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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沉默片刻。 他的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有呢?” 暗卫继续道:“殿下回宫后,与三皇子、五皇子在东宫用了晚膳。席间三皇子提起赏花宴上的事,说殿下今日……很是威风。” 魏无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暗卫的声音更低了:“三皇子说,殿下把东厂那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书房里静了一瞬。 魏无双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朵枯萎的牡丹上,久久没有移开。 “继续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暗卫硬着头皮道:“三皇子说,殿下把……把东厂那位羞辱得抬不起头来,满座的人都笑疯了。五皇子附和,说殿下英明神武,教训一个阉人,那是他的福分。” 魏无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朵枯萎的牡丹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暗卫说完,垂首跪着,不敢再出声。 良久,魏无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今日……高兴吗?” 暗卫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案后那个人——那张阴柔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可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如实说。”魏无双道。 暗卫深吸一口气,如实答道:“回督主,太子殿下在赏花宴上……似乎兴致很高。” “兴致很高。”魏无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暗卫的头皮猛地一紧。 “高兴就好。”魏无双轻声道,“下去吧。” 暗卫如蒙大赦,叩首后迅速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盏孤灯,依旧摇曳着。 --- 魏无双坐在案前,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朵枯萎的牡丹上,脸上的表情在灯火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良久,他伸出手,从案头拿起一本空白的册子。 那是一本极精致的册子,封面是暗蓝色的锦缎,四角包着银边,一看就价值不菲。可册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半个字。 魏无双翻开册子,翻到第一页。 然后,他拿起那朵枯萎的牡丹,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那不是一朵枯花,而是什么活物。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让那朵花在纸页间服帖地躺好,然后缓缓合上册子。 他将那本册子捧在掌心,端详了很久。 “太子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您知道吗,您今日……又给奴才添了一页。”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奴才这本册子,原本是空的。可自从遇见您,它就一天天满了起来。” 他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给那个不在场的人看。 第一页,夹着那朵去年的牡丹——那是御花园初见那日,他跪在地上,萧珩将花丢在他脚边。 第二页,空着。那是东厂查阅卷宗那几日,他什么也没留下——不,他留下了,留下了一方帕子,可那帕子他舍不得夹进册子里,怕折坏了,单独收在木匣中。 第三页,又空着。那是今日——不,今日他有了这朵新的牡丹,还没来得及夹进去。 魏无双看着那些空白的页面,目光越来越深。 “不急。”他轻声道,“日子还长着呢。” “您会给奴才留下很多很多页的。” “每一页,奴才都会好好收着。” 他将册子合上,放在案头,与那方放着旧牡丹的丝帕并排放着。 然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 “殿下,”他喃喃道,“您今日很高兴?” “高兴就好。”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目光幽深如渊。 “因为日后……” 他的笑容慢慢放大,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让人不寒而栗。 “有您不高兴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嘴角依旧带着笑。 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诡异而安详,像是猛兽餍足后的休憩,又像是猎人布下陷阱后的等待。 窗外,夜风呜咽。 案上,那本夹着枯花的册子静静躺着,封面上的暗蓝色锦缎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仿佛一只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7章 马场的惊马 三月廿三,宜出行,宜赛马。 京郊马场,草色初青,一望无际。春日暖阳洒在跑马道上,将泥土晒出干燥好闻的气息。远处青山如黛,近处彩旗招展,今日是皇家马场开放日,京中勋贵子弟多会来此赛马较技。 萧珩今日兴致极高。 他骑的是去岁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赤红,无一根杂毛,四蹄修长,奔跑时如踏火焰。这马西域一共进贡三匹,先帝自留一匹,赏了边关大将一匹,剩下这一匹,便赐给了最心爱的太子。 萧珩给它取名“赤影”。 此刻,他骑在赤影背上,一身劲装,腰悬马鞭,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的神采。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灼灼生辉。 “皇兄!”三皇子策马赶上来,笑道,“今日可要让着弟弟些,您那赤影跑起来,咱们这些凡马哪里追得上?” 萧珩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想让本宫让你?