧珩看着他,一时忘了移开眼睛。 魏无双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 萧珩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魏无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好些了?” 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萧珩低着头,答道: “回督主,好……好多了。” 魏无双“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探了探萧珩的额头。 那手微凉,触在萧珩的皮肤上,萧珩浑身一僵。 魏无双探了一会儿,收回手。 “不烧了。”他说。 萧珩没有说话。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几日吃的可好?” 萧珩愣了愣,随即答道: “回督主,好……挺好的。” 魏无双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失落。 这就走了? 就这几句话? 他正想着,魏无双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厨房炖了补品,”他说,“晚些时候送来。” 萧珩愣住了。 补品? 给他炖的? 魏无双没有等他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萧珩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厨房炖了补品,晚些时候送来。” 给他炖的。 那个人让人给他炖补品。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 傍晚时分,补品送来了。 是一只青瓷盅,盖着盖子,热气从盖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那个侍从把青瓷盅放在小几上,退了出去。 萧珩看着那只盅,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揭开盖子。 是一盅鸡汤。 汤色清亮,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鸡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底下还有几片参须,几块山药。 萧珩看着这盅汤,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入府以来,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不是剩菜,不是冷馒头,不是站着看别人吃。 是专门给他炖的补品。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是热的,鲜得他舌头都要化了。那股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他又喝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直到那盅汤见了底,他才放下勺子。 他靠在床头,摸着微微鼓起的胃,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太反常了。 那个人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是可怜他病了一场? 还是—— 他想起那两天两夜的守候,想起那只微凉的手,想起那句“你是本督的”。 那些画面和这盅汤连在一起,让他心里隐隐发慌。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 夜幕降临时,那个侍从又来了。 “公子,”他站在门口,“督主请您去书房。” 萧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 他就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刚站起来,眼前就一阵发黑。他扶着床柱,等那阵眩晕过去,才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那个侍从在前面引路,走得很慢,像是知道他会跟不上。 萧珩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穿过长廊,向正院走去。 夜风很凉,吹在他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 书房里,灯火通明。 魏无双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萧珩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他站在门口,像一只刚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雏鸟,茫然又不安。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进来。”他说。 萧珩走了进去,在书案前站定。 他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跪着。往日都是跪着的,可他刚刚病好,身体还虚着,那人会不会—— 魏无双看着他,忽然道: “坐。” 萧珩愣住了。 坐? 他环顾四周,看见书案旁边放着一把椅子。 他走过去,慢慢坐下。 椅子是硬的,凉意隔着衣裳渗进来。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等着那个人发话。 魏无双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批阅奏折。 一页,又一页。 一本,又一本地。 萧珩坐在那里,看着那人批阅奏折,心里越来越不安。 叫他来做什么? 就让他坐着看? 他不敢问。 只能坐着,等着。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萧珩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坐着也觉得累。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好几次差点睡过去。可他不敢睡,只能强撑着,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盏灯,越来越暗。 魏无双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萧珩。 那人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困得厉害。他的头微微垂着,随时都会栽倒。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过来。” 萧珩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魏无双指了指砚台。 “研墨。” 萧珩看着那方砚台,看着那锭墨。 他想起上一次研墨,研了整整一个时辰,手都肿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起那锭墨,开始研。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手腕还很虚弱,没研几下就开始发酸。可他不敢停,只能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研。 魏无双没有看他。 只是拿起一本新的奏折,开始批阅。 书房里只剩下研墨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 萧珩不知道自己研了多久。 他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的手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握不住那锭墨。 可他不敢停。 因为那个人还没有说可以。 他只能继续研。 一圈,两圈,三圈。 那声音单调而重复,像是某种刑罚。 终于,魏无双放下了笔。 他看向萧珩,看着那人苍白的脸,看着那发抖的手,看着那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他笑了。 “可以了。”他说。 萧珩的手,猛地停住。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魏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 “今日,”他说,“就到这里。” 萧珩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 萧珩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魏无双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那盅汤,”他说,“好喝吗?” 萧珩愣了愣,随即答道: “好……好喝。” 魏无双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回去歇着吧。”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阴柔俊美的脸,看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盅汤,是真好喝。 可喝完汤,就要来研墨。 研到深夜,研到手都抬不起来。 这就是那个人说的“关心”。 萧珩低下头,应了一声: “是。” 他转身,退了出去。 --- 走出书房,萧珩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在他身上,冷得他发抖。 他想起那盅汤,想起那温热的暖意。 又想起方才研墨的酸疼,想起那漫长的夜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每一次好,都有代价。 那盅汤的代价,就是研墨研到深夜。 那两天两夜守候的代价,又是什么? 萧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相信那个人。 永远不能。 --- 书房里,魏无双坐在案后,看着萧珩离去的方向。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那盅汤,是他吩咐炖的。 研墨,也是他安排的。 他就是要让那个人知道—— 对他好,是他的恩赐。 什么时候好,怎么好,好到什么程度,都是他说了算。 而那个人,只能接受。 魏无双拿起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病愈。赐补品。夜召书房,研墨至深夜。”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喝完了汤,研完了墨。” “然后,回去了。” 写完后,他看着那几行字,笑意越来越深。 窗外,月光如水。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他的胃里还残留着那盅汤的暖意,他的手臂还酸疼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说的“关心”,就是这样。 让你喝一盅热汤。 然后让你研墨到深夜。 萧珩闭上眼睛,把那盅汤的味道,从记忆里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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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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