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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随手丢的,随手赏的,随手撕的。” “在您眼里,它们什么都不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玉佩。 “可在奴才眼里……”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它们都是您。” “是您的一部分。” “是您留在世上的痕迹。”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奴才得不到您,就只能……收着这些。” 他缓缓合上木匣,将那根红色的丝绦重新系好,系成那个复杂的结。 然后,他将木匣抱在怀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灯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 ---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匣,目光幽深如渊。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知道奴才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笑了。 “不是这些。” “不是您丢下的东西。” “是您自己。” 他的指节慢慢收紧,将木匣抱得更紧了一些。 “奴才想要您坐在奴才面前,看着奴才,对奴才说话。” “想要您对奴才笑,对奴才哭,对奴才生气。” “想要您的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听不见。 “您的眼睛,您的嘴唇,您的手,您的脚,您的每一寸……” 他没有说完。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木匣放回案上。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的一角,那里立着一面铜镜。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阴柔,苍白,眼角微微上挑,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目光落在镜中那张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奴才是个什么东西,”他轻声说,“奴才自己知道。” “残缺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 “您永远不会正眼看奴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那张脸。 “可奴才……” 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出几分疯狂。 “奴才偏想要您。” “偏想。” 他将手收回来,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再次打开木匣,再次拿出那枚玉佩,再次将它贴在唇边。 这一次,他闭着眼睛,久久没有松开。 窗外,夜风呜咽。 密室里,那盏孤灯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极长极长。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正静静地抱着它的珍宝,做着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第11章 边疆急报 景和三年五月十二,一匹快马从北疆冲入京城。 马上的信使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三支羽箭,冲到宫门前时,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守门禁军将他扶起,他只说了四个字—— “八百里加急。” 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半个时辰后,这封染血的急报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北方鞑靼集结八万铁骑,突袭边关重镇云州。守军猝不及防,云州失守,守将战死,五千将士无一生还。鞑靼铁骑长驱直入,三日之间连下三城,直逼宣府。 这是本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 次日早朝,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铁青,手中捏着那封急报,久久没有说话。群臣跪了一地,噤若寒蝉,没有人敢率先开口。 终于,皇帝将急报拍在案上。 “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都哑巴了?” 老将周广率先出列,跪地请缨:“陛下,老臣愿率兵出征,定将鞑靼蛮子赶出云州!” 紧接着,又有几位老将纷纷出列请战。 皇帝看着他们,眉头紧锁。 周广今年六十三,须发皆白,虽然精神矍铄,可毕竟年事已高。其余几位,最小的也五十七了。让他们挂帅出征,万一有个好歹…… “诸位爱卿忠心可嘉,”皇帝缓缓道,“可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北疆苦寒,战事凶险……” 周广急道:“陛下!老臣虽老,但还能骑马,还能杀人!当年鞑靼人犯境,老臣一人一马杀进敌阵,砍了十七颗人头,陛下难道忘了吗?” 皇帝摆摆手:“朕没忘。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周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僚轻轻按住。 朝堂上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父皇,儿臣愿往。” 所有人循声望去。 萧珩从群臣前列走出,跪在御阶之下。他今日穿着太子朝服,杏黄的金丝蟠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衬得那张脸愈发英气逼人。 “儿臣愿挂帅亲征,为父皇分忧,为北疆死难的将士报仇。”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皇帝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 萧珩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儿臣自幼习武,骑射剑术,无一不精。兵书战策,儿臣也读了不下百遍。儿臣知道,纸上谈兵易,战场厮杀难——可儿臣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几分:“儿臣是太子。北疆失守,百姓遭难,儿臣若躲在京城享福,还有什么脸面坐在东宫?还有什么脸面将来继承大统?”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暗自点头,有人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皇帝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欣慰。 “好。”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骄傲,“好!这才像朕的儿子!” 萧珩叩首:“儿臣谢父皇!” 皇帝站起身来,走下御阶,亲自将萧珩扶起。他握着儿子的手,看着那双年轻的、充满斗志的眼睛,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去吧。”他拍了拍萧珩的肩膀,“去把鞑靼人赶出去,替朕,替大景,争回这口气。” 萧珩重重点头:“儿臣定不辱命!” 朝堂上,群臣纷纷跪地,山呼万岁,恭贺太子出征。 一片鼎沸之中,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朝臣末列的那道绛紫色身影。 魏无双垂眸而立,姿态恭顺,神情平静。 可若有人凑近去看,便会发现—— 他的嘴角,正微微勾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 散朝后,群臣鱼贯而出。 魏无双不疾不徐地走在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向宫门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面容依旧平静,与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 可他的心里,却像有一锅沸水,正在剧烈翻腾。 他终于等到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从那个少年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开始,他就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缺口,等一个可以让那位云端之上的太子,一步步跌落尘埃的机会。 而现在—— 机会来了。 魏无双走出宫门,登上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捏得发白。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一旦发出声音,他怕自己会笑出声来,笑到停不下来。 “殿下,”他在心里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念诵什么神圣的经文,“您知道奴才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方才朝堂上的一幕—— 那个杏黄衣衫的少年,跪在御阶之下,目光炯炯,意气风发。 “儿臣愿挂帅亲征!” “儿臣不怕!” “儿臣是太子!” 魏无双的嘴角勾得更深了。 是啊。 您是太子。 您是云端之上、万众瞩目的太子。 您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不怕。 可您不知道——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而是…… 他睁开眼睛,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远处东宫的方向。 而是您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最信任的人。 --- 马车驶入东厂衙门,在深处停下。 魏无双下了车,径直走向书房。他推开暗门,穿过甬道,进入那间密室。 密室里的那盏孤灯,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缕青烟。他没有去点新灯,只是摸黑走到案前,缓缓坐下。 黑暗中,他伸出手,摸到了那只紫檀木匣。 他解开丝绦,打开木匣,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摸出来。 玉佩,带着那道裂痕。 折扇,缝着细密的丝线。 帕子,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枯萎的牡丹,新鲜的姚黄,化了的糖人…… 他的指尖一件一件抚过,仿佛在抚摸什么活物。 最后,他摸到了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将册子拿出来,翻开,在黑暗中一页一页地摸过去。 那些夹在册页间的枯花,那些压得平整的花瓣,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字迹—— “半目。景和三年三月廿九。” “残缺。景和三年四月初二。” “他凑得很近。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奴才耳朵上。” 他的指尖在这些字迹上缓缓滑过,一遍又一遍。 黑暗中,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诡异。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黑暗听,“您知道吗,奴才这本册子,又要添新的一页了。” 他将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的那一页。 他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划动,仿佛在写着什么。 “出征。景和三年五月十二。” “他跪在御阶之下,说他不怕。” “他说他是太子。” 写完后,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您不怕,”他喃喃道,“可您应该怕的。” “因为您不知道,这一去,会发生什么。”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您以为您要去打鞑靼人。” “可您不知道,真正的战场……”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在您身后。” ---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双终于将册子合上,放回木匣。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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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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