行啊,你先追上本宫再说。”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赤影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皇兄耍赖!”三皇子在后面大喊,连忙催马去追。 几匹骏马在跑马道上疾驰,马蹄踏过草地,溅起一片片泥土。萧珩一马当先,风声在耳边呼啸,吹起他的发丝,他只觉得痛快至极,恨不得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跑到天边去。 跑马道两侧,不少围观的人发出阵阵喝彩。 “太子殿下好骑术!” “那汗血宝马可真是神骏!” 萧珩听在耳中,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微微俯身,贴着马颈,轻声道:“赤影,再跑快些,让那些人好好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宝马。” 赤影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嘶鸣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 前方是一个弯道。 萧珩一勒缰绳,赤影熟练地倾斜身体,准备过弯——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赤影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萧珩猝不及防,身体向后仰去,险些被甩下马背! “殿下——!” 身后的侍卫们惊声大喊。 萧珩死死抓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试图稳住身形。可赤影像是疯了一般,前蹄落地后又再次扬起,疯狂地蹦跳扭转,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赤影!赤影!”萧珩大声喊着它的名字,可那马已经彻底失控,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又一下剧烈的颠簸,萧珩的身体被甩向一侧——他的脚从马镫里滑了出来,整个人悬在半空,只靠一只手死死抓着缰绳! “殿下!!”侍卫们拼命催马赶来,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萧珩咬着牙,手臂被勒得生疼,可他不敢松手——松手就是摔下去,这样的速度摔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赤影再次扬起前蹄! 萧珩的身体彻底被甩了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冲出,猛地抱住萧珩,两人一起滚落在地! “殿下!” 侍卫们终于赶到,纷纷下马围了过来。 萧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抱着——那个救了他的人,正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殿……殿下……”那人颤抖着开口,是个年轻的侍卫,脸上全是擦伤,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了。 萧珩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忍着痛,努力扯出一个笑:“奴……奴才张远,是……是殿下马队的……” 萧珩点点头,声音沉了下来:“本宫记住了。来人,带他去治伤,用最好的药,不得有误。” 侍卫们七手八脚将张远抬走。萧珩被人扶起来,只觉得浑身都疼,但好在没有大碍。 那边,赤影已经被几个经验丰富的老马倌合力制服,正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口吐白沫,眼神中满是惊恐。 萧珩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场总管早已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殿……殿下恕罪!老奴这就查!这就查!” --- 很快,结果出来了。 在马鞍下面,发现了一枚蒺藜。 那东西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四根尖刺,放在马鞍下,马匹一跑起来,尖刺就会刺入马背,再温顺的马也会发疯。 萧珩看着那枚蒺藜,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干的?” 马场总管抖得更厉害了:“回……回殿下,已经查出来了,是……是负责打理马鞍的马僮,叫……叫赵六。他……他说是他疏忽,没有检查仔细……” “疏忽?”萧珩冷笑一声,“本宫的马鞍,他也敢疏忽?”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那枚蒺藜上。 “把人带上来。” 赵六很快被押了上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憨厚老实,此刻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奴才检查马鞍的时候,真的没看到那个东西……” 萧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六磕得额头都破了,鲜血流了满脸:“殿下!奴才一家老小都指着奴才养活,求殿下开恩!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奴才要是存了害殿下的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萧珩沉默良久。 他想起方才的惊险,想起那个断臂救自己的侍卫,心中满是后怕与怒意。可眼前这个人……磕得头破血流,声泪俱下,看起来确实不像存心要害自己。 而且,谁会这么蠢,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这么明显的手段?蒺藜这种东西,一查就能查到源头,这不是找死吗? 或许……真的是疏忽? 萧珩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 “拖下去,”他淡淡道,“杖二十,逐出马场,永不录用。” 赵六浑身一软,瘫在地上,却还是不住地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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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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