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这人也会难受。 原来这人也会在意。 原来这人的手,也会因为生气而捏得发白。 他忽然觉得,那场棋局输得,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 魏无双走出很远,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方才一直屏着呼吸,直到此刻才敢喘气。 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从袖中伸出来,指节依旧泛着白,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难堪,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餍足的……喜悦。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今日……又给奴才添了一样东西。” 他将那只颤抖的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 “您知道吗,奴才等您说这种话,等了很久了。” “您以前对奴才,只是无视,只是不屑,只是把奴才当成一个物件,一个影子。” “可今日……”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温柔。 “您终于把奴才当成一个人了。” “一个会寂寞的人,一个……没有那物什的人。” 他将那只手贴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您终于看见奴才了。” “用您那双漂亮的、骄傲的、从不正眼看人的眼睛,好好地、认真地看了奴才一眼。” “虽然您是在羞辱奴才。虽然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可奴才……”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奴才喜欢。” 他睁开眼睛,望着萧珩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渊。 “您知道吗,殿下,奴才这残缺之身,奴才自己嘲笑了二十多年。” “奴才早就习惯了。早就麻木了。” “可您今天嘲笑奴才……”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诡异而餍足。 “您的声音真好听。” “您凑到奴才耳边说话的时候,那气息喷在奴才耳朵上,温热的,痒痒的……” “奴才当时想,要是您能一直这样跟奴才说话就好了。” “说什么都行。” “骂奴才也行。羞辱奴才也行。” “只要您愿意跟奴才说话。”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回荡。 “殿下,您不知道,奴才的手为什么会捏得发白。”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兴奋。” 他再次举起那只手,看着那微微泛白的指节。 “您每说一句话,奴才的手就紧一分。您凑得越近,奴才的心跳得越快。您说那最后一句的时候,奴才差点……”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得更深了。 “奴才差点就要把您拉进怀里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味什么。 “不急。” “不急。” “迟早有一天,您会自己走到奴才身边来的。” “到那时,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奴才都听着。” “奴才……最喜欢听您说话了。” 他转身,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从容。 只有那只垂在袖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 夜深了。 东厂衙门的密室里,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魏无双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夹在册页间的枯花、帕子,最后停在最新的一页上。 那一页,还空着。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空白处缓缓写下—— “残缺。景和三年四月初二。” 他的笔锋顿了一顿。 然后,他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他凑得很近。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奴才耳朵上。”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 “殿下,”他轻声说,“您今日对奴才说的话,奴才都记下了。” “每一个字。” “每一个音。” “奴才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将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您知道吗,殿下,您今日……离奴才那么近。” “近得奴才都能看清您眼睛里的自己。” “奴才那时候想——”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诡异而温柔。 “您眼睛里,终于有奴才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 “哪怕您看的是个阉人,是个残缺的东西。” “可奴才……终于进到您眼睛里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目光幽深如渊。 “不急。” “慢慢来。” “总有一天,您眼睛里,会全是奴才。” “只有奴才。” 窗外,夜风呜咽。 密室里,那盏孤灯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视线。
第10章 隐秘的收藏 夜已经很深了。 东厂衙门的深处,有一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密室。它藏在书房的暗门之后,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才能抵达。没有魏无双的允许,任何人胆敢靠近半步,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此刻,密室里亮着一盏孤灯。 魏无双坐在案前,已经换下了白日的官服,一身玄色深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灯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眼睛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他的面前,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那木匣不大,只有一尺见方,通体紫檀木雕成,纹路细腻,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木匣上没有锁,只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绦,系成一个复杂的结。 魏无双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根丝绦。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那丝绦被他一根根解开,每一根都缠绕在指尖,又缓缓松开。 终于,木匣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照进匣中,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一枚玉佩,成色极好,通体温润,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蟠螭。只是玉佩的一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 一把折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洒金,画着一枝疏朗的梅花。可那扇面被人从中间撕开,又被人用极细的丝线仔细缝合起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方帕子,苏绣的料子,一角绣着东宫的印记。帕子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只是边角处有些微的卷翘,仿佛被人反复摩挲过。 还有一朵枯萎的牡丹,一朵新鲜的姚黄,一只糖人——那糖人已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一片油纸上。 魏无双的目光从这些物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枚玉佩上。 他伸出手,将它从匣中取了出来。 玉佩触手温润,带着幽幽的凉意。他将它托在掌心,对着灯火细细端详。那蟠螭雕刻得极精细,鳞片分明,栩栩如生,只是那道裂痕,从蟠螭的尾部一直延伸到边缘,破坏了整块玉的完美。 魏无双的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一下,又一下。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那不是一道裂痕,而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他用最虔诚的方式去触碰。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景和元年三月,您在御花园赏花,随手将这玉佩赏给了身边的太监。那太监受宠若惊,捧在手里不住地磕头,一不留神,将它磕在了石桌上。” 他的指尖在那道裂痕上停住。 “就这一下,裂了。” “那太监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拼命求饶。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赏你了’,便转身走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太监后来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他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抚摸着那道裂痕。 “他不知道,那玉佩不是他的。” “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将玉佩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玉佩贴着他的唇,带着幽幽的凉意,可他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什么温暖的活物。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匣中。 他又拿起那把折扇。 扇面上的梅花依旧疏朗,可那道被撕开的痕迹,在灯火下隐隐可见。他将扇子展开,对着灯光细细看着那些缝合的丝线,一根一根,细密而整齐。 “景和二年端午,”他轻声道,“您在御河边上放灯,嫌这扇子碍事,随手撕了丢进纸篓。”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缝合的痕迹。 “奴才从纸篓里把它捡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成了两半。” “奴才缝了三天。” “每一针,都是奴才自己缝的。” 他将扇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奴才那时候想,您撕碎的东西,奴才都能缝起来。” “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 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他将扇子放回匣中,又拿起那方帕子。 帕子是苏绣的,料子极软,一角绣着东宫的印记。他将帕子展开,凑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气息——龙涎香,混着一点点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魏无双闭上眼睛,久久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捧着那方帕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整个人像是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眼睛。 他将帕子也放回匣中,与玉佩、折扇、牡丹、糖人并排放着。他看了它们很久,然后伸出手,将它们的次序重新调整—— 那朵去年的枯花放在最里面,紧挨着的是那朵新姚黄,然后是被缝好的折扇,然后是那方帕子,然后是那只化了的糖人。 最后,是那枚带着裂痕的玉佩。 放在最外面,离他最近的地方。 魏无双看着那枚玉佩,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殿下,”他轻声道,“您知道吗,这些东西,都是您不要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4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